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平生思考無果,決定先休息,明日再說。
但他沒想到的是,此時,夜晚的小院,三個女反派沉默的站著。
青磚青瓦,石基飛簷,古色古香,靠近古涼亭的演武場,是徐安露專門用來給手下訓練的地方,現在三人就在演武場裡站著,互相對峙,誰也不肯離開。
溫實寒一襲黑衣,手握橫刀,與黑夜融為一體。洛本墨銀髮飄飄,眼中似有雷霆。徐安露身穿鎧甲,手握長槍,自是霸氣不讓。
有烏雲飄過,遮住月光,這是洛本墨準備用靈根的前兆。
“我說……”
徐安露率先開口,她先是看了看洛本墨,又斜眼看了溫實寒,問道:“你們確定還要跟我打嗎?”
“我可不想跟你打。”溫實寒笑笑。
“只是不想讓你去騷擾我弟弟。”洛本墨面無表情。
“你們住的房子可是我提供的哦。”
“這不代表你可以把密道建到兄長房間。”溫實寒笑容陰森。
“你甚麼意思,以為我不知道嗎?”洛本墨面容陰沉。
徐安露沒被嚇到,而是微笑:“那你們想怎麼樣?”
紅髮靈魂浮現在她旁邊,徐安隱齜牙咧嘴,像是保護主人的忠犬。
“不管怎麼樣。”徐安露面帶微笑,“今晚我要抱著太傅睡。”
場面為止一靜。
“總感覺……”
“我們好像被小看了。”
溫實寒嘴角抽搐,洛本墨眼冒殺意,靈氣夾雜著狂風捲起,這兩人難得再次站在同一戰線。
烏雲中隱隱有雷電閃爍,場上的火藥味越來越濃,忽地,被一聲輕柔的聲音打斷。
“抱歉,幾位。”
小雨站在場外,看著三人,溫柔的一笑:
“今天已經很晚了,少爺已經睡了,如果你們鬧起來,他一定會很為難的。”
溫和的氣質帶著讓人心平氣和的魔力,天上的烏雲漸漸散去,溫實寒和洛本墨沒有說話,一個是知道對方的厲害,另一個是直覺自己現在最好別說話。
“哈?你誰啊?”
狂傲的質問,紅髮的徐安隱飛過來,叉著腰,一臉不屑的看著面露笑容的小雨。
“一個跟在太傅身邊的下人,區區打雜的,也敢來管我們的事,你知不知道在你面前的都是甚麼人?你一個凡人,也有資格和我們說這話?”
徐安露看著沒有阻止,但那雙眼眸微眯,盯著小雨。
小雨抬頭,微微笑了笑,然後看向徐安露:“她是你妹妹吧?”
眼波微動,徐安露有些詫異:“你能看得到她?”
靈魂和靈氣同源,都是涉及這個世界本源的存在,凡人無法接觸靈氣,自然也無法看到靈體。
楊平生能看到,是藉助了系統的能力,徐安露能看到,是因為以凡人之軀凝鍊了大道之痕,而小雨也能看到,這大大出乎了徐安露的預料。
在小雨身上,她既沒有感知到靈氣,也沒有感知到大道之痕,對方確確實實就是個普通凡人,那她是怎麼做到看見徐安隱的?
這個女人,有古怪。
“嗯,我能看到她,是個很可愛的孩子。”
小雨笑著點頭,看向徐安隱:“天色已經很晚了,好孩子這個時候都應該睡覺了。”
“你是白痴吧?”徐安隱用看腦殘的眼神看著她,“你這副哄小孩子的語氣是怎麼回事,你以為我會聽你的嗎?再說,你算老幾?”
“你不聽話嗎?”
“笑話,我徐安隱也算一代人傑,憑甚麼聽……”
砰!
一個非常漂亮的迴旋踢。
徐安隱被踢飛了,靈魂狀態的她,被踢飛了。
她重重的穿過涼亭的柱子,整個靈魂懸浮在地面上空,捂著頭,強烈的疼痛和眩暈上腦,讓她不由得嗚咽出聲。
“嗚……”
風停了。
猶如上古惡獸的氣勢席捲了整個演武場,恐怖的氣場讓整個空間都在顫抖,不知名的力量硬生生地壓住在場所有人的靈氣。
“我說,各位……”
小雨看著三人,笑道:
“很能理解你們的心情,但畢竟這麼晚了,打鬥甚麼的,不太好吧?”
