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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雪斷斷續續的下著,母女倆牽著手,穿過流雲城的大街小巷。

  漫天的飛雪如柳絮一般,蘇柔雪抬頭,伸手接住。

  “雪……”

  她的名字裡有雪,以前她的孃親給她講的故事裡也有雪,但她從沒見過雪,直至來到北境,她才見到了。

  雪,涼涼的雪,冷冷的雪,當她見到雪的時候,就是她苦難的開始。

  “娘?”

  旁邊,女兒的聲音響起,她看過去,笑著。

  “嗯?”

  不僅僅是苦難,雪,還給她帶來了希望,屬於她的希望。

  “娘,我們去哪?”

  “四處轉轉就好了,失明的那段時間,感覺過了好久,現在想再好好逛逛,小榮陪娘走走吧。”

  “好!”

  兩人就這麼走著,腳踩在雪上,印出痕跡。

  “娘。”

  “嗯?”

  “太冷了,您身體還頂的住嗎?”

  “不用擔心我,多虧了先生,現在好多了。”

  “娘,以後我自己就能照顧你了。”

  “是嘛,小榮真厲害。”

  有寒風吹去,帶著過去的往事。

  蘇柔雪的眼眉被風雪遮住,想起一段不為人知的往事。

  一些,小小的事。

  那年冬天,一名女嬰出生了。

  孩子出生便沒有了父親,母女倆相依為命,在無法遮風的茅草屋之中。

  “咕——”

  茅草裡動了一下,女嬰從裡面鑽出。

  白嫩的小孩被冷風吹的打了個哈欠,女人看著,心都化了,把她抱起來。

  “呀呀依依——”

  女嬰發出意義不明的聲音,伸出胖嘟嘟的小手,去抓母親的辮子。

  寒風瑟瑟,母親的懷裡卻是暖和的,女嬰笑的開心,但女人感覺到了一些冷意,就又往身上加了些茅草。

  她渾身都沒力氣,感覺有些發暈,想吐,但因為沒吃東西,甚麼都沒吐出來。

  未來的昏暗仍包裹著她,沒有出路,只有一片絕望。

  要怎麼養活這個孩子?

  北境的流雲城,地處國家邊緣,隨時受到蠻人的侵擾,女人在這裡一無所用,要麼靠男人,要麼靠身體,兩者總得靠一個。

  可是,女人不想這樣,她可以被迫來到北境,被迫給男人生孩子,被迫承擔生養孩子的責任,但是,她絕對不能作踐自己。

  如果,連她自己都看不起自己,她該如何讓別人看的起她,看得起她生的孩子。

  她是蘇家的女兒,蘇家和關家一直修好,她乃蘇家小姐,從小到大深受關家的文化薰陶。現在的她,不期望能回到本家,只求不辱沒自己家裡的名聲。

  她要靠自己的雙手,把女兒養大。

  “嘔——”

  那股噁心的感覺又來了,但又吐不出甚麼,她頭腦發暈,只能無力的躺在床上。

  嘎吱——

  有人推門進來。

  她慌亂的坐起,看著進門的不速之客,那是一名老人,佝僂著身軀,臉上僵硬,看不出表情。

  “您是……”

  老人沒說話,只是走過來,仔仔細細的看著。

  對方靠近,女人認出了老人,這是藥鋪的錢老頭,據說是認錢不認人,而且性子古板,冷漠,很少跟人說話。

  “氣血不足而已,不用擔心,這些藥給你包好了,一天煮三次,按時喝。”

  老人開口,把藥放在了桌上,全程沒提錢的事,轉身就走。

  當他走到門口時,轉頭,原本在母親懷裡的女嬰忽地動起來,對著他笑。

  女人心裡一動:“跟爺爺再見。”

  “啊噫噫噫,嘿嘿!”

