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的可怕。
淩水兒告辭並沒有離去,而是去徐安露的房間見自己女兒了。
徐安隱應該是察覺到了,要不然最後走的不會那麼快,但願她能先淩水兒一步趕回自己的房間。
一直偷聽的系統化作光球飛出,在楊平生面前搖晃:“想聽聽淩水兒和徐安隱的對話嗎?”
剛剛徐安隱潛伏在窗外,用了仙道殺招,氣息雖然微弱,但還是被系統鎖定。
楊平生看了它一眼,沒回答它的問題,而是問:“徐安隱重生前知道淩水兒是自己母親嗎?”
“當然不知道。”系統得意的說,“就算是重生者,現在估計也亂成一團了吧。”
惡趣味。
“接下來怎麼做?”
“當然是準備準備,找徐安隱攤牌咯。”
“她會殺了我吧?”
“當然不會,重生前的時間線,可沒有你這個人。現在你還幫她找到了親生母親,她感謝你還來不及呢,怎麼會殺你?”
“你想怎麼做?”
“重生者多孤獨啊。”系統笑嘻嘻的說道,“要不,你也當個重生者吧。”
“?”
新的計劃出現了。
楊平生聽完系統說的,有些胃疼。
徐安隱,重生前有修仙天賦,後面曾當過魔教聖女,系統的計劃,就從這裡入手。
一人一統剛對好詞,敲門聲就響起了,門外,是徐安露的聲音:“太傅,我可以進來嗎?”
“進吧。”
門開啟,小姑娘紅著眼眶走進。她垂著頭,走到楊平生旁邊,無頭無尾的開始講述:“太傅,小姨要走了,她說要去一個很遠的地方,可能很久都不回來了。她要我聽太傅話,不要給太傅添亂,她說太傅會保護我……”
說著說著,徐安露的聲音變得顫抖,撲進楊平生懷裡:“太傅,小姨她哭了,走之前她哭了,她去的地方是不是很危險啊,我以後是不是再也見不到她了啊?”
楊平生拍著她的背:“她跟你說的嗎?”
“太傅……”徐安露抬頭,眼裡充盈著淚水,我見猶憐。
“是她說的,她還說,我半年以後就必須要回宮裡了,太傅,你能跟我回宮裡嗎?”
“為甚麼?”
“我,我不喜歡宮裡,我害怕……”
她又把頭埋進他懷裡,哭著顫抖。
楊平生嘆了口氣,說道:“隱,真是難得見你這樣。”
顫抖,停止了。
空氣中,寂靜的可怕,窗外夜色深沉,月光被盡數擋在窗外。
她停止了哭泣,抬頭。
“太傅,你剛剛,叫我甚麼?”
重生。
徐安隱從未想過自己會走這麼一條路。
很多年以後,她寄宿在徐安露的意識空間裡,都會下意識地問自己是否後悔。
後悔嗎?
她的回答是,不後悔。
她已經見證了許多,虛偽的破碎,一切的毀滅,焚燒的終點。
那是她在無盡深淵中,看到的畫面。
那是怎樣一幅畫面啊。
血與火的宮殿,徐安露倒在地上,摸著她的臉頰。
“對不起,沒,沒有保護好你。”
“逃,小隱,逃吧……”
凡人的武力,在仙人面前就是個笑話。
徐安露天賦異稟,磨練武藝多年,被仙人一指秒殺。
何其可笑。
他們所有的一切,都成為了那個女人的砝碼。徐安隱想不通,自己的母妃為何如何狠心,為了自己的野心,就連親生女兒都不放過。
“小隱……”
那隻手垂下,徐安露死的畫面,徐安隱記了一輩子。
她跑了,像個廢物一樣的跑了。她成為了沒有國土的皇女,像乞丐一樣的苟活,最後墮入魔教,成為掌控火焰的魔教聖女。
就像姐姐在武學上很有天賦一樣,她在修仙一途同樣很有天賦。最終,她成為了真仙,站在了世人的頂點。
可那對狗男女,也成為了真仙,號召天下正道,剷除她這個魔教聖女。
多年來的仇恨爆發,徐安隱拼死反擊,可是……
打不過。
她打不過。
只有她一個的話,打不過這對狗男女。
不只是這對狗男女,還有問天宗的宗主,以及許許多多的仙人。
天下正道,群起攻之。
她堂堂一個真仙,再次被打成了野狗,四處逃竄。麾下教眾被屠殺,她再次孤身一人。
身受重傷的她,狼狽的逃進一個山洞,在那裡,一個神秘的殘魂正等著她。
“你受傷了。”
“……”
“如果再給你一次機會,你會怎麼辦?”
“我會報仇。”
紅髮的聖女趴在地上,鮮血淋漓的指甲挖在泥土中,充斥著恨意。
“我要殺光那些高高在上的仙人,殺光那些滿嘴仁義道德的混蛋,殺光那些害我至親的人。”
“即便賭上自己的一切?”
“即便賭上自己的一切!”
“好。”幽藍色的殘魂笑著,開始給徐安隱傳輸記憶。
“我這裡有一記仙道殺招,名為魂歸大法。”
“不要小看這個殺招,雖然它不是毀滅性殺招,也不是甚麼特別厲害的攻防類殺招,但它仍然是我畢生研究的精華。”
“它是時空型別的仙道殺招。”
時空類仙道殺招,此世還沒有如此特別的殺招。
在徐安隱的錯楞下,殘魂說道:“它可以回到過去,但代價是肉體死亡。並不是現在的肉體,而是你本人的肉體,不管是過去,現在,還是未來,你在這條時間線上的肉體,都要死亡。”
回到過去,但代價是死亡。
根本就是一個自相矛盾的殺招。
但徐安隱還是明白了殘魂的意思,說道:“也就是說,我的靈魂還在,對嗎?”
“孺子可教也。”殘魂滿意的笑道,“不錯,魂歸大法說來說起,其實就是用肉體死亡為代價,把自己的靈魂送回去。我這裡另有兩個仙道殺招,一招名為榮辱與共,一招名為鳩佔鵲巢,你可以一併學去。”
榮辱與共,可讓靈魂寄宿在一個人的身體中,以此保證靈魂不散。
鳩佔鵲巢,可讓靈魂操控寄宿人的身體,甚至把寄宿人的身體轉變成自己的身體。
“要賭嗎?此招一用,你真仙修為盡失,靈魂的底蘊也會被壓制在地仙境。要想修煉,只能藉助鳩佔鵲巢,但那說來說去,練的都是別人的身體——除非你用鳩佔鵲巢把對方的身體徹底轉變成自己的。還有你多年來凝練的大道之痕,因為靈魂共在一個身體裡,也有可能被別的靈魂奪走。可以說,用了歸魂大法,你等於失去了一切。”
“那麼,要用嗎?賭上你的一切,重來一遍。”
山洞裡,恢復了寂靜。
有風從洞口灌入,吹動著那赤紅的頭髮,帶著血汙,似燎原火海。
“你說……我失去了一切?”
她笑著,擦了擦嘴邊的血:“不,這對於我來說,等於拿回了一切。”
她跪在地上,向殘魂磕頭。
“謝,前輩賜招。”
一切重來。
賭上真仙的所有,也要再來一次。
她要報仇。
一無所有的皇女,即便賭上一切,也要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