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慕榮從夢裡驚醒了。
營帳外,兵士們的吵鬧聲陸續傳來,她捂著頭,右腿拱著,坐在床上。
腦海裡的血腥味還未散去,記憶中,十年前流雲城的慘狀還在眼前。
殘肢。
鮮血。
如火的朝陽。
二十歲的蘇慕榮輕輕的呼氣,陰鬱的眼神看著某個地方。
她摸著兜,從兜裡面掏出兩塊糖,丟進嘴裡,隨後下了床,走出營帳。
在踏入外界的一瞬間,她的臉上便綻放出笑意,帶著明媚的陽光,很容易讓人親近。
“蘇先生好。”
“你好你好。”
“蘇先生今天起的好早。”
“哈哈,偶爾也要早起嘛。”
“蘇先生,您昨天的丹藥兄弟們吃了都說好。”
“那我今天再給兄弟們加點!”
兵營裡,一眾的男人,蘇慕榮一介女流,居然能和他們打成一片,最主要的是,很多兵痞子前腳還在互相問候對方母親,後腳看到蘇慕榮馬上表現出一副尊敬的模樣。
北境府軍,王天德的直系部隊,對外也是宣稱的【王家軍】,這和流雲城的那幫雜牌軍可不同,王天德就是再貪再二百五,他也知道,本部的核心力量是不能跨的,因此雖然都是貪汙,但直系部隊的戰鬥力和待遇都比別的北境府軍好了不少。
遠處,帥營的旗幟迎風飄揚,蘇慕榮上了臺階,直直的往裡走去,還沒走進,便聽見裡面傳來了豪爽的笑聲。
“好好好!”
那是王天德的笑聲。
蘇慕榮臉上的笑容更盛了,邁步走進,一進門就高喊:“義父!”
“我兒來啦,哈哈哈,好好好。”
王天德坐在主位,身軀龐大,宛若一隻黑熊,圓臉上有刀疤,笑起來的時候擠在一起,沒有和善,只有猙獰。
他揮手,旁邊的幾位歌姬低著頭退下,等她們退下以後,蘇慕榮才一臉諂媚的靠近,獻寶一樣的拿出一包粉末。
“義父請看。”
“這是?”王天德眯起了眼睛。
“您讓我改良的五色散,我弄好了。”她恭敬的低著頭,雙手奉上,“效果比五色散更好,成癮性更大,義父您放心,不出三個月,人們都會忘了五色散,轉而對我們的東西流連忘返。”
“哈哈哈,甚好,甚好,我有我兒在,得天下如同探囊取物,來人啊,賞!”
他拍著手,很快便有人抬上了滿滿的金銀珠寶,蘇慕榮大喜,看著這些財寶得眼光都直了,連連拜謝。
在王天德的大笑聲中,蘇慕榮恭敬的退下,但出了營帳以後,那滿臉的笑容和貪意便消失了,面上只剩下平靜。
“……”
平靜的眼眸掃視著整個軍營,她一步一步,向自己營帳內走去。
夜晚,月明星稀,她換了身衣服,離開了自己的營帳。
大營門前,巡邏計程車兵舉著火把,一隊一隊的走著,她四下張望,發現一名落單計程車兵站在角落,便向他招招手:“嘿!”
那人聽見動靜,莫名其妙的抬頭,看見是蘇慕榮,便笑起來:“蘇先生,我這正守夜呢,可不能幫您試藥。”
“你這話說的,我有那麼壞嗎?今天義父賞了我,我換了些酒,跟兄弟們同飲。”
“這,這不好吧……”
營寨上面計程車兵低下頭,笑道:“見者有份啊,蘇先生,也別忘了兄弟我啊。”
“都來,都來!”
直系軍雖然比雜債牌軍強,但也沒強到哪去,很快,幾個人湊過來,紛紛飲下了混有失神散的酒水,然後一個個精神恍惚的站了回去。
蘇慕榮在他們眼前揮揮手,確定沒人注意到自己,便大搖大擺出了門。
王家軍駐紮在北境通往燕國都城的官道上,因為還沒進入關內,所以營帳外仍是漫卷的風沙。
蘇慕榮站在沙地上,確認四周沒人,吹了個口哨。
“呼——”
不遠處的石頭後面,一隻小白老虎破土而出,它抖了抖身上的塵土,跑過來,用奶萌的聲音向蘇慕榮吼道:
“嗷嗚嗷嗚!”
蘇慕榮給了它一巴掌:“說他媽人話。”
小白虎平白無故被捱了一個耳光,有些委屈:“是你說嗷嗚嗷嗚很有氣勢。”
清晰的人類語言,聲音還是小女孩的蘿莉音。
“現在交接情報呢,要氣勢幹啥?情報在這兒,把錢給我。”
小白虎嘟囔了一句死財迷,從嘴裡吐出一小塊黃金。隨後,它看著蘇慕榮收了黃金,然後從兜裡拿出一個信封,問:“這系甚麼?”
“行軍路線,你看不懂,拿回去給你們的族長看。”
“終於要哈人了嗎?”小白虎振奮起來,“我要哈人,哈哈哈哈哈哈!”
“哈你媽了個頭。”蘇慕榮又給了它一巴掌,“大著舌頭還想殺人,殺個屁,趕緊把情報送回去。”
小白虎嗚咽著,垂著頭叼起信封跑了。蘇慕榮目送它遠去,轉身回了軍營。
回到了營帳內,她藉著燭焰,攤開白紙,又寫了一封信。
寫好,裝封,她拿著這封信,從床底下拿出裝信鴿籠子,把信綁在信鴿腿上,接著夜色,放飛了鴿子。
再然後,她又拿出了另一封信,再次走出營帳,在軍營的角落,會見了一個人。
“蘇先生。”
來人穿著鎧甲,從裝扮上,和士兵們別無二樣,但開口卻讓人震驚:“關將軍還在等我們的情報。”
“我知道。”
“您知道,聯絡我的機會只有一次,您用了,這說明您掌握了王天德和蠻人溝通的確實證據是嗎?”
“是。”
“好!”來人眼裡出現決絕,“既然這樣,為了國家,請您把它交給我,我和兄弟們就算拼死也會把它送出去的。”
“沒問題。”
蘇慕榮笑著,只是那笑容裡,暗藏了些甚麼。
她的手摸向口袋,隨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捏爆兜裡的藥丸,煙霧四散,來人猝不及防之下中招,劇烈的咳嗽後,緊接著便發現自己已經失聲。
“來人啊,抓內奸啊!”
蘇慕榮把信封塞到來人懷裡,然後抱著他的大腿,玩命的大叫。
喊聲驚天動地,驚醒了軍營的眾人。
一時間,火把紛紛大亮,照亮了夜空,倒映出來人錯愣的臉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