  女嬰發出意義不明的聲音,揮著小手。

  老人停頓的站在那裡,片刻後,關門走了。

  女人緊緊的抱著自己女兒,冰雪聰明的她,早就注意到了自家女兒和老人的眉眼有些相似。

  但她甚麼也沒說,也不會去說。

  她只知道,她是她的孩子,她是她的母親,這就夠了。

  蘇慕榮帶著蘇柔雪進了酒館。

  一進門,她就嚷嚷:“老頭,老頭,你在不在,快,上吃的!”

  “喊甚麼,小祖宗你又想幹啥!?”鬼佬從後廚走出來,原本氣勢沖沖的,看見蘇柔雪,愣了愣,“哎?你娘好了?”

  “對,好了,快,把好吃的弄上來。”

  “有錢嗎你?”

  “先賒著。”

  “又賒!?你就不能說從你工錢里扣嗎?”

  “不行,那些還得給我娘治病,先賒著,以後有錢了我加倍給你。快快,把那燒雞甚麼的端上來,我娘愛吃。”

  “真特麼的扣。”

  鬼佬罵罵咧咧,但還是進後廚準備去了。蘇慕榮拉著蘇柔雪坐下,拍著胸脯說道:“娘,你放心,我現在跟平生一起工作,我們賺了好多好多錢,到時候,都給娘買好吃的。”

  “好~小榮最厲害了。”蘇柔雪笑著,摸了摸她的頭,“但是,小榮,你不可以對鬼伯伯那麼沒禮貌,當年,是他教我編織草鞋的。”

  “哎!?”蘇慕榮瞪大眼睛,“還有這種事!?”

  “嗯……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蘇柔雪說著,眼睛看向了窗外,又想起了一些往事。

  同樣的,不過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

  “很抱歉,我這裡不招工了。”

  店家打著算盤,毫不猶豫地拒絕。

  雖然早有預料,但沒想到直接就被拒絕了,女人嘆了口氣,打算去別的地方看看,但剛轉身的時候,店家忽然又說道:

  “不過,看你怪可憐的,我倒是有個主意。”

  女人重新燃起了希望,轉過身,問道:“您說。”

  “流雲城這裡天冷,在這裡最重要的,除了食物還有衣服,衣服裡,又以鞋為主。我可以教你編織草鞋的技巧,給你準備做草繩需要的麻繩,如果你賺了錢,也不用分我多少,只要把麻繩的錢還我就好了。”

  柳暗花明又一村,女人高興極了,正要道謝,但店家繼續說道:

  “但是,草你要自己去弄,我只能告訴你大概位置,這可是很苦的,你受的了嗎?”

  “您放心,我可以的。”

  她可以的。

  第二天,女人就揹著比她還大的籮筐,出了城進山谷。

  店家已經告訴了女人穀草的位置,她咬著牙,踩著碎石,一步步向那裡趕去。

  她的鞋子被劃破,後背磨出血,拔草的荊棘劃破了手掌,血淋淋的。

  到最後,她回去了,框裡只有薄薄的一層。

  店家看了搖頭,說道:“你這些還不夠做一雙的。”

  店家的失望溢於言表,女人磕著頭,求店家再給一次機會。

  女嬰從框裡探個頭出來,大眼睛眨呀眨。

  店家愣住,原來女人不放心孩子,今天是揹著女嬰一起上山的。

  “以後把孩子放我這,我替你照看吧,至少在你熟悉這些流程之前。”

  女人搖頭拒絕,說:“不麻煩您,今天只是我不熟悉,下一次我早些進山,一定可以的。”

  “但是……”

  “您相信我,再給我一次機會!”

  店家不說話了。

  從那天起,女人帶著女嬰,從早到晚,攢夠了編織草鞋的穀草。

  只是不過一個月,那芊芊玉手便佈滿了老繭,再也看不出彈琴的模樣。

  菜上來了,蘇柔雪小口地吃著。

  蘇慕榮興奮的問:“好吃嗎?”

  蘇柔雪笑著點頭:“好吃!”

  母女倆安靜的吃著,期間,蘇慕榮問:“娘,您說,我為甚麼要叫這個名字啊?”

  “小榮不喜歡這個名字嗎?”

