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我知道了。”
徐安隱嘟囔著撇頭,但這次沒有打楊平生的手。
“下一步,你要怎麼做?”
外面的火是徐安隱放的,她為了見楊平生,不惜鋌而走險。
楊平生無奈的答:“你都已經出手了,還能怎麼做?”
徐安隱隱忍多日,放火除了是為了見到楊平生,同樣是為了表明自己的態度。
她要動手了。
需要楊平生的幫助。
“可以趁著這個機會拔掉那個女人的一些勢力。”徐安隱說道,“但我需要有人幫我打掩護。”
楊平生點頭:“好。”
他拿起徐安隱的手,在她的掌心裡寫了一個名字,道:“找這個人,他會幫你。”
正如系統所說,這個世界的楊平生背景深不可測,很多時候,不需要他有那麼強的硬實力,因為硬實力,徐安隱有。
完全操控肉體的徐安隱有地仙級的實力,要不是問仙宗派人駐紮,凌煙兒又是問仙宗宗主的重要棋子,她早就大開殺戒了。
她要的是朝中有勢力支援她,而這個,楊平生就可以做到。
“我去了。”
“去吧,小心點。”
“囉嗦。”
她跳到窗戶上,扶著窗邊,探出頭左右看看,確定沒人後,又轉頭說了一句:
“太傅。”
“?”
楊平生抬頭看她。
“那個,如果可以,能不能不要再給我講仁義了,我想聽你講兵法。”
“你怎麼知道我講過兵法?”
她微微撇頭,外面的火光照進,她的臉頰有些紅。
“我之前偷聽的。咳,當然了,我沒有想聽的意思,就是說最後剩那麼一點不講,我很彆扭…好啦,是我想聽行了吧!”
她自暴自棄的說著,然後跳出窗去,身影消失不見。
“…”
楊平生無語,他還甚麼都沒說呢。
外面火光沖天,太監們大喊的走水聲並沒有讓火勢遏制,相反,火越來越大了。
有御劍飛行的軌跡劃過皇宮上空,突然的大火不光驚動了宮裡人,也驚動了問天宗駐紮的仙人。
楊平生倚著窗邊看著,風帶動著氣浪滾滾而來,夾雜著些許的花瓣。
那花瓣落在桌邊,搖搖欲墜,眼看就要掉下,楊平生伸手把它蓋住。
“系統。”
“嗯哼?”
“可以看看徐安隱的畫面嗎?”
“沒問題,雖然徐安隱本身是地仙,但說到底用的是靈魂轉化的法門,她發現不了我。”
說到這,系統還心有餘悸,想起了第二世的女反派,那傢伙才是個真正的怪物,直覺強的可怕。
相比之下,徐安隱就沒有那麼強的直覺了。
畫面開始播放,那是皇宮的另一面,陰暗的宮牆角,黑暗裡悄無聲息的現出人形,他穿著宮裡的服飾,腳步走的飛快,帶著輕功,翻過宮牆。
是石公公。
牆的另一面,早有人在等他。
紅髮掠過,火焰的精靈嬉笑的在樹上看著這一切。石公公毛骨悚然,剛落地就發出尖叫:“是誰?”
“是誰呢…”
女聲呢喃。
啪!
有手落到了石公公的肩膀上。
徐安隱走出,拍著他的肩膀,和對方打著招呼。
“這麼晚了,石公公要去哪啊?”
聲音近在咫尺。
“跟我說說唄。”
死寂的夜晚,女聲如寒風一般刺骨,火紅色的靈氣纏繞,石公公動彈不得,僵硬著緩緩轉頭。
“你是皇…”
他話未說完,紅色的靈光跟隨著指尖劃過,拉出一條長長的血絲,在脖子中出現。
砰!
身體倒下,石公公瞪著大眼,一臉不可置信的表情,死不瞑目。
徐安隱下手又準又狠,當過真仙的她,早就不是那個純潔無暇的小女孩。
對於殺人,她精通的很。
沒甚麼好擔心的了,楊平生讓系統關了畫面,自己一個人坐在那裡靜靜的沉思。
他沒有再想徐安隱,而是想徐安露。
今天白天的一瞥,少女眼中的灰色,他看的分明。
“太傅…”
他看她嘴唇微張,有甚麼話想跟自己說。
那一定是,最為悲傷的話。
一個月前。
那還是剛回皇宮的時候,永安城裡下著鵝毛大雪,半夜,徐安露一個人偷偷溜出,在亂葬崗裡,找到了那具屍體。
“小姨…”
她緩慢的合上對方的眼睛,顫抖的手上沾滿了泥土,帶著絲絲血腥。
徐安隱說,她就是她們的生母,可是徐安露沒辦法開口叫她娘,或者說,她還來不及叫她娘。
除夕年夜,新任皇帝遇刺,太后下令徹查兇手,從後廚裡找到了暈倒的淩水兒。眾人皆指證此人便是兇手,凌煙兒不等來人醒來,直接下令賜死,同時派兵包抄了凌家。
淩水兒一直想救的母家,就這樣覆滅在了凌煙兒手裡。
短短的新年,眨眼間,天翻地覆。徐安露摸了摸臉上的雪,站起身。
她一步一步的向皇宮走去,就像被遺棄的小獸。
徐安隱不肯告訴她更多內幕了,原來溫柔的母妃也變成了殺死自己生母的陌生人,皇宮裡,那些兄弟姐妹們對自己充斥著鄙夷。
不過,沒關係。
她還有太傅。
新年過去的一個月裡,她總是做夢,夢裡,她回到了那個院子,小花姐做了自己做愛吃的糕點,太傅躺在搖椅上,畫著畫。她興致沖沖跑過去,問太傅畫了甚麼,太傅說畫的是她。
各種各樣的她。
然後,夢醒了,漆黑的意識空間裡,只有她自己一人。
回到皇宮以後,姐姐霸佔自己身體時間越來越長了。
她看著漆黑的一片以及孤零零的王座,只能每天打著自己的拳。
太傅現在做甚麼呢?
他還咳嗽嗎?
真想再給太傅看看自己練的拳啊。
她還念著小耳朵,但可惜,小耳朵在跟她回來的第三天就死了。
是被人毒死的。
時間一步步向前,回宮的每一天,時間過得都很緩慢。
有時候她知道,有時候她不知道,那些刺殺,她也曾有驚無險的度過。
那活潑的少女,被厚重的宮牆泯滅了所有的熱情,逐漸變得麻木。
山林快活的日子已經一去不復返了。
在皇宮裡,只有最陰狠之人才能活下去。
她需要長大。
可是長大,真的是一個很悲傷的詞。
直到她看見凌煙兒和楊平生抱在一起,她才明白,她長大了。
因為,她很悲傷。
所以,她長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