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雲變幻的一個月。
顧子昂回城後並沒有支援凌煙兒,轉而支援徐安露。同時,朝野上,被控制的仙人們紛紛下臺,都表明要支援徐安露。
很多人被搞得莫名其妙,畢竟徐安露就是個普通的皇女,怎麼突然這麼多大人物要轉過來支援她了?
凌煙兒也莫名其妙,其他人就不說了,你顧子昂是怎麼回事,吃錯藥了?
不過,在莫名其妙的同時,她也感受到了驚恐。徐安露名義上是自己的女兒,而自己的女兒居然就在她眼皮底下建立出了這樣的勢力。
大敵找錯了,真正的敵人根本不是楊平生,而是她的女兒,徐安露。
她想明白了,可也晚了,徐安露勢力已成,再難動她分毫。
另一邊,問天宗內部陷入了大亂。一方面,那些仙人都是他們的人,支援徐安露這件事壓根沒有跟他們商量過,許多人開始互相懷疑;另一方面,宗主和副宗主已經勢同水火,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問天宗內亂,暫時無暇管大炎王朝的事,徐安隱看上這個機會,打算收網。
今晚,風雨交加。
細密如銀毫的雨絲輕紗一般籠罩天地,雨露拂吹著恢弘大氣的宮樓,匯聚成珠,順著幽雅別緻的拋物線滑落而下,水晶斷線一般,敲打在竹傘上,時斷時續,清越如仕女輕擊編鐘。
徐安隱操控著徐安露的身體,打著竹傘,緩步的朝著宮殿走去。
有身影出現在她身邊:“殿下,那個女人要往太傅的宮殿去了。”
劈里啪啦,雨水敲擊傘面的聲音。
她抬頭,顛了顛雨傘,有些不滿:“這怎麼行,太傅要休息的,可不能讓她打擾太傅。”
嘴角微微勾起,本是徐安露的面容,偏偏透露著一股邪性。
“堵她,逼她回來,她的帳,我要親自算。”
轟隆!
悶悶的雷聲傳來,凌煙兒氣喘吁吁,沿著走廊跑。
她已經找不到人了,皇宮上下,從今天開始,她就找不到一個人了。
和問仙宗的聯絡已經被切斷,整個皇宮的勢力被拔除,最致命的是,就連顧子昂都不站自己這邊了,現在的凌煙兒,是真正的孤身一人。
她終於慌了,決定去找楊平生,這是她唯一的希望。
只可惜,她的希望,很快被人掐斷了。
一個身影攔在她面前,碧綠色的長袍迎著風雨而擺,這是一名女孩,年齡不大,但手握橫刀,呼喚靈氣,已然是仙人之姿。
凌煙兒嚇了一跳,但看見來人後,反而鬆了口氣。
是小花。
“小花,是我,我是你們老師的好友啊。”凌煙兒勉強的露出了個笑容,“是,是太傅也發現異常了,讓你來救我的嗎?我就知道,太傅是不會放棄我不管的,雖然我和他意見不合,但好歹都是為問仙宗辦事啊,所以還是…”
“回去。”
“哎?”
“我說,讓你回去。”
刀光閃過,削掉了凌煙兒的一縷秀髮。
凌煙兒驚恐,但仍保持著尷尬的笑容:“小,小花,你在開玩笑吧?”
“我說了。”小花面無表情的看著她,靈氣盤旋在刀身,“讓你回去。”
“你…”
一瞬間,凌煙兒想到了甚麼,毛骨悚然。
她驚恐的瞪大眼睛,下意識脫口而出:“你也是徐安露的人!!”
小花眼睛微眯,刀光再次閃過,凌煙兒發出了痛苦的慘叫聲。
雨水接連不斷,皇宮被籠罩在雨霧中。
白淨的臉上被劃出一道傷痕的凌煙兒在小花的押送下狼狽的走回來,她一直走到皇宮大殿門口,才發現,四面八方,屹立著十一道身影。
或在樹上,或在屋簷,有的躲在陰暗處,也有的就正大光明的站在那。雖站姿不同,但相同的是,雨水都避開了他們的身體,讓他們不會沾溼半分。
“跪下!”
小花猛地擊打凌煙兒的後背,她猝不及防,跪倒在地。
啪嗒
雨幕中,下面的臺階,有人撐著竹傘,拾級而上。
“有時候我在想,復仇的意義是甚麼。”
“有人說,復仇是一種使命感,它可以作為一種人生目標,讓復仇者既不會有道德壓力,也不會懈怠不前。”
“因為作為一個復仇者,他會把自己放置在道德高地上,讓他不斷地回想著自己所遭受的苦難,從而迸發出無窮的動力,他會不停的告訴自己,對方是多麼的可惡以及自己的行為是多麼正確。”
凌煙兒的眼中閃過驚恐,那人的竹傘輕抬,露出了面容。
是徐安露。
“可我認為,這是一種相當膚淺的見識。”
啪嗒一聲,徐安露合上雨傘。
在這個瞬間,她的呆毛消失,滿頭黑髮盡數變成紅髮,長至腰間,近乎拖地。
“復仇,是一種超越。超越自己的恐懼,超越讓過去自己恐懼的物件,這就是復仇的意義。”
“而現在——”
徐安隱站在凌煙兒面前,居高臨下的俯視她。
“我已超越自己,超越恐懼。”
大雨落下,徐安隱的眼中有火焰燃燒,過去的一切,在她腦海裡重現。
皇宮,徐安隱被凌煙兒抓著頭髮,哭著求饒:
“娘,我錯了,不要打我,我錯了!我甚麼都沒看到,我真的甚麼都沒看到!”
凌煙兒臉上是猙獰的笑,抓著她的頭髮,拼命的砸牆。
她恐懼的發抖,腦子嗡嗡作響,猛烈的震盪讓她意識不清。
混亂中,凌煙兒忽然發出尖叫,緊接著,頭上的抓力消失了,有人拉住自己的手。
“小隱,快跑!”
血模糊著她的雙眼,她的半邊臉是腫的,看不清前方。
耳邊,忽然傳來了炸裂的聲音,有甚麼東西爆炸了,緊接著,就是徐安露的怒吼。
手,好像鬆開了。
“啊…啊…”
她胡亂的揮手,想要抓住,但被甚麼東西絆倒,摔了一跤。她好像失去了意識,又好像沒有,只是覺得過了好久好久,她才睜開眼睛,勉強的看清了周圍的一切。
血。
然後是火。
徐安露倒在地上,費盡全力的爬到她面前,摸著她的臉頰。
“小隱,醒醒,醒醒…”
“對不起,沒,沒有保護好你。”
“逃,小隱,逃吧。”
她摸著她的臉,滿手是血。
身子,攔腰折斷,只剩下了上半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驚恐的尖叫,徐安隱在垃圾堆旁邊驚醒,才發現,自己又做了一場噩夢。
那是她過去的記憶,也是她無法擺脫的噩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