  “喜歡,就是想問問,這個名字有甚麼含義。”

  “含義啊……”

  蘇柔雪想了想,放下了筷子。

  外面的冷風靜靜的吹著,她安靜著,隨後緩緩開口:

  “小榮,你要記住。”

  “嗯?”

  “你的榮,是榮耀的榮。”

  外面的風靜了。

  雪緩緩地下著,帶來了些許的往事。

  那小小的,往事。

  女人編織的草鞋,先搓好棕繩或麻繩,編好鞋耳(即短棕繩絞成雙股線),拿一把上好的穀草,捶柔軟,把板凳放倒轉,四腳朝天,套上草鞋棒,即可坐上去編打草鞋。

  她會花專門的一些時間收集穀草,再然後,花一些時間編織草鞋,等編織的差不多了,再拿出去賣。

  她的地點是南城門口附近,同樣帶著籮筐,只是裡面從穀草換成了女嬰。

  她的第一位客人,是那位老人。女人本想送一雙給他的,但是被他以“做生意就要收錢,天經地義。”為理由,拒絕了。

  老人拿錢買了一雙草鞋,目光卻放在籮筐裡熟睡的女嬰,開口問:“叫甚麼名?”

  “啊……您說她啊,還沒想好。”

  他沉默著,問:“她爹呢?”

  女人的目光黯淡下去,抿著嘴唇:“跑了。”

  他哦了一聲,又說:“那讓她跟你姓吧。”

  女人愣愣的抬頭。

  但老人已經轉身走了,只是走了幾步,又停下腳步,走回來。

  “這些鞋我都要了。”

  就這樣,女人今天收工了。

  她揹著孩子回到了家,看著熟睡的女嬰,想著老者的話。

  是啊,到現在為止,孩子連個名都沒有。

  她想到了自己,想到了自己從小就仰慕關家的忠良氣概,於是她看著自己的女兒,輕聲說道:

  “從今以後,你就叫蘇慕榮了。”

  想了想,她又補充了一句。

  “榮,是榮耀的榮。”

  有骨氣,有節氣。

  最高的榮耀,就在於挺身而出的那一刻。

  她有骨氣,她希望自己的女兒也有。

  “慕榮,小榮……”

  她輕哼著,臉上露出幸福的笑。

  吃完了,母女倆順著街道走著。

  在走過某個地方時,蘇柔雪忽然停住,靜靜的看著某處出神。

  蘇慕榮看著她,拉了拉她的手:“娘?”

  “嗯?”

  “你怎麼了?”

  “沒甚麼。”蘇柔雪回神,笑了笑,“只是看著那個巷子口,想起了一些事。”

  “甚麼事呀?”

  “是……”

  蘇柔雪不說話了。

  她站在那裡,落下的雪貼著她的頭髮,披了一層霜。

  不是小事。

  是,很重要的事。

  當女人匆匆趕來時,一切已經結束了。

  老人把孩子抱給她,女人泣不成聲,連連道謝。

  晚上,孩子醒了,一醒來看見她,就抱著她大哭。

  她抱著,輕聲安慰,心裡滴出了血。

  半夜,孩子哭累了,睡著了,但她卻睡不著,站在院子裡,看著天。

  她痛恨人販子,因為她就是被綁來的。

  那年,她像往常一樣,去關家探親,走在半路上時,忽然有土匪殺出,隨身的家丁和護衛都被殺了,只有她和丫鬟活了下來,被綁上了山寨。

  在山寨上,丫鬟為了活命,委身給了大當家,但她卻死活不從,性情剛烈,正好他們在和北境的武器販子打交道,又想到女人的家世背景,怕留著惹出禍端,就把女人賣給了他。

  武器販子也做著人販子的生意,見女人還是處子,就輾轉幾手,高價賣給了流雲城裡的一個軍戶。新婚當天,她發了瘋一樣的反抗,但卻被軍戶毆打了一頓。

  “老子花十兩白銀買的你,以後你就是我的婆娘了,你還敢反抗!?”

