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裡孤寂,即便是新年,也透露著冷清。
只剩楊平生一個人了。
那落雪含著春意滾滾而下,冰化了,連帶著河流的水勢都上漲不少。
他聽著水聲,看了好幾日的白雪。
新年以後,天氣沒有馬上回暖,天地間依舊冷的可怕。半夜裡火盆的火滅了,也沒人來給他加,他只能自己多加了幾層棉被,蓋的嚴嚴實實的。
這樣生活有些孤獨,他想,如果九個世界都完成了,他一定要向系統許願,看看能不能有個人陪他。
那個人最好是個女的,漂亮的,溫柔的,能和他共度殘生的。
只是,完成了這一世,還有六世。真是漫長啊,他不知道,若是真有這樣的人,自己還能不能愛她。
他已經察覺到自己的心正在變硬了。
一個月以後,天氣微微回暖,太陽光反射在積雪上,透著一片白。
“該走了。”
楊平生推開門,深深的吐出一口氣,說道。
“放了徐安隱鴿子,這樣真的好嗎?”
光球飛出,飄在楊平生身邊:“有甚麼不好的?”
“沒事,只是在想,那邊應該動手了吧?”
“不錯。”系統說道,“淩水兒已經死了。”
楊平生聽著這話,看著眼前的雪景,良久,向前邁出一步。
“這樣啊。”
冷淡的可怕。
他身體依舊筆直,面容略帶蒼老,但是雙目有神,裡面仍蘊含著希望。
系統看著,不知所想。
“走吧。”
“東西都收拾好了嗎?”
“我還用收拾嗎?”楊平生看它,“你不是妥妥的嗎?”
“哼,只要你按天道的走,我可是很可靠的。”
光球左右搖擺,融入進楊平生身體。
“不管怎麼樣,我好歹算是你的搭檔,你要是出了問題,我可是會頭疼的。”
它說。
“那我真是謝謝你了。”
楊平生推開院門走出去,一個月前,他就是在這裡和徐安露分別的。
踏著石路往前走了幾步,他停住,回頭。
正是春光到來的時候,白雪融化,萬物欣欣向榮,院子裡的柳樹開出了新芽,青竹挺立,新生的小花迎風而擺。
“若是一切都結束了,我也想住在這裡。”他喃喃自語。
只是,不要再一個人了。
那半年的生活,最好的時候就是有人陪著的時候,等人都走的差不多了,難免孤寂。
他想到了許多,小花的溫柔,小竹的恭敬,若他真的是他們的老師,或許這就是個不錯的結局。
只可惜了,這才是個開始。
再見了。
他收回目光,下山。
進了城,先是去了那家客棧,收了最近的情報。和系統說的一樣,這個月徐安露回宮,遭到的刺殺次數已經不下十次。
這個,徐安隱已經料到了,所以才和楊平生做了約定,楊平生會在新年過完以後的幾天內趕回來,保證徐安露的安全。但顯然,他食言了,沒有了楊平生的保護,只能由徐安隱自己一個人來。
假如她身體還在,修為還是真仙,別說保護徐安露,就是直接報仇都行,只可惜,現在的她,只是個殘魂。
“問天宗已經派人進朝了,小竹和小花這兩枚棋子也進來了,徐安隱不敢暴露,手段有限。”
客棧的房間裡,楊平生把情報放到桌上,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的月光沉思。
“凌煙兒在這個節骨眼上召回我,是甚麼意思呢?”
“這有甚麼想不明白的。”系統再次蹦出來,“召回你肯定不是她的意思,一定是問天宗的意思。其實說白了,你也好,凌煙兒也好,都是問天宗的棋子,只是他們內部鬥,所以大炎王朝這裡才會有兩個棋子罷了。”
“那凌煙兒為甚麼要殺淩水兒呢?”
這是現在最大的疑惑,楊平生也沒有想明白。
“鬼知道,你管他呢,反正完成任務就走了,這裡的權鬥跟我們又沒關係。”
“說的是。”
“對了,要記得人設啊,對凌煙兒,多保持柔情的一面。”
“知道了。”
柔情。
他捂著心,不知為何,想到了前兩世。
溫實寒,自己的妹妹,分別的時候,一個人縮在床上,無依無靠。
洛本墨,自己的姐姐,分別的時候,一個人待在地下,不見天日。
分別啊,真是一個讓人心痛的詞彙。
他看著那天上的皎月,心想,自己真的還能柔情下去嗎?
這麼想著,忽然,系統化作的光球貼過來,依偎在他旁邊。
“我說…”
它開口:“任務都完成了,要不要給你也在山林里弄個宅院?”
“幹嘛突然這麼說?”
“不是你自己嘟囔的嗎?”
分別時楊平生自言自語的話,系統記住了。
“到時候再說吧。”
楊平生說:“到時候…”
說不定到時候,他想許的願,又會不一樣。
自古以來的皇宮,都要建的威嚴。
宮殿一般都是金頂,紅門,古色古香的格調,使人產生油然而生的莊嚴感。
有紅日升起,照亮著宮牆的一角,高牆內的暖光,困住了多少歷代的君王。
前方不遠處,紅色的朱漆大門,上面高掛黑色金絲鑲邊的楠木牌匾,上書【慈寧宮】。積水順著屋簷落下,滴滴答答的,在地面上暈開一圈漣漪。
啪嗒。
楊平生一腳踩過,走上石階,來到慈寧宮的殿門口。
金黃的琉璃瓦閃耀著光芒,下面,石公公早就等候多時,看見楊平生來,頓時笑著走近。
“太傅早,太后在裡面等您多時了。”
“帶路吧。”
“您這邊請。”
他跟著石公公走進,踏過門檻,進入到內室。
石公公只把他帶到這裡就退下了,徒留他一人。正當楊平生猶豫著該不該進的時候,裡面的珠簾後面傳來聲音。
“既然來了,何必站在那?進來吧。”
昨晚,楊平生問凌煙兒是一個怎樣的女子。
系統想了想,回答:
“她善唱新歌,甜潤的歌喉,美妙的旋律,令人豔羨不已;她醉而起舞,雙眸含情,雲鬢微亂,嬌媚之態令人心動神搖。”
生而媚骨,有青樓女子之姿。
溫柔婉轉,是禍國殃民之表。
楊平生無奈:“你確定讓我在她面前表現柔情?”
“對。”
“當著女反派的面?”
回憶打斷,楊平生踏步進入內室。
石公公退下理所應當,不過,他大機率不是空閒,而是遵照凌煙兒的令,去叫徐安露了。
就是不知道,當徐安露來的時候,又會起怎樣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