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慕榮開始忙起來了。
和楊平生一樣,她也開始輾轉於藥鋪和酒館之間,每天忙的不能自己。
只是和楊平生不同的是,在藥鋪的工作兩人是分開的,楊平生多是幹雜活,而蘇慕榮則去藥鋪的地下幫工。
也不知道在做甚麼。
系統倒是很容易就哄好了,這傢伙的氣莫名其妙來,莫名其妙走,不過一天,它就又和楊平生開心的聊著天道的佈置。
“開始計劃吧,首先就是靈符師,那個鬼佬,絕不能讓他和女反派有過深接觸!”
“這個我們沒辦法阻止吧?”
“稍安勿躁,天道的佈局已經開始了,很快你就會見到效果。”
楊平生哦了一聲,想到蘇慕榮最近的異常,就說道:“對了,蘇慕榮最近和錢老頭接觸,放任不管這樣好嗎?”
“那個啊,沒事沒事,不用在意!”
系統說道:“我們只要抓住女反派那三個點就好了,其他的,都無所謂!”
是的,只要抓住那三個點,女反派的改變就會完成。
其他的,都不重要。
系統仍舊那麼自信,只是楊平生心神不寧。
真的……不重要嗎?
“趁著這個機會,把鬼佬收拾了吧。”
系統運化出一件物品,交到了楊平生手上。
“賣國的人都該死,不是嗎?”
楊平生沒說話。
他看著外面的街道,春光明媚,萬物復甦。
雪,化了。
春天來了,蠻族人,也要來了。
案板上的火光熄滅,有甚麼東西在鼎裡炸開,發出陣陣煙霧。
蘇慕榮被嗆的難受,頂著煙霧開啟蓋子,裡面的丹藥已經化為了灰燼。
那小小的灰燼中,有光點閃爍,看樣子是結晶一樣的東西。
蘇慕榮把它撿起來看著,揣進口袋裡。
“又失敗了……”
她無奈地嘆口氣。
煉丹並不是百分百會成功的,越是高等級的丹藥,失敗的機率就越大。
那所謂的結晶,不過是藥渣而已,錢老頭讓她收集結晶,實際上就是想確定她失敗了多少次。
走出地下室,來到滿是菸草味的正堂,老人坐在那裡抽著煙,看見蘇慕榮出來,放下了煙問道:“怎麼樣?”
“又失敗了。”蘇慕榮把結晶拿出來。
老人看著,沉默良久,問:“這是你第幾次失敗了?”
“第六次。”
“準確來說是今天第六次,而這周你已經失敗了五百二十七次。”
雖然不想打擊她,但老人還是有話直說:“你不適合煉丹。”
煉丹,需要極高的耐力,細緻力,和判斷力。
煉丹的過程是枯燥無聊的,而且煉丹每一次投入的成本都是有可能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的。蘇慕榮是好利之人,煉丹時會因心疼煉丹材料而給自己心理壓力,所以很難保證不失敗。
蘇慕榮抿著嘴唇:“我不想放棄。”
“……隨你吧。”
老人說著,俯下身拿出個新的方子:“換個丹藥,一轉的耐力丹和二轉的爆氣丹。”
蘇慕榮接過,抬腿又走回地下密室,老人看著她的背影,久久無言。
蘇慕榮的心,終究不是定的。
煉丹師最講究入定,往往一煉丹便忘了別的,不吃不喝,全神貫注連著幾天都是常事,而他感覺到,蘇慕榮心火極望,讓她一直安靜的坐在那,其實是個很難的事。
他也不知道,讓她踏入煉丹一途是好是壞。
他又拿起煙抽著,想著,陷入了昏昏沉沉的睡眠,忽然地下發出了轟的一聲,把他驚醒。
轟!
大片的灰塵從地下室蔓延出來,老人翻身跨過櫃檯,急急的向地下衝去。
他繞過被轟爛的木門,踏著碎片進去,揮手驅趕了煙霧,大聲問道:“你在做什……”
他愣在了原地。
一個小小的氣旋,凝結在蘇慕榮的掌心。
系統說,蘇慕榮正是因為得到了鬼佬的幫助,因此才掌握了人氣畫符,從而如虎添翼。
人氣源自於人,是專屬於人的氣,蘇慕榮身上人氣極旺,人氣畫符對她來說再合適不過了。
正因如此,系統才一直讓楊平生注意鬼佬,人氣畫符的法門,決不能讓她得到。
但現在……
錢老的眼眸變得清醒,下意識地瞪大:“這,這是……”
小小的氣旋沒入蘇慕榮的丹田之中,她長長的出了一口氣,一拳打出,居然有破空之聲。
“錢老頭,不用驚訝,這只是我一點小小的想法。”
氣流蘊含在蘇慕榮的掌心,火焰覆蓋其上,被她牢牢地掌控住。
“你說,丹藥是用火氣煉成的,那如果把火氣換成人氣,又會怎樣?”
