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做的事？”
楊平生眨著眼睛，試圖搞明白蘇慕榮的意思。
“嗯，就比如未來要成為甚麼樣的人，想要做成甚麼樣的事。”
楊平生明白了，她說的是夢想。
每個人都有夢想。
小孩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都曾說過自己的夢想，有的人要當老師，有的人要當科學家，但這個詞彙，主要還是出現在楊平生生前的那個世界，放到這個世界，這個詞得叫——
——志向。
“你是說志向嗎？”
“差不多。”
“這個啊……”
楊平生思考起來。
正思考時，系統的聲音忽然冒出：“你跟她說，你想成為一個醫生，治病救人。”
原本以為這只是一次普通的聊天，但沒想到系統插手了。楊平生的眼眸黯淡了幾分，但還是回答：“我的話，想成為一個醫生，治病救人。”
“醫生啊，嗯，倒是挺符合你的。”
灰髮染雪的少女面色明豔了幾分，她沒有看他，拖著下巴，定定的望著天空出神，那裡，忽地傳出了光亮和巨響，來自城主府的方向，上空綻放出五顏六色的煙火。
煙火炸開的那一瞬，少女眼中的光亮似乎跟著一起綻放。
空氣冷了許多，她縮著，緊緊的挨著楊平生，吐著冷氣，話語輕輕地，像在雲端：
“我啊……有一個很不切實際的想法。”
“我想造一件很大很大的屋子，能遮風，能擋雨，在裡面準備很多很多的好吃的，然後讓普天下所有的窮人都住進去，再也沒有痛苦，再也沒有悲傷，大家吃飽喝足，圍著爐火，靜靜的待著。”
她說著，頭微微靠過來，枕在楊平生的胳膊上：“如果這樣，我就知足了。”
楊平生愣愣的看著她。
來自上空的光亮忽閃忽閃的，少女有了反應，在發現楊平生盯著自己看後，她連忙起身，打了他一下：“甚麼啊，那個眼神，現實辦不到，我做個白日夢還不行嗎？”
“……”
“好啦！我知道了，我不切實際，我幼稚，你嘲笑我吧！”
她羞憤的說著，扭過頭，賭氣不看他。
系統說，千萬不要小看眼前這個女反派。
天道給她的定義是【利益至上的厚顏之徒】，可是，直到現在，楊平生跟她相處下來，都沒有感覺到這一點。
他沒有小看她，對她一直很重視，可就是因為重視，他才覺得突兀。
蘇慕榮，真的是一個利益至上的人嗎？
如果是的話，她不會這麼對他，甚至都不會接近他。那所謂的單純人設，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就是被騙的大冤種，蘇慕榮如果真的是一個利益至上的人，她不應該這麼對他。
“不，我沒有嘲笑你。”
楊平生把手放到蘇慕榮的頭上，撫摸著。
“很不錯的想法，希望你一直保持。”
蘇慕榮看了看她頭頂的手，又看了看他，眼睛虛起來。
“我說你啊，把我當小孩子了是吧？”
她雖然這麼說，但並沒有反抗或是表示反感，只是無奈的擺手，用一副大人的口吻說道：“其實我剛剛說的都是騙你的啦，你看，我家裡都這麼破，真要有那種大房子，我肯定是先自己一個人住個爽，幹嘛要分給別人？說起來，別人關我屁事啊，也只有你這種老好人才會相信我的話。”
“嗯嗯。”
“喂！你一臉似笑非笑是甚麼意思，真讓人不爽，你知不知道你現在很欠揍啊！！”
蘇慕榮齜出小虎牙，張牙舞爪的撲向楊平生，楊平生接住她，兩人順勢跌倒，打鬧在一起。
“敢取笑我，接招接招！”
冰冷的雪被團成團，塞進了楊平生的衣服裡，他冷的哆嗦了一下，看見對方一臉得意洋洋的表情，也團了個雪球，塞進她衣服。
“我日，這麼冷！”
她叫了一聲，打回去更多雪球，楊平生不甘示弱，也用雪球回擊。就這樣，兩人在院子裡打起了雪仗。
撲通。
屋內，傳來了某種聲音。
雪球落下，再沒有新的歡笑聲響起。蘇慕榮和楊平生下意識對視了一眼，幾乎同時衝進了茅草屋。
“娘！！”
昏暗的房間，蘇柔雪倒在地上，喘著氣，她的臉頰通紅，胸口有節奏的起伏著，渾身上下熱的厲害。
“好燙！”
這是楊平生觸碰蘇柔雪面板的第一個想法，至於蘇慕榮，焦急的她顧不上那麼多，把她孃親抱回床上，就握著手呼喊：
“娘，你怎麼了，你沒事吧，你別嚇我啊！！”
當——
悠揚的鐘聲響徹整個流雲城。
除夕夜，午夜十二點，敲鐘之聲。
新的一年到了，蘇慕榮的娘卻倒下了。
紅色的繡包跌落在地上，裡面撒出幾個錢幣，那是蘇柔雪給蘇慕榮準備的紅包。
她繡了好久，失明之前就開始繡了，失明之後，更是摸索著繡的，裡面的錢幣是她一直攢著的，就這幾個，她一直捨不得花。
“娘！”
楊平生後退幾步，默默的看著撲在蘇柔雪懷裡的蘇慕榮，寒冷的天，只覺得胸膛裡的心一片火熱。
“系統。”
“嗯？”
“蘇柔雪活不活著，都不影響計劃，對吧？”
“是這樣沒錯。”
“既然這樣，我要救她。”
原本逐漸死寂的心，在這個寒冷的冬天，忽地滾燙起來。
楊平生以為，經歷第二世以後，自己就變得不在意了，他放任自流，把所有的一切都交給系統，都交給天道，其原因就在於，他不想因為自己的自作聰明，又出現第二世的悲劇。
於是，他甚麼都不想做。
但現在，他看著眼前的這一幕，剛剛蘇慕榮跟他說的話，還在他耳邊徘徊。
她說：
“我想造一件很大很大的屋子，能遮風，能擋雨，在裡面準備很多很多的好吃的，然後讓普天下所有的窮人都住進去，再也沒有痛苦，再也沒有悲傷，大家吃飽喝足，圍著爐火，靜靜的待著。”
冷風從茅草屋的縫隙中吹進，撕扯著他的衣服。
“我要救蘇柔雪。”
就為了她的這句話，他也要救蘇柔雪。
和天道無關，和系統無關。
是他楊平生，要救蘇柔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