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怕餓,也怕冷。
處於邊緣地帶的流雲城,本來就沒有多少人氣,現在臨近過年,霜雪正盛,更是死氣沉沉。
楊平生來往於酒館和藥鋪之間,基本上是白天的時候在藥鋪幫忙,等晚上那邊收工了,才有機會來酒館這邊。
而往往這個時候,酒館已經沒甚麼人了,或者說這個地方,酒館本來就沒甚麼人,楊平生在這的工作主要就是清潔工作。
初步把大堂打掃了一下,又把酒罈挨個擺到地下,不過才做了這些,楊平生便重重的撥出氣,直不起腰。這具身體果然還是太弱了,就這麼幾下,便虛的不行。
抬頭,蘇慕榮正探著腦袋對自己招手。
楊平生露出笑容,對她也揮手,後者示意安靜,舉起了手裡的燒雞。
小小的一隻,這是她從後廚偷來的。
“哈啊,果然還是要以吃肉來犒勞自己辛苦的一天啊!”
房頂,蘇慕榮滿足的打嗝,隨手把手上的油汙摸到雪上,她看向旁邊的楊平生,發現他正對著手裡的雞腿發呆,便拍了他肩膀一下。
“發甚麼呆,吃啊!”
兩人認識也有一個多月了,或許是楊平生的單純人設,他們相處之間完全沒有任何隔閡,甚至從某種程度上,楊平生還會反過來聽她的。
蘇慕榮對楊平生很有好感,但並不代表她喜歡這傢伙的性格,眼見楊平生對著雞腿發呆,就知道他在想甚麼了。
“不,可,以。”
一字一句,帶著重音。
楊平生看向她,這才露出了笑容:“我還甚麼都沒說呢。”
“不用你說也知道了吧,你不就是想給那些人嗎?”
“不可以嗎?”
“當然不可以!”
蘇慕榮恨鐵不成鋼,給了楊平生一巴掌。
力度不大,但鑑於對方只是個十歲的小女孩,侮辱性還是滿強的。但楊平生絲毫不介意,只是無奈的笑笑:
“最近天越來越冷了,我只是想讓他們吃點東西。”
蘇慕榮無言以對。
她抿著嘴唇,小小的臉蛋被白雪凍的通紅,嘴唇用力的抿著,看向楊平生時,眼睛裡有光在湧動。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煩死了,隨便你,隨便你好吧!”
她團起一團雪砸向楊平生,然後拍拍身站起來,罵了幾聲離去。
雪化進了楊平生的衣服裡,他下意識地打了個哆嗦。
怪涼的。
他看著女反派離去,把剩下的雞肉包好放進懷裡,也站起身,下意識嘆息一聲。
“如果可以,我真的不想那麼做。”
系統的聲音跟著響起:“怎麼,你居然同情她?”
“至少現在,她還很善良。”
“……你沒搞錯吧,她在這樣的環境里長大,欺騙和搶掠才是主旋律,她怎麼可能善良。”
“她的眼裡還有光。”楊平生說道,“別忘了,這是她弄到的雞肉。”
如果真不想讓楊平生施善心,她有無數種辦法。
最簡單的,不分給他食物就夠了,她自己從後廚偷來的東西,有必要非得跑過來分給楊平生嗎,她自己帶回去和母親分著吃不好嗎?
“她若真是壞人,在知道我的這種性格後,沒必要跟我交好,像別人一樣騙我,才是她的利益最大化。”
別人覺得他是大肥羊,要薅他羊毛,蘇慕榮大可以也這麼幹。
可是,她沒有。
“我覺得你這人太傻了,以後你跟著我,認我為老大,保準不讓你受欺負。”
那時的她站在楊平生面前,叉著腰,昂著頭,用不容置疑的態度跟他說:
“你身體太虛了,以後我罩著你。”
這一個月來,她也確實用自己的方法來幫助楊平生。
老錢頭吝嗇,她就去鬧人家的店,逼著人家來給楊平生補花費。鬼佬不管酒店後廚事務,她動不動就去後廚偷食物,給楊平生開小灶。周邊小孩組成的乞丐團仍舊把楊平生當傻子,她就拿著木棍,挨個上門去警告。
“她的定義我沒記錯的話,是【利益至上的厚顏之徒】吧?”
楊平生站在風雪中,眼眸看向深邃的黑暗。
“說實在,我沒感覺出來。”
蘇慕榮,在黑暗中長大,她渴望利益,但卻沒有因為利益而迷失。
至少現在,她眼裡還有光。
“你說的沒錯,可是平生,你要知道,她的母親還活著。”
系統的聲音幽幽的響起,在黑暗中,像是某種存在的低語。
“你已經看過蘇慕榮的整個劇情線了,你明白的,她的母親活不久了。”
蘇柔雪。
也就是蘇慕榮的母親,她已經得了很嚴重的病,眼睛看不見便是徵兆之一。她的病並非絕症,但需要搭配藥物和食物,妥善修養治療,對於富人來說,不是甚麼大問題,但對於窮人,卻是真正的絕症。
因為,窮人沒錢。
或許蘇柔雪的死亡,正是激發蘇慕榮骨子裡貪財好利的原因之一,楊平生想象不出蘇慕榮會為此做甚麼,但他覺得,少女眼眸中的那層光亮,大機率會消失。
“既然這樣,我們救她不就好了嗎?”
楊平生問著,語氣下意識冷了下來:“還是說,你又會阻止我?”
就像以前一樣。
“不,這不在計劃裡,所以你想救就去救吧。”系統說道,“但,楊平生你要明白,萬物皆有定數。”
萬物皆有定數,萬物皆有命數。
於蘇慕榮而言,蘇柔雪的死亡,便是她的命數之一。
天道恢弘,常在期間,萬物本性從出生開始便已決定,自會走向各自的命途。
楊平生皺眉:“蘇柔雪的病不是絕症。”
“既然是定數,那麼自然不可更改,本就是謀事在人,成事在天。不過你要去試,我不會阻攔,畢竟救不救蘇柔雪,對蘇慕榮的改變都不大。”
真是奇怪的自相矛盾。
蘇柔雪是蘇慕榮最重要的人,如果她的死促進了蘇慕榮激發她骨子裡貪財好利的本性,那為甚麼說救下她對蘇慕榮的改變不大呢?
還有,所謂的命數……
楊平生抬頭,天空上雪花緩緩飄下。
一片。
兩片。
三片……
直至沒入地上的雪堆,化為一體,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