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可能沒問題。
那個名單上,上至三公,下至奴僕,不可能都是徐安隱的復仇物件。
就比如說其中有一個下人,是打掃宮殿門口的,就因為他有幫凌煙兒送信的嫌疑,所以才把他放到了名單上,可即便這樣,徐安隱也絲毫不肯放過。
楊平生事後查過,他的確有幫凌煙兒送過信,但那是迫不得已的,凌煙兒是太后,位高權重,讓他幫忙送信他拒絕不了,徐安隱大可不必殺他。
可她還是殺了。
就好像只要跟凌煙兒沾上關係,哪怕只是一丁點關係,徐安隱就會對那人大開殺戒。
系統讓楊平生教徐安隱王道,他覺得,自己有必要糾正徐安隱的行為。
“小隱,你這樣大開殺戒是不行的,真正的王者不會因為復仇而失去理智,你一定要明白,君視臣如手足,則臣視君如腹心。且不說名單上的人是不是都應該被殺,就說你的復仇,我已經跟你講過了,你是從未來重生過來的,對於很多人來說,那樣的未來其實並不存在。”
楊平生再次強調:“你可以改變,而不是為此洩憤。”
“嗯嗯…”徐安隱聽著點頭,但看上去就知道心不在焉,“對了,太傅,今晚你想吃甚麼?我最近新學了一道菜,你嚐嚐,看好不好吃。”
“我在跟你說正事,不要轉移話題。”
“有人給那個女人送了一盒上好的茶葉,但被我截胡了,我聞著還挺香,要不拿來給太傅你試試?”
“小隱!”
“現在的皇帝不過就是個傀儡,我都混進他的御膳房好幾回了,哈哈哈,跟個廢物一樣。那裡的糕點真的很好吃,但就可惜了,太傅你吃不了甜的,唔…真想讓您嚐嚐那裡的蓮子羹啊。”
“徐安隱!”
楊平生猛地一拍桌子,棋盤顫抖,幾顆黑棋夾雜著白棋摔落在地下,黑白相間,糾纏在一起。
徐安隱放下了手,臉上的笑容消失,直起身子,看著楊平生。
兩人就這麼互相對視,石亭的周圍,就連落葉的聲音都顯得安靜。
“太傅。”
良久,徐安隱開口,面無表情:“我已經說了,不要阻攔我復仇。”
“我沒有阻攔你復仇。”楊平生也冷起了臉,“我是在幫你。”
“幫我?你分明是在數落我的過錯,說甚麼未來的事不存在,呵…”
她砰的一下把手放到棋盤,指尖用力,撓出道道深痕。
“那些事是存在的,它就在我的心裡。我忘不掉那些人的嘴臉,一個個的,翻臉無情,知恩不報。說甚麼關心愛護,不過就是利益使然。我忘不了他們,我忘不了!”
她抬頭,看著楊平生,已是滿臉淚痕。
“太傅,我求你了,別攔著我。你,你答應過我的,你會站在我這邊。我不是那種知恩不報的人,重生前,是您救的我,現在,又是您幫的我,您的恩情,我一直銘記於心,我會報答您的。等我復仇完了,一定會報答您的,所以別攔著我,好嗎?”
淚水,滴滴答答,落在棋盤上。
滿目的黑白已混雜在一起,楊平生看著,閉上眼睛。
“小隱。”
他說道:“我不是要攔你報仇,只是希望你學會王道。”
“那些人…”
“不要殺。”
砰!
棋盤掀翻的聲音。
再睜眼,那滿目的黑與白散落一地,徐安隱已經起身,背對著太傅。
“太傅既然都這麼說了,那就不用多說了。”
冷漠的聲音。
“今天過來,本來還想著跟太傅說顧子昂回城的事。那個女人已經是窮途末路了,只要解決掉顧子昂,她就沒牌了。不過,既然太傅跟我的理念不同,那也不必幫我了,反正在你眼裡,我是一個濫殺的人。”
“小隱,我沒有這個意思。”
“不重要了,顧子昂的事我會自己解決,你的仁義…”
她邁出一步,離開石亭。
“我覺得噁心,不學了。”
一陣風吹過,火紅的赤發搖擺,少女離去,再不回頭。
冷汗,從額頭滑落,楊平生感覺心臟有些痛,扶著石桌,想起身,卻起不來。
“系統,系統…”
“我在我在,你這是被氣的,稍等一下,馬上就好。”
光芒纏繞,心臟被緊緊揪起來的感覺散去了不少,楊平生吐出一口濁氣,放下手,撐著膝蓋看地。
系統打趣的聲音響起:“真難得,上次見你發火還是打溫實寒的時候。”
“呵…是嘛,那還是挺久遠的事了。”
說實在,打溫實寒,他沒有那麼生氣,還是激動居多。
而現在,他是感覺心裡有火發不出,要說生氣,那也是悶氣。
“系統,按你說的,顧子昂會假裝被徐安隱控制住是嗎?”
“也不能說假裝吧,按照天道的演算,顧子昂一開始的確會被徐安隱控制。”
“但後面他會解開的,對吧?”
“嗯哼~”
“好。”楊平生起身。
“反正,我做好自己的就行了。”
“那當然。”
系統很高興見到楊平生主動性這麼強,連帶著說話的語氣都開心了不少:
“就讓女反派去作吧。她已經越來越偏離原劇情線的模樣了,好殺,驕傲,不聽諫言。天道的囚網已經罩下,最終勝利的,只會是我們。”
“當她自以為復仇成功的時候,就是她改變的開始。”
徐安隱冷著臉回到的意識空間。
她一回來,並沒有搭理徐安露,而是一個人坐在王座上,皺著眉頭咬指甲。
徐安露這幾日都沒有練拳,正坐在地上,閉眼沉思。
看見徐安隱回來,她起身,道:“姐。”
“甚麼事?”
“能不能讓我去見太傅?”
徐安隱本來就鬱悶,一聽徐安露的話,頓時變得惱火,連帶著聲音都不由得的大了幾分:“我不是跟你說了,不能去見那個人嗎!?”
幾天前徐安露忽然提出要去見太傅,被徐安隱毫不猶豫的拒絕。
她的理由是:“外面形式複雜,太傅也不是甚麼好人,你安心的待在這裡就好了,姐姐會幫你搞定的。”
徐安隱掌控身體的時間越來越長了,原本還會讓徐安露去露面,但最近,連面也不讓徐安露去露了。
徐安露無視徐安隱的怒火,繼續平靜的說:“我想去見見他。”
“我說了你不許去!!”
她突然暴怒一般的喊出來,聲音大的嚇人。
徐安露低下頭,說了一句“知道了”,便走到一邊坐下,繼續閉目養神。
“呼呼…”
徐安隱捂著胸口,既有些後悔,又有些茫然。
她不明白,自己為甚麼會突然這麼生氣。
只是心臟處,隱隱有些絞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