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血溢位。
石階上,滿天雷龍傾瀉而下,皮開肉綻,疼痛浸入骨髓,散發出陣陣焦香。
打不過……
楊平生顫抖著身體,趴在石階上,汗水混雜著血水模糊了視線。他費勁的抬頭,那銀髮的少女在黑雲的襯托下居高臨下的向他走來。
打之前,楊平生就想到了洛本墨的厲害,但沒想到,她這麼厲害。
“地仙……”
並不是剛突破的地仙,而是突破已久的地仙,他甚至不知道洛本墨是甚麼時候突破到地仙的。是那年吞噬顧天然靈根的時候?還是其他甚麼時候?他不知道。
那青綠色的長衣已被染的血紅,額前的秀髮被汙血緊貼在眉梢。楊平生跪在石階上,雙手撐著地面,勉強支撐著身體,不讓自己倒下。
他們從殿內打到殿外,楊平生原以為能多支撐幾個回合,沒想到被打成了這樣。
“姐……”
轟隆!
烏雲之中,雷霆咆哮。洛本墨看著跪在眼前的少年,眼波無痕。
“你肯叫我姐姐了。”
她笑了,清純的面孔讓天地都為之失色。
“可是,卻不是為了我而叫的。”
她緩緩蹲下,歪著頭:“是這些年姐姐對你太好了,所以才讓你起了忤逆我的心嗎?”
“姐……我沒有要忤逆你的意思。”
跪在通向高殿的石階上,眼前的場景開始眩暈起來。楊平生動了動,似乎是牽扯了傷口,痛的近乎暈倒過去。但他沒有暈倒,而是勉強露出個微笑,然後顫巍巍的對洛本墨伸出手。
“當年,是你救了我,我對你只有感激和尊敬。”
那隻滴著血的手,就那麼停在洛本墨額前。
“所以,我想請你收手。姐,你已經走上了一條錯誤的道路,回頭吧,不管是為了大家還是為了你自己。”
滴答——
手上的鮮血滴落在石板上。
沒有回應。
洛本墨站起身,收起了笑容,面無表情。
當年,那個雲遊的算命人,指著她說:“這孩子,命格十惡大敗,孤獨刑剋,天生壞人。”
從那之後,村子裡的大家,乃至於自己的父親,再也沒有給過好臉色。
她不明白自己錯在了哪裡?一路走過來,她已經拼盡全力扮演好自己的角色了。一個好女兒,好朋友,好姐姐,好首領。
她沒錯。
是他們錯了。
上空,如墨海般的烏雲,似燒開的開水般翻騰。幽深的漩渦在中間形成,狂風四起,那漩渦之中發出讓人耳鳴的驚雷之聲。雷光刺破天穹,昭示著洛本墨的憤怒。
“弟弟,你說過,你會支援我的。”
她面目猙獰,看著楊平生。
“你說過,只要我不做壞事,你就會支援我的。還是說你覺得——”
“——姐姐做了壞事,是個壞人?”
轟隆!
一聲雷暴。
看來,終究是不能透過講理讓她明白。
楊平生深吸一口氣,挺直腰板,直面這煌煌雷光。
“姐姐,現在,我的化身已經到了靈泉城的郊外,如果您不答應我的條件,我的化身就會馬上進入靈泉城給城主報信。”
微弱的話語散在風中,卻掩蓋不了少年的堅定。
在洛本墨晦暗不明的眼眸中,少年仍倔強的說道:“我並不想要阻攔您攻城,也不阻攔您去做您要做的事,我只是希望您,不要濫殺無辜。”
不要濫殺無辜。
也就是說,在自家弟弟眼裡,自己就是一個濫殺無辜的人。
洛本墨笑了。
被氣笑的。
“好本事啊,你居然敢來威脅我。”
她冷笑著,打了個響指:“也好,那就讓你看看。”
雷靈氣運轉,憑空出現一面鏡子。
慘叫聲,廝殺聲,怒吼聲。靈泉城的戰火熊熊燃燒,慘烈的場景在鏡子裡一一展現。
楊平生愣住了:“甚麼……”
“弟弟,你愚蠢的簡直可愛。”洛本墨冷笑道,“烏雲之下便是我的感知,你以為你做甚麼事能瞞得過我嗎?你的化身早就被我控制,今天的集會不過就是個幌子。攻城這樣的大事,當然是兵貴神速,越隱匿越好,你以為我是那種招搖的蠢貨嗎?”
她猛然怒吼:“倒是你,你的表現讓我失望!你是我弟弟,是我洛本墨的弟弟!但是你呢,卻心向外人,為了那幫人,居然來跟你姐姐鬥!是我當年救的你,是我把你撫養長大,是我關心你照顧你呵護你,給你想要的一切。我才是你的姐姐,你的心裡只能有我!!!”
天雷煌煌。
身體像是跌入了深淵,愈發沉重。蝕骨的疼痛深入靈魂,漆黑如潮水般湧來,楊平生費力的阻擋,最終被那道雷電擊破。
洛本墨的身影消失不見,瞬移一般的出現在他身後,隨後揮手挑斷了他的腳筋。
甚麼也看不到,甚麼也感受不到。
命運冷酷的注視,把一切都定了性。
楊平生,誰也救不了。
楊平生,誰也改變不了。
意識被惡魔侵吞,連同靈魂也被扯入地獄。黑暗向他咧開嘴角,發出無情的嘲笑。
“真是可悲。”
恍惚間,系統的聲音響起。
黑暗退去,身體的疼痛持續的傳來。楊平生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在床上,渾身被紗布包裹。
腳,動不了了。
窗外,夕陽西下。橘黃色的光照進來,如血,如火。
楊平生像那年的洛本墨一樣,一動不動,好似死了。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系統,可以給我看看靈泉城嗎?”
“可以。”
畫面,在他腦海中展開。靈泉城已經淪陷,惡人們正狂歡於此,半邊的天被染的血紅。
才看了幾秒,畫面消失。
“洛本墨的感知太強了。”系統解釋,“太久的話會被她察覺的。”
“是麼。”
不重要了,那幾秒,就足以讓他崩潰了。
他掙扎著直起上半身,看向窗外,看著那新生的綠葉也充斥著腐朽。
一滴淚落下,是紅色的。
“現在是甚麼季節?”
“春天。”
“是麼。”
春天,為甚麼會覺得比冬天還冷?
他怔怔的,抱著自己,想求的片刻溫暖,可惜沒用。
最終,他說道:
“系統。”
“嗯哼?”
“我要執行天道的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