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一年寒冷的冬天,蘇慕榮出生了。
相較於其她女反派剛出生就顯露不凡,蘇慕榮的出生,就是普通的出生,她正常的哭,正常的叫,正常的被這個世界的空氣包裹,動著自己的手腳討要吃的。
她是一個女娃,這個世界最不值錢的就是女娃。
燕國已經在走下坡路了,自從過了巔峰以後,它就像一個垂垂老矣的老人,渾身上下充滿著暮氣,半死不活的,像是馬上要步入末日一樣,而對於一個即將步入末日的帝國來說,人的命本就不值錢,更何況是女人的命?
政府沒錢,邊防軍的軍餉一拖再拖,很多時候都有由防長官說了算,看守流雲城的城主受命於北境府軍麾下,本身也不是甚麼好貨色,一層層分下來,到大頭兵手上也沒多少了。
燕國以武立國,立國初,軍餉是分為兩部分,一部分是提供給當兵家人的【月餉】,另一部分是給當兵本人的【兵餉】,那個時候也不是發錢,而是以糧食為主,普通士兵的【月餉】是一石,騎兵二石,若有婚配,發放鹽二斤,無婚配則一斤。兵餉不設定定額,根據作戰,路途,邊防,環境,天氣等因素進行計算。
到了第四代時,士兵大量逃亡,朝廷使出了募兵制,分自願參與和抽選參與,若是自願參與,給白銀五兩作為安家費,免家庭五石稅糧,額外免除家庭兩人徭役;如果是被抽到的被迫參與募兵,則只發三兩五的白銀作為安家費,只免除家庭一人徭役。同時,因為募兵制的產生,【月餉】和【兵餉】被取消,只給每位士兵每月四鬥糧食作為口糧。
到了先帝繼位,安家銀統一下降為三兩,但恢復了【月餉】制度,士兵除了每月可以獲得口糧外,額外有一兩錢到五兩錢的月餉,具體多少,視實際情況來定。
先帝后期,朝廷的虧空越來越大,大臣們向皇帝們只報喜不報憂,明面上,月餉的標準被調高,變成了二兩錢到六兩錢,但實際上士兵們能拿到多少,很難說。
基本上從那個時候開始,朝廷對軍隊就已經欠餉了,各地方的常備軍,都被冠以將軍的字號,比如【關家軍】,【南家軍】等等,很多時候,需要地方將軍從自己兜裡拿出銀錢來補貼將士。
流雲城隸屬北境府麾下,北境府的邊防軍官姓王,名昊,字天德,所以北境府軍也叫【王家軍】,流雲城的軍防,也算王家軍之內,但不是所有將軍都會那麼無私拿自己的銀錢補軍隊的虧空,相反,他還會把軍餉放自己兜裡。
和關家軍的那位不同,王天德只貪不補,連帶著手下都一個樣。
本來也是,上司都屬於貪汙擺爛,手下的那麼拼死拼活幹甚麼?於是流雲城城主也懶得整理軍紀,這就導致這座最靠邊塞的城池,不但沒有防守之力,甚至連當兵的本人都要餓死。若是鐵丸骨率隊來攻,城主怕不是得第一個投降。
其實已經算是投了,每年的冬天,都會有蠻族人過來收保護費,他們就騎著馬,大搖大擺的走進城裡,看見東西就搶,看見好看的女人就拐走,城門口的老兵視若無物,要是挨踹了還得喊聲謝謝。
年年都這麼過來的,北境府不管,流雲城城主擺爛,連帶著老百姓也麻木了。家家戶戶都不想生女兒,在這個地方,女兒算是賠錢貨,長得醜嫁不出去,長得好看沒嫁的機會,整個流雲城,估計也就流雲城城府和幾個大型商戶敢生女兒。
蠻族人年年來,都搶出規律了,他們聰明的知道城主府和那幾個建的漂亮的住宅是不能動的,城主能允許他們搶百姓,但要是搶他家和搶那幾個盤踞周邊生意的龍頭,那他可就要拼命了。
再者說了,那些龍頭都有自己的私兵,打仗不行,但保護安全還是可以的。
所以搶著搶著,雙方都搶出了一套潛規則,每年蠻族人就派幾隻小股部隊,劫掠完就走,絕不往裡再深一步,城主和幾個龍頭呢,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反正你不搶我就行,苦一苦百姓,罵名他們擔。
只是今年,卻是不行了。
按照系統的話,今年,將是最大的一次寒流,蠻族在草原,活不下去了。
不只是劫掠那麼簡單,他們將大舉進犯,直指中原腹地。
流雲城是他們拿下的第一座城,從流雲城開始,再到北境的淪陷,以及王家軍的潰敗。蠻族人,要打進來了。
不過這跟蘇慕榮沒甚麼關係,她躲在角落偷看,見對方捱了自己一棒子沒甚麼事,便轉身離開。
“這傢伙看著虛,還挺耐打,打一下不帶暈的。”
她嘟囔著,翻著他的包裹,從裡面掏出一些碎銀。
“這麼多錢!!”
她有些驚愕的張著嘴,眼睛冒出精光。
流雲城說是城,但一點沒有別的城池的繁榮,大街上沒甚麼人,只有幾家零星的店鋪,蘇慕榮跑進了一家酒館,那裡的店家一看到蘇慕榮,頭都要大了:
“怎麼又是你?去去去,走遠點,要乞討去別的地方乞討。”
“你看不起誰呢?”蘇慕榮年齡小,但完全沒有相對應的童真,她見店家沒有好臉色,頓時砸著桌子嚷嚷起來:“今天老孃是客人,你再趕我一個試試。”
啪一聲,她拍桌子的手抬起,呈現出一塊碎銀。
店家有些吃驚,狐疑的看著她:“怕不是騙了哪個外地人。”
“甚麼話甚麼話,你這叫甚麼話!”蘇慕榮又嚎起來,“就不能是憑我本事賺的嗎?”
“得了吧,誰不知道你個小騙子甚麼樣,還你賺的,就你那乾巴的身材,賣屁股都沒人要。”
“你個老東西,廢話那麼多。”蘇慕榮毫不妥協,“前幾天還看你從張寡婦家出來,自己一大把年紀不嫌騷,還來教訓我?”
“你……”
店家剛想說回去,但想了想這丫頭的本性,還是算了。
不生氣不生氣,沒必要跟這麼個小無賴生氣,氣壞了身體不值得,沒那個必要。
“你要甚麼?”
“這個,這個,大包子來多幾個,還有這個燒雞,都給我打包!”
“這麼多你吃的完嗎?”
“要你管,趕緊的!!”
“行行行,怕了你了。”
沒過一會兒,店家把她要的食物用黃紙包好,蘇慕榮拿起來就走,店家傻眼了,連忙拉住她:“錢呢?”
“先賒著。”
“又賒著?你不是有錢嗎?”
蘇慕榮嘆了口氣,轉身,踮起腳,拍了拍店家的肩膀,一臉嚴肅:
“老鬼頭,你也不想夜闖寡婦門的事被別人知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