現在,徐安露知道這傢伙在太傅身邊扮演甚麼角色了,也難怪洛本墨和溫實寒這兩個如此心高氣傲的人能和平共處這麼久,想來也是有不得已的原因。
這個原因,大機率要歸於這個叫小雨的女人身上。
老實說,即便是現在,徐安露都有要把楊平生做成人傀的念頭,和之前不同的是,她或許會給楊平生留個自我意識,畢竟人的肉體是那麼容易損壞,但洛本墨和溫實寒攔著,她只能暫且打消這個想法。
現在,又多了個叫小雨的。
情況不明朗,再加上打起來一定會引起皇室注意,徐安露退而其次,說道:“姑娘說的是,太傅今晚太累了,我們這樣,也的確不好。”
“關於太傅每晚歸屬權的問題,以後再說,在下不打擾各位休息了。”
徐安露收槍,抱拳,轉身就走。
目標,楊平生房間旁邊的房間。
“慢著。”
溫實寒出聲叫住了她:“為甚麼你睡那個房間?”
“妹妹這個問題問的好奇怪啊。”徐安露歪著頭看她,“這個宅院都是我的,我想睡哪就睡哪,有甚麼問題嗎?”
“呵呵,這當然沒問題。”溫實寒冷笑,“但你把我兄長安排在那個房間,他周邊離最近的房間就是他旁邊的房間,其他房間要麼隔著走廊,要麼隔著庭院,你打的甚麼主意,還不明顯嗎?”
“沒錯。”洛本墨一個瞬身攔住她的去路,仍舊面無表情,“不管怎麼樣,我都不可能讓你這種女人睡我弟弟隔壁。”
“我說,兩位……”徐安露仍然在笑,但看得出來,她已經有些不耐煩了,“你們是不是沒搞清楚誰才是這裡的主人啊。”
“呵呵。”溫實寒拿出刀。
“我管你?”洛本墨掏出鞭。
“各位想打架啊。”徐安露掏出長槍,“早說不就好了嘛。”
火藥味再起,三種不同屬性的靈氣糾纏,眼看又要打起。
“停!”
小雨不得不再次出聲。
“三位如果非要爭隔壁房間的留宿權的話,我倒有另外一個提議。”
鬥地主。
如果楊平生在這兒,他一定會非常眼熟這個遊戲。
規則很簡單,由3個玩家進行,用一副54張牌(連鬼牌),其中一方為地主,其餘兩家為另一方,雙方對戰,先出完牌的一方獲勝。
耳熟能詳的炸彈,順子就不說了,鬥地主這個遊戲,只要有穿越者在,一定會大呼老鄉。
小雨不知道從哪找來一副撲克牌,把大概的規則講了一下,三位女反派也不是傻子,聽一下就懂了玩法。
“總共是五局,誰的積分最多誰就獲勝,獲勝者可以住少爺隔壁的那個房間,規則大概就是這樣,有問題嗎?”
涼亭的石桌上,四個人各坐一個位置,聽著小雨講述的規則,其他三人都搖了搖頭。
規則不難,而且動靜不大,願賭服輸,的確是個不錯的主意。
“不過,姑娘,我有個問題。”徐安露問道,“如你所說,地主是一方,兩個農民是一方,假設一直是某人當地主,然後又是農民一直贏,那五局以後,豈不是兩個農民的積分一樣多?”
溫實寒和洛本墨點頭,兩人都注意到了這個問題。
小雨微微一笑:“如果是這樣,那就兩位農民再決勝負,我自有辦法。”
這是她說的,她沒說的是,徐安露擔心的情況其實根本不會發生。
且不說三人隱藏其中的矛盾,就算是為了贏,這三人的心眼便能有成百上千個,斷不會讓自己一直處於地主或農民的地位。
把牌的名稱和組合詳細介紹了一遍,隨後,小雨拿起撲克牌。
“打牌過程中,嚴禁殺招,靈氣,大道之痕作弊,抓到一次,扣除一半積分。那麼,沒有問題的話,我要開始發牌了。”
小雨剛拿起撲克牌,就笑著看向溫實寒:
“可以不要佈置陣法了嗎?”
