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徐安露奪回了自己的身體,徐安隱就發現,她好像變了。
她變得既不像之前妹妹的樣子,也不像前世姐姐的樣子,而是愈發沉默,思慮的時間也慢慢增多,而且會重複的進出意識空間,翻看徐安隱的記憶。
她用大道之痕裹挾了徐安隱的部分靈氣,把身體的頭髮也變成了紅色,開始扮演徐安隱。
這一切的一切,讓徐安隱本人都開始驚恐。
“姐……你到底想做甚麼?”
“沒甚麼。”
意識空間裡,徐安露拍拍她的肩,回道:“我不過就是個凡人,不用緊張。”
“姐,你……”
徐安隱還想再問的時候,意識空間裡就僅剩她一個人。
徐安露已經看了她的記憶,按理來說,淩水兒的事,楊平生交代的身份,人道,她應該都知道了。
可是,她又好像不知道一樣,隨心的和楊平生相處。
靈氣只能維持她頭髮的顏色一天,因此每天晚上,她都會回到意識空間找徐安隱索要靈氣。
到了現在這一步,徐安隱也只有答應。
得到了徐安隱的支援,徐安露便跟楊平生一起,走遍了大炎王朝的每一個角落,城鎮,山野,田園,林間。朝廷的追兵偶有殺到,都被徐安露暗中化解。
最後,他們選擇在一個山谷裡隱居,只是這一次,只有他們兩人。
時間日月輪轉,光陰的場合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流逝,最後的最後,系統交代了僅剩的計劃,說道:“我要關機,積蓄能量,等著跳躍世界,你按照天道計劃走就好了。”
“行。”
系統關機了,獨留楊平生一個人面對女反派。
這一世,還好。
沒有第一世的疼痛難忍,亦沒有第二世的恩怨難分,這一世,楊平生對徐安隱沒那麼多的感覺,虐待他就算了,更別提徐安隱還要吸他的魂。
他雖然不明白徐安隱為甚麼要拉著自己隱居,還對自己表白,不過算了,都到最後一步了,她想怎樣就怎樣吧。
山谷裡的院子是女反派弄得,所有的傢俱,佈置,每日的伙食,都由女反派負責。楊平生每天要做的,就是躺在庭院的搖椅上,悠閒自得的曬太陽。
徐安隱也乖巧了許多,沒有帝王時的蠻橫,就是靜靜的陪伴,也不再做最後一步或是要吸他魂了,每天晚上睡覺,她就是單純的抱著他。
恍惚間,楊平生似乎看到了徐安露,那個可愛,乖巧的孩子。
對了,徐安露現在怎麼樣了?
那個孩子,大概才是最無辜的一個吧。
夜晚,楊平生躺在搖椅上,看著天邊的繁星,思緒回到了從前。
曾經的小姑娘,見面時先失手打碎了花瓶,嚷嚷著要跟自己學武,在山林裡到處欺負動物,跟麻雀做朋友,經常興高采烈地跑來跟自己分享喜悅。
逛永安城時要吃小吃,主動牽自己手,問自己甚麼是喜歡。委屈的跟自己說小揪的事,又維護自己姐姐,說著生活的瑣事,有時候能把自己逗樂。
分別時,裝著不哭的模樣,眼眶先紅了一圈,動作僵硬,努力讓自己不要哭出來,最後破防了,抱著自己說捨不得,像一個永遠長不大的小孩。
徐安露,許許多多的模樣。
還有,慈寧宮,抱著凌煙兒時,那抹灰色的視線。
那樣落寞的目光,落荒而逃的背影,是楊平生最後見到的模樣。
她……
“太傅。”
思緒被打斷,紅髮的少女端著水果,笑吟吟的走來。
“吃點水果吧。”
她臉上的笑意清澈單純,柔和的月光下,眉眼的溫柔,讓楊平生更是沉浸在回憶之中。
那個少女。
“好。”
楊平生點點頭,但手沒有動。紅髮的少女也不介意,把水果放下,走到搖椅後面,兩個手放到楊平生的肩膀。
“太傅,我給你按按肩吧。”
“好。”
肩膀處傳來不大不小的力道,伴隨著溫柔的聲音,一陣一陣。
“太傅,在看甚麼?”
“看星星。”
“太傅很喜歡看星星嗎?”
“本來不喜歡,後來覺得,看看也不錯。”楊平生說道,“我能問個問題嗎?”
“當然,太傅您問便是。”
“小露,怎麼樣了?”
按摩肩膀的手微微一頓,然後又動了起來。
“自然是還在意識空間裡。”
“這具身體,你不打算還她了嗎?”
“太傅很在意她嗎?”
“在意……怎麼說呢?”
這裡跟天道的計劃無關,反正隨便聊聊也沒甚麼問題,楊平生想了想,說道:“是,我非常在意。”
“那太傅是怎麼看她呢?”
“在我心裡,她永遠是那個孩子。”
天真,活潑,開朗,善良。
在楊平生心裡,她才是這個世界的無辜者。
“那太傅,喜歡她嗎?”
紅髮的少女問出了這個問題。
夜晚的風吹過,樹葉聲沙沙作響,徐安隱問的這個問題,涉及到了天道的計劃。
楊平生無奈地嘆口氣,把手放到了少女的手上:
“我喜歡的是你,小隱。”
按摩的手,徹底停了。
楊平生毫不在意,按照系統教給他的繼續說道:“一開始,我對你的確有些意見,但隨著慢慢的相處,我反而能體會到你兩世的孤寂,或許這就是人道選擇我來支援你的原因吧,其實我跟你,都差不多。”
“原諒我在最後時刻拋棄你,其實我本來的打算就是想事後救你。”
手,慢慢的抽了回去。
紅髮的少女轉身,說道:“太傅,天不早了,我去給你準備熱水吧。”
“……小隱。”
楊平生感覺到了氣氛的不對,剛想開口,少女便已經離去。
意識空間。
徐安露站在最中間,千萬條的大道之痕顯現,瀰漫在她的身上。
她低喝一聲,又融入了這些大道之痕,整個意識空間都在劇烈的顫抖。
“小隱。”
冰冷的聲音徘徊,徐安隱從黑暗中現身,弱弱的問:“姐,甚麼事?”
“太傅說,很喜歡你呢。”
“哎?”
徐安隱有些發楞,便看見徐安露微微回頭,朝這邊看過來的眼眸,帶著一縷紅光。
她當場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下,結巴的問:
“姐,你,你要做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