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武聽著，只是沉默。
空曠的洞穴裡，只有她和蘇慕榮兩個，雖說現在蘇慕榮領悟了人道殺招，開創了人氣修煉體系，解除了記憶封鎖，探到了更高的世界，但玄武仍然不樂觀。
主世界，那是甚麼地方？
靈氣豐沛，各路神仙絡繹不絕，有才能者如過江之鯉，多少英雄豪傑掀起風浪，蘇慕榮不過是個小世界的人，就算掌握的修煉體系能吊打同世界的大能，也不代表她就能在主世界再無敵手。
恢復了記憶的玄武想到，它在神秘的護天宗出生，自出生到長大，自家母親就一直強調，千萬不可以去外界。
“是外界太危險了嗎？”年幼的玄武問道。
玄武母親搖搖頭，說道：“不，是我們這裡太危險了。”
護天宗。
即便是對那裡不瞭解，但一提這個名字，玄武就會浮現出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蘇慕榮要去主世界，是為了找楊平生，還是另有所圖？玄武不清楚。
但她清楚的是，現在的蘇慕榮，對於主世界來說，不過是一區區螻蟻罷了。
所以，她略微沉默，說道：“螻蟻，焉能撼天？”
撼樹尚且不易，更何況撼天？
“這麼說來也不過如此嘛。”小白虎打斷了玄武的追憶，說道，“那傢伙未免有些太不自知了，在這個世界搞事就算了，還想跑主世界搞事。”
青龍瞪了白虎一眼，給了她一嘴巴：“就你話多。”
“死婆娘，我哈了你信不信？”
“你把你那大舌頭順直了再跟我說話。”青龍啐了白虎一口，看著玄武說道：“別搭理這個傻比，你說你的。”
玄武頓了頓，繼續說著北境時她和蘇慕榮的交流情況。
“螻蟻的確不能，螻蟻只能望天。”
蘇慕榮說著，揹著手，對玄武說道：“所以，這一次，我打算帶我們世界所有的人氣去。”
玄武瞪大了眼睛。
“人道殺招鬼見愁，一共三式，第一式為攻，第二式為防，第三式為練。我的修煉體系，是用人氣于丹田之處成丹，仿仙人靈根之能。但這樣說破了天，也不過我自身的人氣罷了，所以要想撼動天，我要藉助這整個世界的人氣。”
“眼下，王天德執掌尊位，壟斷仙人資源，既然這樣，那麼我就舉反叛之旗，推行我的人氣修煉體系。到了那時，天下凡人莫不遵從，只要人人都練，那麼，到了那時，我的人道殺招就會發動。”
蘇慕榮看著玄武，張開雙臂：“所以，就以我誅殺王天德為榜樣，讓眾人看看，凡人亦能誅殺仙人，讓天下所有人，都來練我的人氣修行大法，屆時，整個天下人氣，將盡歸我所有。”
玄武的額頭滴下了冷汗。
必須承認，蘇慕榮的舉動可謂切中要害，必定會在整個世界引起軒然大波。
自古以來，仙人作威作福久了，從來沒有凡人能挑戰仙人，所以一旦出現某種修煉體系，人人皆能練，並且明確有誅殺仙人的記錄，那麼，沒有人會不動心。
蘇慕榮這是想以自身做榜樣，大家看看，連壟斷仙人資源的最強仙人王天德都死在我手裡了，這充分說明，我修煉體系的強大。
這個時候，如果蘇慕榮在免費宣揚，那麼，沒有凡人會拒絕。
不單如此，恐怕就連仙人都有可能會廢棄修煉之法，轉而修行蘇慕榮的修煉體系，真到了這一步，整個五洲都會淪陷。
蘇慕榮說，天下人氣，盡歸我所有，並非是一句空話。
“你們想想看，擁有了整個天下人氣的蘇慕榮，到時候會變得多麼強大。”玄武苦笑的對青龍和白虎說道。
青龍和白虎同時沉默了，兩獸面面相覷，都發現了其中的恐怖。
“那傢伙到底想做甚麼？”青龍問道，“朱雀那傢伙不是說她主上是個很有志向的人，是個很為天下人著想的人嗎？這特麼分明是把天下都當成了她的囊中之物啊。”
“是啊。”
玄武點頭，不再說話，而是任由青龍白虎思考。
玄武主收北方靈氣，而北方主水，主智，很多別人看不明白的，她能看不明白。