  毆打,打的血肉模糊,幾乎失去意識,到了早上,男人罵罵咧咧的離去,只剩下女人渾身是傷的躺在那裡。

  她想,自己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她試過跑,試過死,可是都沒辦法,最後男人抓著她的頭髮,告訴她如果再敢逃跑或尋死,被他發現,他就扒了她的衣服,把她吊到城頭,讓她死都不能死的安寧。

  女人妥協了。

  她可以死,但絕對不能這麼死。

  她要報仇,直至發現自己懷了孕。

  男人也變了,開始對自己百般照顧,女人的心開始動搖,可是最後生下孩子的那一刻,男人居然跑了。

  月光下,女人撿起一根木棍。

  她自己,已經這樣了。

  所以她的女兒,絕不能在這樣。

  從那天起,女人再帶自己女兒出去,都會隨身帶著一根木棍。

  她已經變了。

  從一名少女,變成一位母親。

  蘇柔雪牽著蘇慕榮的手回了家。

  進了茅草屋,她躺在床上,蘇慕榮去燒水,然後坐在床邊握著她的手:“娘,感覺好點了嗎?”

  “嗯。”蘇柔雪笑起來,“我感覺好多了。”

  “娘,你放心,你會沒事的,我都跟那老……跟錢爺爺說好了,他會教我救您的辦法,到時候,您會一直這樣的!”

  蘇慕榮滔滔不絕地說著:“等你好了以後,我再去賺錢,賺很多很多的錢,給您買好多好多吃的,娘最饞嘴了,我一定要把全天下好吃的東西,都端到娘面前。”

  “小榮。”

  “嗯?”

  “娘不想吃甚麼好東西,娘只想要你以後有出息。”蘇柔雪抓著蘇慕榮的手,“你要記住,你的榮……”

  “是榮耀的榮,放心,娘,我都記住啦!”

  蘇慕榮挺直著背說道:“娘,我以後肯定不會給您丟臉的!”

  “好。”

  “那我先去找錢爺爺啦,他還有東西沒給我呢。”

  “好,路上小心。”

  蘇慕榮起身向門口走去,蘇柔雪一直看著她離去,那洋溢的笑容,漸漸消失了。

  “氣血丹……”

  今早的對話,她都聽見了。

  她顫悠悠的起來,咳嗽,扶著牆,緩慢的下床。

  氣血丹的確讓她恢復了視線,但不代表能讓她痊癒,她的舌頭已經失去了味覺,今天不管吃甚麼東西,都是無味的。

  編織草鞋的工具堆放在牆角,麻繩,穀草,籮筐……她看著那些,眼淚緩緩滴下。

  “傻孩子……”

  淚光倒映著,閃爍出她幸福的笑容。

  “你真是全天下,最傻,最笨的孩子。”

  “還好嗎?”

  “能治好。”

  “很貴吧。”

  老人不說話。

  過了很久很久,他說:“不要錢。”

  “要的。”

  “可以不要。”

  “我明白我的身體,我好不了了,是嗎?”

  他沉默起來。

  “蘇慕榮的榮,是榮耀的榮。”女人看向窗外,定定的說道,“我不能成為孩子的累贅。”

  他沒有回答女人的問題,站起身。

  “沒有哪個孩子,會覺得自己的父母是累贅。”

  老人留下了這句話:“讓我想想辦法,我會有辦法的。”

  女人還想說些甚麼,但老人不給她這個機會,走了。

  失去視力的日子,一片黑暗,女人只能坐在床上。

  過了好久好久,她聽到窗戶外傳來了細微的聲音,便知道是自己女兒回來了。

  嘎吱——

  木門推開,有人走近,握著自己的手。

  “娘,你感覺好點了嗎?”

  女人艱難的笑起來:“嗯,好多了。”

  “娘,之前你說夢話,想吃魚,我就去搞了魚。”女兒高興的聲音傳來,“老天爺都眷顧我,我抓到了一條好大好大的魚!”

  女人微微愣了愣,現在是冬天,哪來的魚抓?

  “娘,今晚我們吃魚吧!”

  她摸著女兒胸口前溼漉漉的衣服,明白了,聲音裡帶著哭腔,用力的點頭:“嗯!”

