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的烏雲咆哮翻滾,雷聲震震,石階之上鋪滿鮮血,那銀髮少女赤果著雙腳,踩在鮮血上,氣勢逼人。
她冷漠的看著倒在血泊中的楊平生,抬頭,看向遠處。
遠處,靈泉城的方向,天邊已經映成了一片紅。
手上的鮮血滴落在石階,那是她剛剛挑斷楊平生的腳筋時沾上的。她舉起手,看著手上的鮮血,莫名其妙的開始反胃。
不該是這樣的……
不應該是這樣的。
為甚麼會變成這樣?
最後那道雷擊劈下,楊平生在昏倒之前,對她說出了最後一句話。
他說:“我沒有你這樣的姐姐。”
沾染上紅色的修長指節按在胸口,她大口大口地喘氣。
是幻聽。
是的,一定是幻聽。
她明明沒有做錯,是自己的弟弟做錯了。他修煉了一點力量,狂妄自大,就跑過來挑戰自己的姐姐,想改變自己姐姐的想法。
以下犯上,錯的是他。
風如同潮水一般拍來,撫摸著她的衣袖。她已是地仙,超脫了凡人的存在,自家弟弟不過是剛修煉出靈根而已,是他自己找死。
更何況,他還想破壞她的計劃。
洛本墨低垂著眼眸,那些血映入她的眼眸。
周邊是淡淡的血腥味。
她的弟弟,那個乖巧的弟弟,已經爬不起來了。
全身躺倒在血泊中,生機微弱,烏雲的黑暗壓迫著他,就像掉落深淵的螞蟻。
記憶,停留在那句話上。
“我沒有你這樣的姐姐。”
甚麼都聽不到了,雷聲,風聲,一切都好像靜止了一樣,只剩下腦海裡的那句話。
心好痛。
為甚麼會這麼痛?
是因為又一次被背叛了嗎?
母親死去了。
朋友離去了。
弟弟不要她了。
現在,就連楊平生,這個她收養的弟弟,也不認她了。
她明明已經說了,如果他不認她當姐姐,她一定會殺了他。可最後,倒下的最後,他還是說了。
心,跳的激烈,像是要蹦出來似的。洛本墨嘴唇慘白,就像受了重傷的是她一樣。
這一次,她明明沒有做錯。
她已經悟透了惡,悟透了善,可到頭來,還是會變成這樣。
“弟弟,你怎會變得如此邪惡?”
她上前,蹲下,溫柔的抱住楊平生,跟濺出的血液混雜在一起。
“沒事的,沒事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她溫柔的拂去緊貼他額頭的秀髮,抱著他的上半身,喃喃說道:“很痛吧,對不起,姐姐力氣用的太大了。不過沒關係,你只是變壞了,不再是那個乖孩子了。姐姐會幫你改正的,讓你變回那個好孩子。你睡吧,安心睡吧,等醒來以後,甚麼都不會發生。”
她抱著楊平生,哼著歌謠——歌謠是很久之前,母親哼給她的。
血鴿出現在旁邊,複雜的看著眼前的一切。
那厚重的烏雲,配合的散開一絲空隙,陽光照下,洛本墨在血泊中抱著那已經殘廢的弟弟,哼著歌謠,臉上是幸福的表情。
似乎是察覺到血鴿的到來,歌謠消失了,洛本墨重新變回了原來那個樣子。她扭頭,看著血鴿,眼眸裡又重現冷酷的深淵:“怎麼樣?”
“進攻很順利。”血鴿說道,“顧畢軒的體內有我們長期投放的毒藥,他的戰力不足十分之一,已經被獨狼斬殺。”
今天的這場大會,本就是個幌子。
除了七十二地煞和鐵牛還有血鴿是真身到來,其他人,尤其是三十六天罡,僅是化身參加。這場大會,既是開給靈泉城派進來的內應看的,也是開給楊平生看的。
“做的好。”洛本墨說道,“結束以後,把混進地煞裡面的靈泉城內應剝皮去骨,頭顱懸掛靈泉城上三日,以示威懾。”
“是。”
所謂的善,就是要扮演好自己的角色,這是洛本墨的認知。
作為敵人,她絕不會給那幫內應和反抗份子有任何喘息機會,之前沒動是為了利用。現在利用完了,洛本墨毫不猶豫地揮下屠刀。
她小心的抱起楊平生,沒有回頭,而是向山下走去。
血鴿亦步亦趨的跟著,欲言又止。
倒是洛本墨率先停下步伐,扭頭看了她一眼:“去告訴獨狼,讓他不要濫殺無辜。”
血鴿鬆了口氣,回道:“是。”
“反抗者除外,要虐殺。”
“是。”
下個瞬間,她便消失不見。
洛本墨冷哼一聲,視線挪到楊平生身上時,又變的柔和。
還有失望。
楊平生要乾的事,洛本墨知道。正因知道,她才弄了這次大會。
她當然明白楊平生話裡的意思。靈泉城攻下以後,那裡的所有人就都是她的小弟,都要認她為首領。作為首領,自然有義務保護好他們。
但是,洛本墨的仁慈只針對臣服她的人,那些不臣服她的人,不管是他本身還是他的家人,都會遭到洛本墨最殘酷的報復。
在她眼裡,這個世界上只有兩種人:她的人,以及別人。
一旦被洛本墨定義為別人,尤其是敵人,那她都不會有絲毫的憐憫。
楊平生的意思,是讓她連那些別人都要包容進去。
她當然不可能同意,更何況,楊平生不認她,這就說明,他也要成為別人了。
洛本墨絕不允許這種事發生。
她治療了楊平生,把他安置妥當,隨後來到了靈泉城。
大門大開,顧畢軒的頭顱正懸掛在城樓上,死不瞑目。
戰鬥已經結束,三十六天罡帶著部佇列隊歡迎,歡迎他們的王到來。
迎接她的是獨狼和猴子。看見洛本墨來,獨狼率先一步上前,在她耳邊低聲說道:“跑了一個。”
“誰?”
“顧畢軒的女兒,顧天真。”
“那你們還等甚麼?”洛本墨冷聲說道,“趕緊派人去追殺。”
她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敵人,哪怕對方只是個小女孩。
“救她的是一個少年。”猴子說著,有些猶豫,“他是修行者,就住在城主府上,不在我們的情報名單上。開打的時候,少年突然爆發修為,打了我們個措手不及。”
“另外……”站在旁邊的獨狼補充了一句,“那個少年跟您有點像。”
洛本墨猛地扭頭,看著獨狼,眼眸都瞪大了幾分:“你說甚麼!?”
高空,系統注視著一切。
城門口的獨狼和洛本墨,正在逃脫的洛本清和顧天真,以及,它的宿主楊平生。
“系統。”
“嗯哼?”
“我要執行天道的計劃。”
注意力從高空處回收,所有的一切都已盡在掌握,系統笑了,再度發出了惡魔般的聲音。
“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