蘇慕榮正坐著,目光凌然,掃視眾人,再次開口說道:“諸位還不明白嗎?現在時代已經變了,原來的時代,已經一去不復返了。”
“原來的燕國皇室,把天下靈氣歸於己身,為了維護自身統治利益,自然要讓渡部分利益給世家,讓他們替自己治理天下。到後來,靈泉崩塌,皇室盡死,王天德篡國,雖然壟斷了修仙資源和體系,但一方面,需要有人來為他的統治書寫大義,另一方面,也擔憂有天才自世家而出,超越他,所以因此,王天德也做出了妥協。”
“政治是妥協的藝術,為何這麼說呢?因為你一個人,是無法吞掉天下全部的利益,你需要有人幫你,幫你做事,幫你背鍋,幫你擺平你不方便出面擺平的一切。自古以來的帝制都是如此,君王穩坐於釣魚臺,看著其他人為了自己丟擲去的利益你來我往,你爭我奪,甚麼聖人明君,甚麼與天下人同利,都是屁話,豈不聞五帝三皇神聖事,騙了無涯過客?”
“王天德要分享,那是因為他雖然掌握著修仙體系,但說白了,底子基本盤還是天下,他必須要讓大家都按著自己的體系走。但我呢?呵呵,我創造的人道修煉體系,你大可以不遵循,繼續去走修仙的老路,只要你不怕你自己拉下就是。”
“所以諸位,你們明白了嗎?現在,天下大勢的主動權,在我這,你要是不服,大可以去練別的,如果你做得到的話。”
“甚麼仁義,甚麼道德。”
“甚麼明君,甚麼聖王。”
“甚麼青史留名,甚麼流芳百世。”
“誇來誇去,左右不過是為了一個利字。”
“現在,我主動把利益分享給他們,他們還如此不知好歹,還以為能像之前那樣,搶那麼一點殘羹冷炙,我不是燕國皇室,也不是王天德。”
“愛練不練,給他們臉了,想逼迫我?好啊,讓他們來,我倒要看看,是世家人多,還是普天之下的百姓多。“
眾人心頭皆震。
蘇慕榮忽然轉變態度,哈哈大笑起來:“你們要記住一點,天下勢在我,不在他人,你們只需看我的臉色即可,不用看別人的,他們在我面前,不過是一群只會嗷嗷叫的狗罷了。”
“所以,無需害怕,無需迷茫,無需慌張,你們記住,只要有我,就夠了。”
“只要根本大法仍在我這,那麼我們說甚麼,也不過是全憑一張嘴,他們說得,我們自然也說得。”
“我等謹遵宗主教誨。”眾人齊聲說道。
會議結束,眾人皆散去,沐朝陽剛起身,就被蘇慕榮叫住:“朝陽,你留下。”
與此同時,她還叫住另外四靈:“你們也是。”
青龍白虎不明所以,但出於對蘇慕榮的信任,還是選擇留下,玄武隱隱猜到了甚麼,一直沉寂的臉色,多少出現了些變化。
終於,要開始了嗎?
“朝陽。”蘇慕榮看向沐朝陽,露出了一個和善的笑容,“你跟隨我也有一段時間了,說起來,你在我這,也是立過大功的。”
沐朝陽沉默了一會兒,開口:“宗主終於打算對天下人動傾手了嗎?”
“果然,你知道。”
“我知道。”沐朝陽平靜的點頭,“從練習宗主功法的一瞬間,我就知道了。”
蘇慕榮沉默片刻,開口問道:“既然知道,為甚麼又選擇繼續跟隨我呢?”
“沒有為甚麼,想就是想。”
“……”
蘇慕榮仔細打量著站在下方的少年,他昂著頭,不卑不亢,即便已經知道了自己以後的命運,仍然沒有畏懼。
“……你不是非死不可。”
“宗主不必為了我徇私。”
沐朝陽拱了拱手,說道:“您是要做大事的人,既然要做,就去做,如果我能為宗主的事業添上一份力,我會很開心的。”
蘇慕榮閉上眼睛,半響,睜開眼。
“我明白了。”
沐朝陽微微鞠躬,轉身離去。
接下來,便都是自己人了,蘇慕榮輕咳一聲,看向青龍和白虎問道:“你們的意思呢?”
青龍和白虎知道自己這次是躲不過去了。
這三年,它們對蘇慕榮的暗示從不理睬,都是裝瘋賣傻糊弄過去,就比如白虎,別看它剛剛喊得最兇,像是有多忠心似的,實際上從未表態過要追隨蘇慕榮。
青龍就更別提了,這幾年天天和男人廝混,而且是用一個就丟一個,這次能來參加大會,屬實不易。
它們知道自己這次是躲不過去了,索性也不打算躲了,白虎率先站起身,說道:
“我願追隨主上,誓死無悔。”
青龍也站起身,跟著說道:“願追隨主上,誓死無悔。”
至此,天之四靈,算是都表達了臣服。
“好。”
深夜,蘇慕榮和朱雀緩慢的走著。
傍晚的風涼了不少,中原還是和以前一樣,天上的雲很厚,看不見星星。
但蘇慕榮已經不是以前的蘇慕榮了,她抬頭看著天,微微皺眉,揮了揮衣袖,那雲霧便自動散去。
“主上,我們以後去主世界,會不會遇見很多很厲害的人啊?”
“有可能。”
“那我一定會好好修煉,好好保護主上!”
“好。”
“主上,主上!”
散去雲霧的月光飄下,落在朱雀臉上,透著面紗,宛如一塊暖玉:“你會去找他的,對嗎?”
蘇慕榮停下腳步,看向朱雀:“甚麼?”
“我說,您會去找他的,對麼?”
“……”
蘇慕榮沉默的樣子落在朱雀眼裡,她思索了一下,說道:“主上喜歡他嗎?”
“……”
還是沒有回答。
於是朱雀想了想,先是搖搖頭,最後又點點頭:“主上喜歡他!”
“他騙了我。”蘇慕榮看著朱雀,眼裡幽幽的,像是燃燒火焰,“他接近我,利用我,惺惺作態,就連死亡,都是欺騙我的一部分。”
“可是主上,你不恨他。”
又是長久的沉默。
過了好久,蘇慕榮才回答:“是,我不恨他。”
她摸了摸懷裡,從裡面掏出香囊,看著,又重複著說了一句:
“我不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