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人放棄了抵抗，任由對方把自己吊起來。
蘇慕榮去拽著他的兜帽，半天沒拽下來，這時，神秘人才有氣無力地說道：“別費勁了，我施展了仙道殺招，你無論如何都是看不到我的樣貌的。”
“……還有這種事。”
對於仙道殺招，蘇慕榮可是半點不通了，她索性放棄了去探尋神秘人的真面目，而是退後幾步，擺出一副審問的架勢：“那麼，閣下是自己說，還是我逼你說？”
“……我自己說。”
該說的話，神秘人早就想好了，本來他的目的就是為了告訴蘇慕榮這些話的，現在蘇慕榮問起，他自然而然的便說出來。
蘇慕榮沒有洛本墨那種恐怖的直覺，也沒有其她女反派高深的智謀和佈局，最主要的是，她對修行，對天道，沒有很深的瞭解，所以，神秘人還是自信自己的說辭可以說服蘇慕榮。
“你的意思是，楊平生背後是天道，而我是女反派，他過來是來改變我的？”
“正是。”
神秘人忙不迭地點頭，繼續說道：“你可以回想一下跟他相遇的所有細節，你是怎麼一步一步淪陷，然後被他俘獲的。”
蘇慕榮陷入了沉思。
“單純，善良，關心，照顧，就是這些。你跟他明明沒有相處多長時間，中間也離別了十年之久，但你卻為此淪陷，心繫於他，不是嗎？”
“嗯，說得對。”
蘇慕榮點頭，目光直直的看著神秘人：“但你還是沒有回答我之前問的問題，你是誰？”
神秘人卡殼。
沉默了半響，他說道：“一個過客。”
“過客？呵……”蘇慕榮眯眼微笑，“你只說了天道和楊平生的圖謀，但你卻沒說你要圖謀甚麼，再者，你過來找我，就是為了和我說這些事嗎？”
“正是。”
說罷，神秘人便不再開口，反正他該說的都已經說了。
“好，我信了。”
不料，蘇慕榮把手一揮，解開了神秘人的束縛，同時又把人氣形成的丹藥丟回給他。
神秘人也沒想到，蘇慕榮就這樣放過了自己，他看著手上的氣旋丹藥，驚疑不定：“這是甚麼意思？”
“我把你的人氣做成了丹藥，吃下去，你的人氣就回來了。”
神秘人看著蘇慕榮，在反覆確認了對方的神情後，一口吞下丹藥。
乾癟的面板重新變得水潤，髮絲也從白轉黑，眼眸逐漸變得有神，連帶著心情都變得開朗不少，海量的人氣回歸，總算讓神秘人恢復了正常。
只是，靈氣已瀉，原本的仙人修為，卻是散了。
“好毒辣的招式。”
神秘人感受著自己的身體狀況，發出了真心的讚歎：“在人氣被抽出的那一瞬間，靈根崩壞就是註定的。即便是還了人氣，要想重新恢復巔峰修為，又要重新耗費不少的修煉時間，等於要把走過的路再走一遍，這和殺了那人沒甚麼區別。”
“區別可大了。”蘇慕榮說道，“這招再狠，也留有餘地，至少你的命還在，命還在，就有希望，有希望，那人就不會放棄。堂堂仙人，就算是再重來一遍又如何？”
神秘人近乎呆住。
他重新打量眼前的灰髮少女，她站在陰影處，身姿是那麼挺拔，眼裡的光始終固執的閃爍，無論如何都不肯熄滅。
這傢伙的心就這麼大嗎？就這麼不把失敗和挫折當一回事嗎？
明明她也哭過，也墮落過，也迷茫過，也猶豫過，但是，她的眼裡卻始終有光，始終不肯放棄。
這……到底是為甚麼？
她的心，是何等的堅韌啊！！
神秘人忽然想起來，他那時為了佈局，曾指引過鬼見愁去北境。
“你現在有兩個選擇。”
“第一，跟個落水狗一樣回去，等著皇帝召見你，你老老實實認錯，來個吾皇萬歲，臣大逆不道，現已知罪，然後哄一鬨皇帝，給足他臉面，並當著大家的面，把你這些研究侮辱一遍，這樣的話，你還能苟活著度過你的殘生。”
“第二，信我一次，去遙遠的北方，燕國和蠻族的邊界線，找到一個叫做流雲城的城鎮，在那裡定居，等待。多年以後，會有一個絕世天才繼承你的學說，你辦不到的事，她可以辦到。”
“那麼現在，選擇吧，是像個懦夫一樣苟活，度過殘生，還是像個賭徒一樣再賭一次，為此賭上你後半生的生命。這個選擇權，在你。”
他給了對方選擇，兩個選擇，但說是選擇，實際上對方根本沒得選。
來時他調查過，太清楚鬼見愁是個怎樣的人了，自然知道他會做怎樣的選擇。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果不其然，鬼見愁仰天大笑幾聲，笑完後，他說道：
“那當然是第二個，我連命都不在乎，跟你賭上一賭又有何妨！？”
那時的鬼見愁，眼裡也有光。
神秘人知道鬼見愁的故事，知道他經歷了怎樣的磨難，但即便如此，他沒想到，對方眼裡還能有光？
若是他沒來找他呢？
若是他壓根就是欺騙他呢？
若是根本就沒有這個所謂的絕世天才呢？
神秘人知道，鬼見愁的人氣畫符是根本不可能傳下去的。
終究不過是黃粱一夢，一個可憐人悲慘的希望罷了。
沒有人能發揚你的學說，沒有人能讓你青史留名。
天才是存在的，適合你學說的人也是有的，他沒有撒謊。但你的學說，最終只能在火焰裡化為灰燼，你所期待的，不過是夢幻泡影。
神秘人冷眼看著他大笑著北去，感嘆著這位可憐人也只是這盤棋裡的一枚棋子。
可現在，他面容嚴肅，因為在蘇慕榮身上，他看見了那位倔強者的身影。
“這招……叫甚麼名字？”
“嗯……名字麼……”
蘇慕榮開創此招，倒沒有想過名字，如今神秘人提起此事，她才開始思考。
只見她略微沉思片刻，開口說道：“仙人有仙人的道，凡人有凡人的道，仙人有仙道殺招，凡人自然也有人道殺招。”
“自古以來，從未有人能開創人道殺招，我作為第一個開創人道殺招的人，自然不能讓這第一招岌岌無名，所以，此招就叫——”
“——鬼見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