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風小了，楊平生看著，換上王天德特意賞的絲絨綢衫，袖口和衣領是特地加織的金線，腰上束著玉邊，硬是從醫生變成了一位謙謙君子。
外面的嘈雜聲忽地大起來，連夜行軍那麼久，眾人這是正在緩慢搭建營寨。
“現在我們在哪？”
“十里橋，離都城很近了。”
一個月前，王天德忽然下令部隊全速開奔都城，他不知道得了甚麼訊息，原本懶散不肯走的樣子消失了，直接搞了幾天幾夜的急行軍。
最開始的急行軍結束後，王天德也沒有給部隊緩減速度，而是保持了一個勻加速的狀態。白天趕路，夜裡也趕路，休息時間就那麼一會兒。
就是在這種情況下，他們用了一個月的時間，趕到了十里橋。
這個時候，王天德忽然又不讓走了，讓士兵們開始原地安營紮寨，他本人躲在營帳裡，不知道在幹甚麼。
系統光球浮現出來，繞了一圈，然後撲進楊平生懷裡。
“計劃搞定，應該就結束了吧？”
“不錯，我們解決了蘇慕榮的人氣畫符法門，解決了她的團隊，現在只要讓她對人性恐懼，遏制住她對人性的理解就沒問題了。”
一個月前，系統和楊平生完整的看了一遍蘇慕榮的原劇情線，重新解刨了一下蘇慕榮這個人。
難得的，楊平生提出了自己的看法，系統根據他的看法總結，傳輸給了上面，很快得到了新的反饋。
計劃，變了。
“只要把這個計劃搞定，我們就不用留在這個世界啦，也就是說，我麼能否早一點離開這個世界，完全取決於你對這個計劃的把控。”
“嗯。”楊平生點頭，然後深吸了一口氣。
種子醞釀著躍躍欲試，想要破開土壤，沉浸了一個月時間的楊平生，也打算一口氣完成這個計劃，徹底的改變蘇慕榮。
說實在，這個計劃不好弄，難怪沒有限制自己待在這個世界的時間，楊平生估計，最後這個計劃的實施，靠他自己的發揮是肯定不夠的，還需要天時地利人和，三者齊備才行。
現在天時地利倒是有了，就差人和了，如果機會好，說不定今天就可以搞定，機會不好，搞個十年八年的都有可能。
希望這個世界也能向上個世界儾一樣，平穩的結束吧。
走出營帳外，深吸著空氣，讓腦子裡的想法漸漸清晰起來。現在，到處都在忙，楊平生這個醫生反倒是閒了，他走在路上，和人打招呼，都沒人有空搭理他。
沒人搭理就好，他打算先去找蘇慕榮。
蘇慕榮正躲在一個沒人的角落裡偷吃呢，察覺到後面有人，她猛地回頭，充滿油漬握著雞腿的手來不及隱藏，只能背在身後。
“甚麼嘛，是醫生你啊！”
蘇慕榮原本是有些慌的，看見是楊平生，反倒是鬆了口氣，不在意的哈哈大笑起來。她隱藏的右手擺出，左手又在口袋裡摸著，掏出一些橘子，塞進楊平生手裡。
“見者有份啊醫生，你可別去我義父那裡舉報我。”
自從來到軍營相認後，蘇慕榮就很少叫楊平生為平生了，大多數情況下，她都和大家一樣，叫楊平生為醫生。
那抓著橘子的手，見楊平生沒有接的意思，便主動靠過去，強硬放在他手上。
“吃吧，吃吧。”
蘇慕榮說著，臉上帶笑，這個比楊平生稍矮一點的女子，讓人很難看明白她的所思所想。
楊平生沒有跟她鬧得意思，面色平靜，盯著她，問：“小榮，你是不是服散了？”
笑容，開始消失。
但蘇慕榮隨即又把它撐起來，笑嘻嘻的問：“是呀，怎麼了嘛？”
“小榮，你知不知道服散是……”
“啊啊啊，我知道，好了醫生，先不說了，我要回去了。”
完全沒有要聽的意思，蘇慕榮擺著手，轉身就要走，但楊平生一把拉住她：“小榮，我沒在跟你開玩笑。”
“是是，我知道，醫生，你先放手。”
“小榮，服散是不好的。”
“知道知道，來，你先放手。”
“這些年我一直在研究五色散，那裡面有……”
“我說讓你放手！”
啪唧，雞腿掉在地上。
楊平生愣愣的看著，眼前這位少女，正捂著自己的胳膊，赤紅著雙眼，近乎怒視一樣看著他。
她的笑容完全消失，那雙眼中，充滿著怨毒，憤恨，不像是看分離十年的友人，反倒像是看仇人。
“嗯，對，我行散，所以呢？”蘇慕榮冷笑一聲，“關你甚麼事？”
楊平生放下手，蠕動嘴唇：“我是想幫你。”
“幫我？幫我甚麼？我有甚麼是需要你幫的嗎？”
“小榮，行散對身體……”
“閉嘴！”
蘇慕榮忽然怒吼：“我讓你閉嘴！”
她爆發了，很生氣的爆發了，快步的上前，一把揪住楊平生的衣服。
“所以呢醫生，你想跟我說，服散對身體不好，是嗎？啊，聽聽，多麼好的善心呢，我是不是要跪下來，感激涕零的給您磕個頭，亦或是向那些士兵一樣，說【啊~醫生真是妙手回春啊】這樣，你想嗎？”
“小榮，你冷靜點。”楊平生輕聲說著，試圖安撫，“我沒有惡意，你不用對我這麼生氣，我只是擔心你，僅此而已。”
“你擔心我？”
“是，你這樣服散是不好的，我已經觀察你一個月了，我想救你，你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你想救我？
蘇慕榮眼睛睜得更大，顫抖著，咬牙說道：
“是啊，我想起來了，楊大醫生的夢想，救死扶傷嘛，呵呵，真不錯。”
她鬆開手，怒氣忽地都消失了，整個人像是被洪水衝滅的火焰一樣，洩了氣，神色冷漠的轉身離去。
“沒那個必要，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她就這麼背對著楊平生，一步一步的走著。
走著，走著，忽然眼淚掉下來。
你要救我？
流雲城的時候，你可以救我，但你沒來。
被蠻人追殺，在森林裡苟活的時候，你可以救我，但你沒來。
被王天德的部隊收納，被迫跪下失去尊嚴，認賊作父，你可以救我，但你沒來。
那個時候的我，你都可以救，但你都沒來。
而現在，我……
蘇慕榮進了營帳，撲在床上嚎啕大哭。
現在的我，一個依靠五色散活著且為此上癮的人，一個厚顏無恥到處背刺別人的人，一個被迫捲進漩渦而不能脫身的人。
這樣的我，已經不值得你救了啊……
我，蘇慕榮。
一個出賣尊嚴的人。
一個厚顏無恥的人。
一個……沒有臉皮的人。
像我這種爛人，又有甚麼值得你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