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和敵人對峙的過程中,講究的是充分調動敵人,而不能被敵人調動。不能讓敵人安逸下來,要不停的給敵人制造困難和麻煩,所以,兵法上說:‘故善戰者,致人而不致於人。能使敵人自至者,利之也;能使敵人不得至者,害之也,故敵佚能勞之,飽能飢之,安能動之。出其所不趨,趨其所不意。’”
楊平生講著,下面的小竹和小花認真的聽著,窗戶外面,呆毛和紅色身影屹立。
楊平生只看了一眼,也不揭穿,就這麼繼續講著。
上午講完了,那抹紅色也在窗邊消失了。楊平生收拾著東西,小竹走過來跟他說:“先生,今天是進城裡的日子。”
每隔一段時間,他們都要進城,買一些必要的東西。
楊平生想想,把銀子放到小竹手上:“你跟小花去吧。”
“先生不跟我們一起嗎?”
“我不去了,另外,讓小花多買兩套衣服,給小露買。”
小竹應下,退了出去。
中午小花和小竹就要進城,午飯和晚飯,那就要楊平生跟徐安露自己解決了。
小花不放心讓楊平生自己一個人做,便提前做好了,放到灶上,讓楊平生需要吃的時候再拿去熱熱吃。
“花姐,你覺得先生最近是不是有點奇怪?”
“不要背後說先生的話。”
小花瞪著眼提醒著,但心裡也犯嘀咕。
確實有點奇怪,先生不愛說話了,沒事的時候冷著臉,以前那種小孩子心性也不見了。
楊平生不知道自家徒弟兩個已經對自己起疑,他還是一如既往,回來便坐在院子裡的搖椅上,曬太陽。
徐安露急匆匆地跑過來:“太傅!”
“怎麼了?”
“我給小揪找的吃的。”
“甚麼?”
“蟲子!”
“嗯……”楊平生看著少女手上的一把蟲子沒說話。
“蟲子太少了,我跑了好多地方才找到的。”她把蟲子挨個撿到地上。
“小揪!”
一聲呼喚,樹影搖動,麻雀從中飛出。
它飛到地上,歪著腦袋看著。
“它吃嗎?”楊平生也好奇地湊過來看。
“當然,小揪,快,吃給太傅看。”
“啾啾!!”
麻雀撲騰著翅膀要飛走,徐安露把它按下。
“快吃呀,我好不容易抓到的。”
“啾啾!!!!”
麻雀生氣了,撲騰著翅膀,從徐安露手中掙扎的飛出,落到了楊平生的肩膀上。
他下意識的伸手去摸,麻雀也低垂著頭,往他的掌心裡蹭。
萬物有靈。
“太傅,小揪很喜歡你哎!”徐安露湊過來,眨巴眨巴眼,“太傅,你不喜歡小揪嗎?”
“喜歡。”
“騙人,你臉上都沒有笑意。”
徐安露說道:“母妃說,如果喜歡那個人,臉上就會有發自內心的笑意。”
事實上,這句話不是母妃說的,而是徐安隱說的。
那個時候,母妃老是一個人在深宮裡嘆氣,年幼的徐安露坐在她的腿上,問她:“母妃,你不高興嗎?”
“母妃沒有不高興。”
“那母妃為甚麼不笑?”
每當徐安露這麼問的時候,母妃總是會露出一個微笑。
“母妃有在笑。”
只是很勉強的笑。
那是對未來,對現在,毫無希望的笑。
意識空間裡,徐安隱告訴她:“以後別問母妃那種問題了。”
“為甚麼?”
“哪有那麼多為甚麼,就她一個人,父皇又不喜歡她,能笑就怪了。”
“哎!?”她瞪大眼睛,“原來父皇不喜歡母妃嗎?”
“當然。”
“那母妃不喜歡父皇嗎?”
“廢話。”
徐安隱冷笑一聲,告訴她:
“如果喜歡一個人,臉上就會有發自內心的笑意。”
現在,徐安露那這句話問楊平生。
“太傅,你不喜歡小揪嗎?”
楊平生沒有正面回答:“小揪又不是人。”
一隻麻雀罷了,談不上喜不喜歡。
“那太傅也不喜歡我嗎?”徐安露看著他問,“太傅跟我,也從來不笑。”
一陣風吹過,晃動了樹影。
楊平生抬頭看看,良久,說道:
“小露,我沒有不喜歡你。”
只是,不能讓你喜歡我。
靠的太近,陷的越深。
系統沒有讓他去賺徐安露的好感,那他自然不會想著跟徐安露有甚麼交集。
再說,一個小姑娘,一個老頭子,能有甚麼交集。
這樣,就挺好。
“你不用在意我的。”
楊平生摸了摸徐安露的腦袋:“做你自己就好,沒必要去討好他人。”
如果徐安露能一直這樣開開心心的,無憂無慮的,那當然最好。
不同於前兩世,這一世,系統一直沒有跟楊平生說兩個女反派未來到底有多邪惡,所以他也無從得知。
“終有一天,你也會有發自內心的笑容的。”
現在,京城。
楊平生踏著積水,在雨中漫步,朝著大門走去。
系統化做的黑貓不知感應到了甚麼,嚇的翻了白眼,被他扔進了草叢。
反正又不是真貓,應該不會感冒,姑且在那躲躲吧。
這麼想著,他走到了門前,深吸一口氣,開啟門。
門外,是通向兩邊的街巷,此時空無一人。
只有影子。
密密麻麻的影子立起,恭敬地站在後面,像是最忠誠計程車兵。
細雨中,少女放下了手。
她穿著甲冑,眼裡無光,面無表情,清秀的面容上,還能看出當年天真的模樣。
在醉仙樓,楊平生沒有認出她來,因為她用了易容面具。
但是,她也沒有認出楊平生來,因為她忘了楊平生。
可是現在,她找上門來了。
不是徐安露,而是徐安隱。
“小隱。”他喊著,面容複雜。
她到底是走出了那一步。
“太傅。”
身影在徐安露背後浮現,那火紅的頭髮,在雨中撩起一片火海。
若隱若現,那大概是一個御姐的身影,聲音誘惑萬分,酥麻入骨。
她捧著自己的臉,臉頰上一片緋紅。
“我好高興,我終於找到了太傅。”
“你知道嗎,所有人都不記得你了,就連我妹妹都不記得了。哈哈哈,真是一個可怕的噩夢。”
“不過好在,夢醒了。太傅,我終於找到你了。”
她笑著,發自內心的微笑著。
“所以,太傅,讓我把你做成人傀吧。這樣,你再也不會死了,你會永遠,永遠,永遠的跟我們在一起。”
“生生世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