“嘖。”溫實寒撇嘴,撤了涼亭外的大陣。
“還有皇女殿下,可以讓你妹妹回來了,不要躲在涼亭上面偷看。”
紅髮靈魂從上方穿下來,對著小雨呸了一口,忙不迭地逃回自家姐姐體內。
小雨無奈的嘆氣,又看向洛本墨。
洛本墨看著她:“我甚麼都沒做。”
“你的腳。”
桌子下面,洛本墨的腳從鞋子裡伸出來,白嫩小巧的腳趾,中間夾著一塊鏡子碎片。
“你沒說不能用道具作弊。”
“那就稍微改一下規則,不管是甚麼方法,總之不能作弊,明白了嗎各位?”
三人點頭,反正現在還沒開始,被抓到了也不扣積分。
小雨有些心累,說不定讓這幫人精玩鬥地主,不是甚麼好的選擇。
但事已至此,她也沒有別的選擇了,開始給三人發牌。
第一局,明牌被徐安露抓到,由徐安露開始叫地主。
她看著手裡的牌,沉思片刻,喊:“1分。”
她的聲音帶著猶豫和不確定,讓人一眼看上去就覺得是那種拿到了好牌但不多的感覺。
然而,沒人上當。
“你表演能不能再假點?”溫實寒有些無語,“這有必要演嗎?”
“我可沒有演哦,信不信隨你們,反正一分,到你們了。”
按照順序,下一個是洛本墨。
她閉上眼,細細感受了一會兒,說道:“不要。”
壓力給到了溫實寒。
她看了一眼自己手裡的牌,冷笑:“三分。”
玩的就是個自信。
三張牌給到了溫實寒,她把自己手裡的牌整理了一下,臉色下意識變了變。
“不是說不演了嗎?”徐安露虛著眼睛,“你這算怎麼回事?”
“哼,要你管,趕緊的,打牌,對三。”
溫實寒打的對三,徐安露和洛本墨分別用對五和對九跟上。
緊接著溫實寒打對J,徐安露不要,洛本墨打對K,溫實寒馬上壓出對A。
洛本墨沒有停手,壓出對2。
溫實寒抬手,示意不要。
洛本墨看著手裡的牌,再次閉眼細細感受,隨即打出6。
溫實寒謀算著,過了一手,徐安露眉毛微皺,壓出了Q,到了洛本墨,她又閉眼感受,選擇了不要。
但這次溫實寒要了,壓了K。
洛本墨啪的一下合上牌,閉目養神。
徐安露奇怪的看著她:“你做甚麼?”
“剩下的我都預設不要了。”洛本墨閉著眼,打了個哈欠,“你們打就是。”
“?”
這傢伙搞甚麼飛機,徐安露不明白,只能一個人面對溫實寒。
眼見對方打出了K,她便把A打出來。
溫實寒不要,徐安露看了自己手裡的牌,決定過小單。
於是她出了張3。
“出這張牌啊,如果是這樣,那我真要感謝你啊。”
溫實寒陰笑著,出了張7。
徐安露沒上當,溫實寒怎麼表演她都選擇無視。
“所謂的成長,就是不斷的跨越,你這樣,是沒辦法動搖我的,因為我已經跨越了過去的自己。”
徐安露笑著出了張8:“倒是你,這麼表現,是發現自己手裡的牌沒辦法一口氣過掉嗎?”