  魚,一條小小的魚。

  即便看不見,女人也知道,那是一條小小的魚。

  自家女兒把所有魚肉剔下來,夾到她碗裡,跟她說:“娘,你吃,我也吃!”

  “好。”

  她一口一口吃著,忽然泣不成聲。

  女兒手忙腳亂:“娘,你怎麼了?”

  “沒,沒怎麼,就是太好吃了。”

  “真的嗎!?那娘,你多吃點!”

  女人以前在家裡吃過好多魚。

  糖醋的,炸的,蒸的,她都吃過,但這條魚,是她吃過最好吃的魚。

  她抹著眼淚,小口小口吃著,臉上突然洋溢位幸福的笑容,呢喃著:

  “傻孩子。”

  女兒又跑出去,不知道幹嘛去了,她放下碗筷,仍然固執的說出了最後一句話:

  “你真是全天下,最傻,最笨的孩子。”

  蘇慕榮氣沖沖的跑進藥鋪,喊道:“老東西,快教我煉氣血丹!”

  錢老仍坐在那個位置上,吧嗒吧嗒抽著旱菸,看見蘇慕榮衝進來,放下了煙:“決定了?”

  “這話你都問過一遍了,決定了決定了,趕緊的!”

  “行。”

  他俯身,拿出一張紙,扔給蘇慕榮:“先回去把這些藥以及藥的功效還有流程背下來。”

  蘇慕榮瞪大眼睛:“還要背東西?”

  “怕了?”

  “怕個屁!”

  “那你不認字?”

  “認,怎麼不認!你等著,我今晚就背給你!”

  她拿起紙,轉身跑了出去,外面碰見了楊平生。

  他正低頭掃雪,心神不寧的樣子,蘇慕榮從背後跳起來拍他,說道:“嘿,想甚麼呢!?”

  “啊?”楊平生愣愣的回頭,發現是蘇慕榮,勉強露出個微笑:“你拿到丹方了?”

  “沒,拿了張紙,上面寫著藥材藥效和流程甚麼亂七八糟的東西,老東西讓我先背下來。”

  “那個,你娘怎麼樣?”

  “挺好的啊,今天跟她走了一圈,又宰了老不死一頓,可開心了。”蘇慕榮笑嘻嘻的說道,“還是氣血丹管用,所以,以後就由我來煉製氣血丹啦!”

  “這,這樣…..”

  “你怎麼了?”

  “沒甚麼,那你快回去吧,別讓你娘等著急了。”

  “嗯!等我神功大成,回頭也分你幾顆,走啦!”

  楊平生看著蘇慕榮揮手遠去,發出了沉重的嘆息。

  他定定的看著自己的掌心,出聲問道:“系統。”

  “嗯?”

  “這就是…..你說的命數嗎?”

  “差不多吧,人生下來就有數,仙人有劫數,凡人有命數,這些都是天道而定,改不了。”

  “是嘛。”

  楊平生抬頭,伸出手,接住了雪花。

  涼,冷,不近人情。

  原來這就是……天道嗎?

  夕陽西下,殘陽如血。

  蘇慕榮興沖沖地跑回了家。

  “娘,我弄到好東西了,我跟你說,你以後……”

  屋裡一片寂靜。

  蘇慕榮的笑容消失了,她放慢了腳步,輕輕的,輕輕的推開了木門。

  嘎吱——

  “娘?”

  血紅色的殘光入照,房樑上的身影搖搖晃晃,麻繩連線著,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

  蘇慕榮的手垂下來,鬆了。

  紙張脫離了手,飄啊飄,跟著雪一起,飄在地上,消失不見。

  那年冬天,一名女嬰出生了。

  那年冬天,一位母親自殺了。

  那年冬天的雪,緩緩地下著,帶來了一生,一死。

  蘇慕榮的娘死了。

  連帶著,她的尊嚴也死了。

  從那天起,再也沒有人跟她說蘇慕榮的榮是哪個榮了。

  因為她成了孤兒。

  沒有孃的孤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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