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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沉默,良久的沉默。

  徐安隱歪著頭看向楊平生:“太傅?”

  “你剛剛說甚麼?”

  “我說,讓她殺吧。”

  徐安隱說道:“那個女人現在連刀都不要了,說明她已經有了更好的刀。”

  “我給你看情報。”楊平生皺眉,“你想的卻是這個?”

  “那不然還能是甚麼?”

  徐安隱對淩水兒沒有那麼深的感情。

  重生而來,目的只為了復仇,只要是有利於她這個目標,她可以把一切都作為棋子。

  生母又怎麼樣?不管淩水兒是生母還是小姨,徐安隱都沒有救她的想法。在她的眼裡,現在去救無異於自尋死路,她的優勢本來就是隱藏,要繼續保持這個優勢才好。

  楊平生嘆氣:“她可是你的親生母親。”

  “那個女人在宮裡佈下了仙人殺局,要剷除她和吏部尚書,我就是想救,又能怎麼辦?”

  徐安隱看著楊平生,試探性地問:“太傅難道要去趟這遭渾水嗎?”

  她忘不了,楊平生可是和凌煙兒有感情糾葛的。

  “我老了,不想管這些事,也就幫幫你了。”

  “太傅為甚麼要幫我?”

  “我不是說了嘛。”楊平生把臉看向窗外,“我希望你學會王道。”

  窗外,淡淡的霧氣凝結,天上飄著雪花。

  一片白色的世界。

  “今年的雪真大啊。”楊平生喃喃自語。

  “是啊。”徐安隱配合著說。

  大雪兆豐年,在這樣吉利的徵兆下,徐安露回宮的日子終於來了。

  宮裡來人,為首的是石公公。他是一個老太監了,跟著凌煙兒做事,也是徐安露的熟人。

  他來的那天,問仙宗也來人了,說是要帶走小竹和小花。

  上午小竹和小花走的,下午徐安露就要走了。石公公站在滿是雪的臺階上,供著手,給楊平生問安:“太傅,新年快樂啊。”

  楊平生看著他,微微欠身:“不想是石公公親自來。”

  “哎呦,哪的話,皇女殿下回宮可是頭等大事,太后吩咐了,一定要讓老奴親自督辦。”

  他笑著,臉上的褶子擠成一團,笑的分外難看。

  徐安露低著頭站在楊平生後面,手拉著他的衣袖。

  楊平生轉頭,看著她:“殿下,東西收拾好了嗎?”

  不是小露,而是殿下。

  “都收拾好了。”

  徐安露說著,不敢看她的眼睛。

  “石公公,我給殿下準備了一些東西,勞煩您在這兒多等一會兒。”

  “這,太傅,這時間…”

  楊平生靠近,手裡拿著銀錢放進石公公的袖子裡:“請您行個方便。”

  “應該的。”石公公笑得合不攏嘴,“太傅是甚麼樣的人我清楚,您照顧了殿下這麼久,這點時間,老奴還是等得起的。”

  “麻煩了。”

  楊平生走回來,拍了拍徐安露的頭:“走吧。”

  “好的太傅。”

  楊平生走在前面,徐安露跟在後面,那隻捏衣服的手,慢慢的向那搖擺的手伸過去。

  “太傅。”

  “嗯?”

  “我能牽你的手嗎?”

  他主動牽起了她的手。

  推開書房的門,冬日的暖光照進,形成光和影的邊界。楊平生牽著徐安露的手走進,隨後鬆開,彎腰開啟箱子,拿出竹簡。

  竹簡上,是他畫的畫,畫的,是徐安露。

  練拳的徐安露,耍槍的徐安露,站樁的徐安露。

  高興的徐安露,悲傷的徐安露,活潑的徐安露。

  各種各樣的徐安露。

  “送你了。”他遞過去。

  然後,他走到放兵器的後面,拿出一杆紅纓槍。

  “槍是百兵之王。”

  他說著,遞給徐安露:“也送你了,長大以後,才用的順手。”

  徐安露接過,高高的槍被她拿著,有些彆扭。

  “謝謝太傅。”

  她咧開嘴,笑:“我很喜歡!”

  邊笑,邊有眼淚落下。

  楊平生上前,擦了擦她的眼淚:“別哭,小耳朵也會跟你一起回去的,它會陪著你。”

  “太傅,我沒哭。”

  她把頭撇開,後退了一步。

  “我已經長大了,不哭了。”

  楊平生愣了愣,然後也笑了。

  “那便好。”

  等楊平生帶著徐安露走出來,雪下的大了,門口那,石公公和等著的人,身上早就鋪了一層白雪。

  “哎呦,殿下,這東西怎麼能讓您拿著呢。”

  石公公看著徐安露懷裡抱著槍,連忙帶人上前,想要拿過來。但後者退後一步,倔強的說道:

  “我自己拿。”

  她已經長大了,可以自己拿了。

  楊平生摸了摸她的頭:“去吧。”

  徐安露看他,抱著槍和畫走過去。

  “那太傅。”石公公看向楊平生:“我們這就走了。”

  楊平生點頭:“替我向太后問好。”

  人群蜂擁而來,蜂擁而去。徐安露被眾人圍著,慢慢的向山下走。

  她回頭,透過人群的縫隙,看著那人站在門口。

  他站著,衣衫被冷風吹的鼓起,身體站的筆直,像一座高山,那白雪一片片的落下,染白了他的頭。

  她突然撇了東西,槍也好,畫也罷,就這麼撞著衝出人群,引起一陣騷亂。然後猶如離弦之箭,直直的撞到他的懷裡。

  “太傅,太傅…”

  她淚如雨下。

  “我騙你的,我哭了,對不起,我是騙你的,我捨不得你…”

  楊平生摸著徐安露的頭,看著不遠處,視線好似穿透了時光。

  “小露。”

  他說著,終於叫回了名字。

  “你甚麼時候才能長大呀?”

  人出生,就是奔著死。人相遇,最後必定分離。

  這麼簡單的道理,只有長大的人才能明白。

  “對不起,太傅,我不想離開你。”

  徐安露哭著說道。

  那抹紅色的身影在雪白之中蠕動,她看著這一切,神色冷漠。

  又不是見不著了,老東西壞的很,明明自己過幾天也要回宮,偏不說這件事,徐安隱想。

  她理解不了這有甚麼好哭的,相比於自己重生前的遭遇,徐安露的這個事簡直不值一提。

  “搞不懂怎麼想的,就算是真分別又能怎麼樣?”

  徐安隱不屑的搖頭。

  人終究是要分別的,留戀於分別的人,是極其不成熟的表現。

  徐安露沒長大,徐安隱可長大了。

  她的經歷,她的磨難,都已經讓她看透了冷暖,不會再執著於人與人之間的分別。

  她長大了。

  至少,她自己是這麼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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