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宅子選好了。
位置在京城的外圍,靠近城門口,離商業街遠,但勝在寬大。
唯一的壞處可能就是吵,一大早上,城門口人來人往,但最近因為護衛軍的原因,顯得安靜了許多。
院子裡的植被迎風而擺,後院開了一塊地,可以種點東西。
地方很大,價格也很貴。
京城的房產又貴又緊張,這是剩下為數不多的一個了。
楊平生整體轉了一圈,覺得不錯,看向一直跟著他三女問道:“你們覺得怎麼樣?”
洛本墨:“嗯。”
溫實寒:“只要能跟兄長,哪都好!”
小雨:“少爺喜歡就行。”
他看著三女,洛本墨心不在焉,溫實寒對著他擠眉弄眼,小雨則在臉上掛著一如往常的微笑。
他無奈的搖頭,抬腿去往花園。
許久沒人住了,花園的花荒廢了許多,但也長了許多。野花野草遍佈這裡,肆意的展現它們旺盛的生命力。
溫實寒把視線從楊平生身上挪開,看著這些花草,久久沒出聲。
她可能是想到了自己,那個時候,還在當乞丐的她滿街遊蕩,為了一口吃的卑躬屈膝,僅僅是活著,就已拼盡了全力。
直到她遇見了自己的兄長。
楊平生看著溫實寒,知道她想到了甚麼,正打算去安慰她一下,身旁的洛本墨就拉住了他的衣袖。
“弟弟,給我點錢。”
他看向洛本墨,問:“又要嗎?”
“嗯。”
“要多少?”
“五萬。”
一次比一次要的多。
楊平生又掏出幾張銀票,塞到洛本墨手上,後者留下一句等會兒回來,便飛簷走壁的離開了這裡。
“少爺,我想去那邊看看。”
小雨也溫柔的出聲,在得到楊平生的點頭後,轉身離開。
花園裡,就剩下他和溫實寒。
楊平生看著,隨手摘下一朵小黃花,插在溫實寒頭頂。
“兄長……”溫實寒反應過來,抬頭看他,臉頰微紅。
“很好看。”
他笑著,摸著溫實寒的髮絲,牽起她的手。
“這兩天,我總是夢到以前的事,你還記得嗎?李奶奶做的花茶餅,你最愛吃了。那個時候,你想吃花茶餅,又不想我花錢,就賣萌的老是湊到人家跟前,我不讓,你就哭鬧。”
說到過往的事,楊平生的臉浮現了笑意,讓溫實寒的臉頰更紅了。
“兄長……”她嗔怪著,但沒有阻止,似乎自家兄長說的這些回憶能勾中她心中的幸福。
那些過往,有淚,有笑,但毫無疑問都是她跟兄長的過往,獨屬於他們的過往。
陽光斜照著,樹影輕顫,溫實寒穿著新買的黑色長裙,眼眸如水。
他看著,化進了心裡。
恍惚間,他看到了另一個人,那是更久遠之前,遠在溫實寒前面。
那個人也如同溫實寒一般的溫柔,但不同於溫實寒改變的溫柔,在他印象裡,那個人好像一直這麼溫柔。
她說:
“兄長?”
眼前的人出聲,讓楊平生重返現實。
光影層層疊加,她的輪廓隱在水霧中,顯得不那麼真切。
“沒甚麼,想到別的事了。”
楊平生笑著說道:“想起你,嚷嚷著要工作幫我,結果乾砸了好多事,最後一氣之下又跑回去乞討了。”
記憶中的溫實寒,一直都那麼倔。
她終有傲骨,心裡想著幫兄長的忙,哪怕是再次乞討。
那天,楊平生找了她一晚上,最後在垃圾堆旁邊找到的她。她渾身上下髒兮兮的,眼睛含淚的看著他:“對不起兄長,我甚麼都做不好。”
沒討到多少錢,衣服還弄髒了。
楊平生捧著她的臉,對她說:“沒事,人沒出事就好。”
這是真心的,和別的無關,至少在當時,楊平生真的不希望溫實寒出事。
想著,他又去碰溫實寒頭髮中的花。
小小的野花,在風中抖動,跟溫實寒一樣,不肯服輸。
這是生命的倔強。
“小寒。”
“兄長。”
兩人眼中都只有彼此,容不下別人。
直至,楊平生開口說了那句話:
“小寒,讓你查的東西,查到了嗎?”
時間回到一個時辰前,楊平生他們剛從仙人谷離開的時候。
青衣墨綠的女子站在仙人谷口前等待,白日下,那道身影走到她面前。
來者是個女子,黑髮,身著鎧甲,有佩劍,身高不高,但奇怪的是,陽光下的影子和她顯得有些不匹配。
她目光有些呆滯,在她背後,隱隱有個紅髮女子。
“巳蛇。“
她沒有張嘴,卻發出聲音:“如何了?”
“確如殿下所說,仙人谷中心,有人在裡面生活的跡象。”巳蛇低頭說道,“不過,因為周邊佈置了很多法陣,貿然進入可能會觸發,所以屬下沒有過多深入。”
“不用,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她愣愣的看著前方,有些單板,聲音和形象嚴重不符:“做到這一步,就夠了。”
“殿下,還需要我守在這裡嗎?”
“不用了。”
往谷裡看了一眼,女子轉身。
“我們還有很多事要做,這裡,先不急。”
“明白。”巳蛇點頭。
鳥鳴聲在山谷裡響徹,女子抬起了腳步。
“我們有很多人要收拾,仙人,叛徒,四皇子,等等。”
“所以,不急,不急。”
“不差這一會兒。”
十二生肖,是她最大的底牌,但並不是都忠於她的。
有的人忠於她,有的人卻忠於她的妹妹。
此刻,她的妹妹就在哀嚎:
“姐姐,你不能這麼做,你這麼做,會毀了自己的。”
“你為甚麼會變成這樣?”
“我們可以好好聊一聊的,姐姐,你不能這麼對我。”
不能?為甚麼不能?
要想成就非凡的功業,就要有非凡的手段。
這是她的老師教的,也是她最在意的人教的。
是她的妹妹忘了。
但她沒忘。
“京城,仙人谷,整個國家,整個天下。”
陽光下,赤發的身影屹立在女子背後,栩栩如生。
她催動著身體向前走著,內心已經掀起了狂風烈焰。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太傅,這是你教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