砰!
酒館大門被軍戶毫不留情的踹開。
“鬼老頭,有人舉報你私通蠻賊,我們要查封你這裡,你跟兄弟幾個走一趟吧。”
鬼佬站在櫃檯後面,眼神從算帳本上挪開,看著眼前的當兵的人。
半響,他緩緩點頭。
“好。”
陰森的大牢,他被關在裡面,換上了囚衣,潮溼的空氣如腹,狼狽不堪。
沉重的呼吸聲,黑暗封鎖,關不住他眼裡的光。
有腳步聲傳來,他抬頭,楊平生拿著吃食在外面站著。
“你怎麼來了?”
“給掌櫃的送點吃食。”
楊平生把籃子放下,又把裡面的荷葉餅還有燒雞遞進去,鬼佬沉默的看著,接過,大口大口地吃著。
“帶酒了沒有?”
“帶了。”
嘩啦啦的酒倒進碗裡,鬼佬接過,一飲而盡。
楊平生默默站著,看他。
“酒館裡怎麼樣?”
“都被搶完了。”
“是嘛……”
鬼佬放下碗,笑了笑:“看來,我是死罪難免了。”
楊平生不說話了。
和蠻賊私通的罪名已經確立,鬼佬,的確是活不了了。
“平生,我知道你和小榮相處甚好,有一件事,我想拜託你。”
“您說。”
“有一物品,我把它放在了後院角落的石頭下面,你去找到它,然後把它交給蘇慕榮。”
楊平生的嘴唇微微動了動,想說些甚麼,最終還是說:“好。”
“那裡埋了一個木盒和一些銀錢,銀錢你拿走,木盒務必交到蘇慕榮手裡。”
“知道了。”
“如此的話,我就沒甚麼別的所求了。”
說完,他閉上眼,想起了一段往事。
那是,身為靈符師的往事。
選擇靈符路線?都淬體去雜了,為甚麼要選擇這種路線?”
“居然上表朝廷,說是要開創無需靈氣的符籙。他鬼見愁何德何能,這等難題,我朝先皇都解決不了,他一個剛剛淬體去雜的小仙,也敢觸碰。”
“靈氣衰退是大勢所趨,他不趕緊趁著這個機會進階地仙得到皇室供養,還要搞甚麼凡人符籙,真是不明白。”
“鬼見愁!”月黑風高之夜,神秘人一掌重創鬼見愁,隨後把他的符籙統統踩在腳下,居高臨下的看著他。
“我不知道你哪來的想法,居然敢大逆不道的說甚麼用人氣畫符,現在,我正式警告你,不要再研究甚麼人氣畫符了。”
“你……”鬼見愁想說甚麼,卻噴出一口鮮血,被打入體內的靈氣不散,他驚恐的抬頭,猛地發現對方居然是地仙。
但是他沒有恐懼,而是強撐著傷,憤怒的質問:
“你到底是誰,為甚麼要阻止我?靈氣畫符是造福天下的大好事,我不明白你為甚麼一定要阻攔我。”
“不明白是嗎?”
神秘人冷笑一聲,腳下用力,把他的研究成果盡數搗毀。
“靈氣衰退是大勢所趨,聖上已經發了明旨,他會用出全力,保證皇室內部的靈泉靈氣不衰退,只要是在靈氣衰退前入地仙,都可以得到皇室供養,以保證修為不衰退,甚至有更進一步的可能。”
神秘人說著,上前給了鬼見愁一腳,把他遠遠踹開:“而你這個混蛋,不好好想著走正路,偏要搞甚麼人氣畫符,我等修士,本就是順天而行,相反,你這種人氣畫符的想法,才是真正的大逆不道。”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人氣畫符不是大逆不道,只有人氣畫符,才能真正應對靈氣衰竭帶來的問題啊!”
“閉嘴!”
神秘人發狠,一掌把他擊暈,從他懷裡拿出所有的研究成果。
“若不是公主,誰還會跟你說那麼多廢話!”