為天下考慮？呵，算了吧。
夫英雄者，胸懷大志，腹有良謀，有包藏宇宙之機，吞吐天地之志者也。那掛在嘴邊的建房子，不過是騙騙身邊人罷了。
志向，宛如心裡的明燈，在迷惑之中指明方向，焉能隨便告知與人？
玄武不知道，蘇慕榮是以前就這樣，還是改變了以後變成這樣的，但對於她真正的志向，她多少還是能猜到一點。
那時，一人一獸交談完畢，走出洞府，正值北境風光大好，蘇慕榮看著遠處的風景，不由得高吟一首詩。
就是這首詩，讓玄武下定了追隨她的決心。
【這樣的人，哪怕不是英雄，也是一代人傑】玄武暗暗想道，【我若是能追隨於她，必定能見識更多不一樣的風景】
這個世界，何其無聊。
她終日沉眠，對任何事都提不起興趣，自身本為天之四靈之一，雖有缺陷，但性格高傲，絕不輕易臣服於人。
【罷了，罷了，就讓我看看，你能做到哪一步吧】
“主上，主上，人道修煉方法推廣下去了，果然如您所料，大批人士歸降，中原局勢，一下就穩住了。”
蘇慕榮坐在大殿的椅子中，百無聊賴地翻著書，看著小朱雀嘰嘰喳喳的跑進來，平靜的回了一句：“是嗎？”
“嗯嗯，就連妖族都暫且不敢異動了。”小朱雀撲上來，眼睛眨呀眨的說道，“南燕那邊一下子就不穩定了，聽說，好多人都在搜捕南燕皇帝。”
“正常。”
蘇慕榮翻動著書頁，說道：“等他們熟練了這套體系，我們就可以用賞罰機制，從中進行操控。”
“主上英明！”
看著自家小朱雀高興的模樣，蘇慕榮無奈的搖頭，順手抱起她。
英明？呵，不過是看透了人性罷了。
這人性，說白了就是驅逐好利，只要能拿出一套利益和天下人分享，那麼天下人自然就會追隨你。
只要一直對你給出的利益有需求，那麼就能源源不斷地驅動天下，而賞罰機制，則是驅動的關鍵動力。
“對了，主上，皇后的弟弟負荊請罪來了，說是想讓您放他和他姐姐一條生路。”
“這樣啊。”蘇慕榮點點頭說道，“準了。”
小朱雀不解，疑惑詢問：“主上，他們之前那麼算計你，你這就要放他們生路了嗎？”
“嗯，放就放吧，他們對於我來說不重要。”
“主上仁義！”
仁義？呵，才怪。
那人和皇后都中了蘇慕榮的人道殺招，反正到時候蘇慕榮收天下人氣，那倆人怎麼都跑不了，倒不如現在放了他們，給他們一點希望。
蘇慕榮抱著小朱雀，在她看不見的地方，眼眸中閃過一絲凌厲。
她不會忘記，自己是如何跪下喊對方娘，也不會忘記，她是為何被楊平生記恨。那皇后宮中的一聲聲娘，至今縈繞在耳，陰鬱的心，早就種下了復仇的種子，時至今日，開出了扭曲之花。
“中原局勢已定，剩下的就是拉攏新型世家，推廣人道修煉體系。”
“南燕委託給妖族，一個落了時代的王子，翻不出甚麼風浪。”
“接著北境，西荒二地，都是一幫烏合之眾，拿著王天德一點邊角料，焉能與我的體系抗衡？”
“最後，東林之地，唯一能稍微反抗的關鴻義，我已在她身邊埋了棋子，只等一朝爆發，自然會有人把她縛於我面前。”
蘇慕榮放下小朱雀，在後者崇拜的目光中，站起身，眺望遠處：
“天下因我而亂，但短則一年，長則三年，我必定席捲八荒，氣吞五域！”
“主上，主上！”小朱雀揮手，“你就這麼把人道修煉體系交出去真的好嗎？萬一有比你更厲害的人出現怎麼辦？”
這種情況永遠不會出現。
小朱雀只知道蘇慕榮推廣了自身的修煉體系，但她不知道，推廣的是甚麼體系。那根本就不是甚麼人道修煉體系，而是人氣修煉體系。
要是人氣修煉體系真的推廣開來，那就真如同蘇慕榮對玄武說的，屆時，整個天下人氣，將盡歸她所有。
這就是蘇慕榮的打算，這就是蘇慕榮的想法。
她要攜帶天下人的人氣，前往主世界，一覽群山之小。
但這些，小朱雀還不知道，所以她只微微一笑，對小朱雀說道：“不會有那種情況的。”