“這麼表現是想告訴你。”溫實寒甩出大王,“從現在開始,你的失敗是註定的。”
徐安露收起了笑容。
溫實寒手上還有十一張牌,然而她現在卻打出了大王搶主動權,這足以說明,她接下來已經不想打單的了。
徐安露看了看手裡的牌,,自己手裡倒是有炸彈,如果要阻止也不是不行,但……
她看了一眼洛本墨,對方仍然閉著眼睛,壓根沒有想要參與的打算。
【對方出了大王,也就是說,小王在洛本墨手上,4個10組成的炸彈打出去,對方能有比這大的炸彈機率很低,只是這炸彈打出去,積分機率就要翻倍,若是溫實寒贏了,再加地主身份,一下就會給我們拉開一大截】
小雨的規則,贏家得積分,輸家扣積分,若是第一把徐安露輸了,那可就是負積分了。
【這個女人從表情到語言到神態,真是沒一個可信的,真麻煩】
最終,徐安露選了穩一手,反正有炸彈在手,她想看看溫實寒接下來要怎麼打。
溫實寒打出了順子。
洛本墨照例不出,徐安露手上沒有順子。
希望,就在徐安露這了,她沉下心開始想,對方剩下的六張牌到底是甚麼。
她沉思良久,最後仍然選擇不動,溫實寒繼續出,打出了三Q帶9。
“報雙。”溫實寒陰陰笑著,向徐安露示意了一下手裡的牌。
剩下這兩張牌,看上去非常像是小對,若是徐安露再不要,溫實寒極有可能直接獲得勝利。
不能等了。
徐安露果斷用出了炸彈。
她偷偷的注視著溫實寒,發現對方表面上鬆了一口氣,示意自己繼續,但實則眼皮抽動,心緒不寧。
【原來如此,是對子啊】
看了看剩下手裡的牌,徐安露選擇了單打,打出一張4。
“不好意思,我贏了。”
一張小王被溫實寒拍下。
“甚麼!?”
徐安露錯愣,抬頭看溫實寒,對方臉色哪裡還有笑意和那麼多微表情,只有滿臉的冷漠。
“想要騙過你真是不容易啊,我想現在應該沒有比我小王更大的牌了吧?”
洛本墨閉目養神,徐安露仍舊詫異於桌上的小王,現在場上,的確沒有更大的牌了。
“那麼,第一局的勝利,我收下了。”
溫實寒打出了最後一張牌,9。
這傢伙不但拆了大小王,甚至最後三帶一,把對子也拆開了。
又是表情又是話語,她所有的目的,都是為了騙過徐安露。
“……你這傢伙。”
徐安露頭一次正視眼前這位天仙:“還真是不能小看啊。”
“過獎了,開下一把吧。”
五盤鬥地主,就這樣在夜色的遮掩中過去了。
最後終究是溫實寒取得了勝利,她真是不擇手段的去贏,屢屢搶地主用盡演技騙人不說,中途還有一次,試圖用靈氣偽造徐安露作弊,被洛本墨抓出,扣了一半積分。
即便如此,最後仍然是她取得了勝利。
殘局的尾聲,溫實寒得意的看了兩人一眼,收拾行李住進了楊平生隔壁的房間。小雨收了撲克,溫柔的道了晚安,也回房間睡覺去了。
涼亭中,就剩下洛本墨和徐安露兩人。
洛本墨沒有跟她聊天的慾望,轉身就要走,但徐安露抬手,叫住了她:“請等一下。”
洛本墨停腳,扭頭,態度仍然冰冷:“甚麼事?”
“你不想贏嗎?”
五局的鬥地主,洛本墨從第一局開始就沒甚麼鬥志,後面的四局,她跟第一局一樣,打到一半,就收牌閉眼。
明明對太傅的感情不亞於她,甚至鬥地主之前還想跟自己打架搶太傅,怎麼後面突然沒了幹勁,徐安露不明白。
“你管我?”
洛本墨沒給甚麼好臉色,回了一句便走了。
洛本墨的行為,徐安露當然理解不了。
作為直覺最強之人,同時又是天賦異稟之人,三人裡面,洛本墨對《天道修行錄》的解讀是最深的。
不過是房間的留宿權罷了,甚至還是隔壁房間的,這有甚麼好爭的?
她要的,從來就不是一間房。
她要的,是楊平生這個人,是她的弟弟,專屬於她的弟弟。
直覺告訴她,這個不用爭,那她便不爭。
反正最後只要贏的人是她,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