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大天王對於洛本墨來說,有的是追隨者,有的是投奔她的朋友,有的是可利用的牆頭草,但也有的,是心腹。
獨狼就是洛本墨的心腹。
他早些年,是私塾的老師,後來家裡遭遇戰火,一隻眼睛受傷,顛沛流離,最後沒辦法,投了劉麻子。
這個年頭的私塾老師,多少有些武藝在身。再加上獨狼有知識,有文化,劉麻子也看重他,就讓他當了山寨的二當家。
他有良心,但不多,廣場上的慶功宴他也參與,但他會勸劉麻子少殺生,如若對方擺出不耐煩的神色,他就會閉口不談。
他曾讀過萬卷書,看過古今聖王事,年少時也想著出將入相,匡扶明君,還天下太平。但他不是天生仙人體,也沒有仙人之資,在這個一人可鎮壓萬人的世界,他的夢想,顯得太過渺小。
到了中年,戰火四起,全身的心力都想著怎麼在這個世道上保全,兒時的夢想,已經不如一碗豆飯來的實在。
他有時候也在想,自己這輩子可能就這樣了,在這個惡人窩裡,過著刀頭舔血的生活,怎麼著也比普通人強。
他這麼想著,直到,那對姐弟的到來。
從洛姐,到老大,再到首領。兒時的夢想再度啟用,只是對方並不是一個甚麼聖王明君,而是一個天生惡人。
一個可以理解他想法的天生惡人。
在惡人窩,沒有人會聽他講甚麼大道理,惡人們對哪家的姑娘功夫好更感興趣。獨狼闡述的道理,很多人都嗤之以鼻,只是仗著他二當家的身份,不敢當面說甚麼。
他們不會聽,劉麻子也不會聽,本就是一幫土匪,今天殺人明天就死,誰有工夫聽你在那放屁?
但洛本墨聽了,甚至給出了反饋。
當時,她只有十歲。
獨狼跟她暢談了三個晚上,心緒大動,這世上當真有如此的人嗎?她的才能,簡直就是天授予的。
她暴虐,冷酷,心狠手辣,固執己見,但另一方面,她卻能耐心的聽別人說話,採取正確的策略。
這是楊平生不知道的一面。
他只知道,自己的姐姐在那個時候怕他無聊,會給他帶一些書讓他看。但他不知道,在惡人窩的那個密室,洛本墨專門建了一個書庫。
許多個夜晚,在楊平生想著改變洛本墨計劃的時候,洛本墨便窩在那個書庫。她在那裡只做三件事——讀書,修煉,以及和獨狼探討天下大勢。
他們從凡人勢力的形勢,聊到修煉,聊到仙人,直至聊到天下。
攻陷靈泉城的那日,靈猴帶人搶奪金銀珠寶,鐵牛開慶功宴大吃大喝,血鴿四處蒐集男人精氣,唯有獨狼,受洛本墨之命,直奔城主府庫,盡收書籍圖冊。
稅收,人口,土地丈量,圖冊幫助洛本墨更好的管理靈泉城。修仙,天道,感悟,書籍幫助洛本墨更好的認識修仙路徑。
那是她第一次看《天道修行錄》,看完,她一個人在房間裡,待了一天一夜。
沒有人知道洛本墨明白了甚麼,也沒有人知道她理解了甚麼。只是在那天之後,洛本墨找來獨狼,問:“你會支援我嗎?”
獨狼心裡起疑,只能恭敬地回答:“不管首領做甚麼,我都會支援。”
“你確定嗎?本來,你可以成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存在,你的夢想,你的理念,都可以實現。但我要是那麼做了,很可能,你玩完,我玩完,所有人都玩完,因為未知的變數太大,即便是我,也沒辦法保證百分百的成功。”
洛本墨坐在王座上,居高臨下的俯視,又問了她一直在問的問題:
“你會支援我嗎?”
“當然。”
獨狼回答的斬釘截鐵。
他會支援她,因為她曾支援過自己。
“我開創了一個殺招,名字叫血魂分離法。我把我的靈魂分成了三分,每個靈魂都保留著我全部的記憶和學識。我的身體正常存一份,其他兩份,一個隱藏在我的血靈根裡,另一個,我會把它放在你的血靈根裡。”
“首領,您需要我做甚麼呢?”
“做甚麼……”
洛本墨的眼中似乎出現了一絲茫然。
她的黑眸凝聚著,看著不遠處的大殿門口,似乎看到了很多——未來,現在,過去,以及連線在一起的平行世界。
她看到了,另一個洛本墨。
“到時候再說吧。”洛本墨給了獨狼那樣一個回答。
到時……那要到甚麼時候呢?
獨狼不知道,但他沒有多問,而是做著自己的事情。
直至,靈泉城危機,敵人來襲,洛本墨叫來了獨狼。
她說:“時候到了。”
滿頭白髮的獨狼睜開眼睛。
昏暗的山洞,火焰照著他的身影,已是百歲老人的他,依舊身高體壯,只是臉上的皺紋多了一些。
體內的血靈根如沸水一般在沸騰,冥冥之中,有甚麼東西正在建立連結。
“一百年就應召了……看來是甲方案了。”
他放下手裡的書,從木椅上起身,長嘆了口氣:“倒是不用我跑一趟了。”
旁邊的牆上掛著大刀,他把它取下,揹著,隨後按動了石壁上的機關,向深處走去。
噠噠——
每走一步,他的白髮和皺紋就少了一分,整個身體狀態倒退著,重返三十歲的巔峰。
深處,一百零九個棺材整齊的擺放在那裡。
獨狼抬起手指,實施殺招。
砰砰砰!
紅色流光運過,棺材劇烈的抖動,裡面的屍體,或殘缺,或碎片,盡數變得完整。
為首的明顯比別的高大許多的棺材率先炸裂,鐵牛從裡面走出。
他活動著筋骨,看著獨狼,有些茫然:“這哪?”
與此同時,某個宅院裡,被家裡人埋進墳墓的靈猴破土而出。
他走過庭院,看著被嚇倒在地的兒子兒孫,面無表情的問道:“現在是甚麼時候?”
他感受到了某種徵兆,因此甦醒。
不單是他,天下各地,所有嗜血者都感受到了某種徵兆。
不管是挑糞的大爺,耕地的農民,昏昏欲睡的小二,正在收場的說書人,只要凡是嗜血者,他們都感受到了某種徵兆。
他們體內的,徵兆。
懸崖邊,洛本墨無視倒在地上的神秘人,抬頭看天。
烏雲漸聚,遮住了火紅的太陽。
晴朗的天,正在變得陰沉,籠罩整個仙劍宗。
天生柄授的少女,連太陽的光都看不破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