“為甚麼？”
“因為，我是蘇慕榮。”
蘇慕榮，第四世的女反派。
在另一條時間線上，她發於卒武，起於微末，有多少人為她而死。
“忍耐吧，古之成大事者，不惟有超世之才，亦必有堅忍不拔之志。燕雀安知鴻鵠之志哉！”
鬼見愁在黃沙中振臂高呼，為幫蘇慕榮於北境而死。
“蘇慕榮大人就是神，早晚有一天，她會屹立在世界之巔，她會給天下貫徹真正的和諧，我一直都這麼堅信著！我追隨著這樣的人，我為了這樣的人物而死，是我鷹在天的榮幸，事實上，這個任務是我主動跟蘇慕榮大人提的，因為我早就做好了死的準備！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鷹在天仰天狂笑，振翅高飛，戰死在內城上空。
“我沐朝陽，渾渾噩噩活了幾十年，從沒有過甚麼大的志向，也沒做成甚麼很大的事。能在有生之年遇見您，是我這輩子的幸運。只是可惜了，看不到您成功的那一天了。但我相信，您一定會成功的。我想天下人也是，相信您一定會成功的。我們，願意這樣相信著……”
沐朝陽面向南方，緩緩傾吐，在陽光下含笑而死。
蘇慕榮改變了，但也沒改變。
她仍然洞察了人性，仍然那麼富有魅力，眼裡的光自始至終都未消散。
“按照神秘人的說法，楊平生的背後是天道，為了怕我毀滅世界意志，故而前來改變我。”
“但神秘人的話未必可信，他改變了你們的記憶，早早佈局，讓你們來幫我，而本人又在楊平生離開幾天後上門來找我。”
“若不是楊平生死去那日，我回去以後看到楊平生的靈魂在空中飄著觀察我，我怕是真要上當。”
行氣口訣。
十幾年前，在流雲城，鬼見愁教給了她。
少女天賦異稟，領悟了其中的奧義，在和錢老學習煉丹的時候，初步于丹田之處，凝結了人氣之丹。
可是，錢老說：“記著，任何人都不能透露。”
所以，蘇慕榮瞞了整整十年。
她墮落，迷茫，彷徨，即便是對服散最上癮的時候，也沒有告訴別人。
十年時間，丹氣運轉，蘇慕榮的人氣愈發渾厚。
於是，她看到了……那枚光球。
那枚在楊平生身邊漂浮著的，監視自己的光球。
世界萬物，盡有氣。
人活著有生氣，死了有死氣。
楊平生的屍體，佈滿了死氣。
可是，運轉了十幾年的人氣之丹，早已賦予了蘇慕榮，看破靈體之氣的本領。
“醫生，你真是給我演了一出好戲啊。”
蘇慕榮笑著，看向遠方。
殿門口，陽光明媚，卻透不進深宮的暗。
楊平生給她演了一場好戲，所以，她也演了一場好戲。
她失魂，她落魄，她生不如死。
她看著楊平生，捂著心口，充滿愧疚的散於天地。
原來靈魂也是有愧疚的嗎？蘇慕榮想。
可是，還不夠啊。
還不夠啊，醫生！
我蘇慕榮，焉能縮在這個小世界，被別人當作棋子？
“醫生，我終於明白了，世界上最可怕的疾病，不是貧窮，而是無知！”
“你也好，神秘人也好，那狗屁的天道也好，你們以為我蘇慕榮會因為無知而恐懼，永遠的縮在這裡，我要告訴你們，錯了！”
“我也想，去那青天之上看看啊！”
“主上？”朱雀還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蘇慕榮，不由得瞪大眼睛，有些興奮，但又有些恐懼。
這樣的主上，眼裡精光綻放，似要突破天穹。
好可怕。
可是，好帥。
“從未有凡人能戰勝仙人，現在，我做到了，但我決不能止步於此，我要挑戰最高，甚至連天，未必不能鬥上一鬥。”
蘇慕榮走出殿門，極目眺望，那雙美目，似是要刺破蒼穹。
小朱雀緊跟著出來，只聽自家主上悠悠長吟：
“仙人引路未相通，自有天姿以應龍。
聞說垂楊見蒼柳，起兵十萬上天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