神秘人毀了所有的研究成果,揚長而去。
“……不要再研究甚麼人氣畫符了。”
鬼見愁看著眼前公主,瞪大眼睛,顫抖著問:“馨兒,連你也要阻止我嗎?”
“我並非要阻止你,而是在救你。”眼前美豔的公主抿著嘴唇,把臉撇到一邊說道:“淬體去雜以後,修行仙道殺招成為地仙方是正道,我都跟父皇說好了,只要你成為地仙,父皇就會把我嫁與你,並且讓你享受皇室供養,一輩子衣食無憂。”
鬼見愁呆愣在原地。
公主逼近一步,柔聲說道:“郎君,你為甚麼一定要研究人氣畫符呢?放下它吧,老老實實的走殺招路線,你現在還來得及。等你入了地仙,我們就成婚,有我父皇在,你想更上一步也沒有問題。”
飄香的氣息靠近,她低著頭,泣不成聲:“我知道郎君的志向,但是,人氣畫符終究不是正路啊。郎君,不要再去研究了,我此生別無所求,只要我們一直在一起就好了。”
公主的聲音,氣息,如同香醇的米酒,讓鬼見愁為之顫抖。
但是,他後退了一步。
“我……”
他死死的咬著牙,抿著嘴唇,想說些甚麼,但沒說出口。
公主驚愕的抬頭,愣愣的看著他。
“對不起,馨兒,我,我必須……”
公主走了。
只留下他一人,低著頭站在那。
“愁兒,不要再研究人氣畫符了,你知不知道,因為你的行為,你爹,你爹……”
家裡的大堂,老母坐在那裡泣不成聲,鬼見愁跪在那裡,雙目噴火。
“娘,我去找他們要個說法!”
“你要甚麼說法!你怎麼還不明白啊!一直在阻攔你的不是別人,是當今聖上!你的研究,觸動了他的逆鱗,我的孩子啊,你始終不肯低頭,他就要拿你爹開刀啊。”
鬼見愁呆住了。
他娘繼續哭喊:“算娘求求你了,就當為了你爹,為了你娘,不要再研究人氣畫符了,你是淬體的修行者,只差一步就可以成為仙人,你去向陛下低頭服軟,放棄研究,陛下不會跟你計較的。”
“娘,靈氣衰退是大勢所趨,只有人氣畫符才能……”
“成為仙人入職皇家那才是大勢所趨!”老母忽然罵起來,“難道你要為了你那些研究,把你爹害死嗎!?”
“娘,我……我不會放棄。”
“逆子啊,逆子!!我們家都要被你這個逆子害死了啊!!!”
老母的哭聲衝破雲霄,他跪在那裡,不敢動。
但是他的心,仍是堅毅的。
“……鎮天靈符師鬼見愁,藐視皇恩,大逆不道,現收回榮耀賜名,貶為庶人,其家產充公,其父發配邊疆,其餘女眷,入教樂坊,欽此!”
巍峨的皇宮內,太監宣告了鬼見愁的罪名。
“陛下,我無罪啊陛下,我無罪啊!!”
他掙扎著嘶吼,但那高位上的身影,沒有向他投露眼神半分,旁邊的公主失望的嘆氣,把臉扭向一邊。
百官的冷漠,太監的冷眼,還有押送兵的施壓,鬼見愁憤怒的掙扎,卻被拖了出去。
拖出去之前,他還能聽見百官在偷偷議論。
“大逆不道,這傢伙,就是個瘋子。”
燕國和親,新的和親物件,正是那名公主。
“他就是那個鬼見愁,曾經最有希望衝擊地仙的天才少年?”
“對,就是他,不走殺招路線,連那樣的姻緣都不要了。”
“真是瘋子,據說公主為了他,還用自殺威脅過聖上,只可惜沒甚麼用,到頭來還是要被拉去和親的。”
“廢物,連自己女人都保護不了。”
“就是,能衝擊地仙都不衝擊,真是有病。”
“傻子。”
“蠢貨。”
一聲聲謾罵,一聲聲不解。
鬼見愁站在山坡上,望著和親的車隊漸行漸遠。
他失魂落魄的回到了家裡,原本的宅院變成了茅屋,茅屋的桌上,正放著他撿到的那本黑皮古書。
黑皮古書旁邊還放著一些人氣畫出的符籙,他看著那些符籙,邊哭邊笑。
親情,愛情,甚麼都沒了。
他哭笑著,像個瘋子,繼續投入到研究中。
他相信,會有人懂他的。
一定會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