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本墨記得,那天,有雨。
她渾身上下都疼,腦袋也暈暈的,眼前的場景大部分被血汙遮擋。
那個女人就這樣降臨到他們面前。
“跟我走吧。”
她對著自己的弟弟伸出了手。
“你是天命之子,拯救蒼生的任務,註定會壓在你的肩上。”
自己的弟弟弱弱的問道:“您不能救救我的姐姐嗎?”
“不行。”那個女人搖著頭,“你的姐姐未來註定會為蒼生帶來劫難,她也是你命中註定的對手。一切都是天定的,我不能插手。”
“可是,我姐姐她……”
“孩子,你要明白,我現在不對她出手,本身就是一種仁慈。”
仁慈……
這個女人,說仁慈。
她不對自己出手,是仁慈。
她奪走了自己弟弟,是仁慈。
她對自己見死不救,是仁慈。
仁慈,甚麼是仁慈?
洛本墨想不明白,就像想不明白甚麼是惡一樣。
她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弟弟把手放在那個女人手上,頭也不回地離去。
終究是走了,她的弟弟,拋棄了她的姐姐。
洛本墨躺在那裡,任由雨滴落在她身上。
她覺得,心好像死了。
從出生到現在,她自問,自己已經做到了最好。她想要成為一個好女兒,一個好朋友,甚至一個好姐姐。
可是,她的父親,朋友,弟弟,最後都沒有盡到他們的職責。
父親不像父親。
朋友不像朋友。
弟弟不像弟弟。
“錯的……不是我,是他們。”
我已經做到最好了,洛本墨對自己說道,不管是在哪個職位上,她都做到最好了。
可是,為甚麼,為甚麼她的命運會如此悲慘。
就因為,那個算命的一句天生惡人嗎?
我都已經做到最好了,為甚麼還是惡呢?
心如死灰。
就在這時,一聲啼哭響徹天際。
“姐……嗚嗚嗚,姐……”
心,又復活了。
她掙扎,一瘸一拐,朝著哭聲的方向走去。
那個孩子,坐在地上,屍體散落在周邊,空氣中瀰漫著腥氣和焦味。
他大概只有三歲,孤獨一人,身邊人都沒了。
洛本墨,也孤獨一人,身邊人也都沒了。
“你要願意,以後我就當你姐,我不會不要你的。”
鬼使神差的,她說出了這句話。
“我說到做到。”
她每次都做到了。
當一個好女兒,一個好朋友,一個好姐姐。
她都做到了。
可是,為甚麼。
洛本墨下了床。
床上,楊平生痛苦的捂著自己的脖子,喘氣。
她沒有再看一眼,走出去。
漫天的星空,當她仰望的時候,視線就會迷失在星空中。
甚麼是惡?
她已經想明白了。
一路走過來,她身為女兒,朋友,姐姐,直至現在山寨的大當家,她做到了最好。她扮演好了自己的角色,但總有人,卻扮演不好他們相對應的角色。
他們不重視諾言,不明白身份地位,扮演不好自己的角色。
父親要有父親的樣子。
孩子要有孩子的樣子。
姐姐要有姐姐的樣子。
弟弟要有弟弟的樣子。
首領要有首領的樣子。
下屬要有下屬的樣子。
違背這些應有的樣子,忤逆自己許下的諾言,這就是惡。
洛本墨自詡說到做到,可以扮演好自己的角色,那麼相應,別人也必須扮演好他們的角色。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烏雲,再次遮住了繁星。
雷龍翻滾,洛本墨仰天狂笑。
愚蠢,自己真是太愚蠢了,居然為了那幾個破問題糾結這麼多年。
甚麼是惡?
人們不重視諾言,不扮演好自己在這個世界的角色,這就是惡!
甚麼是愛?
人們重視諾言,扮演了好自己在這個世界的角色,這就是愛!
甚麼是諾言?
說到做到,只說符合自己扮演角色的話,這就是諾言!
舉個例子,一個家庭,如果父親不做父親該做的事,母親不做母親該做的事,孩子不做孩子該做的事,那麼這個家庭就會破裂,惡就會誕生。
反之,如果這個家庭裡的每個成員,都做好了自己該做的事,那麼自然會和睦相處,相親相愛,愛也會誕生。
父母說符合父母身份的話,孩子說符合孩子身份的話,這樣,每個人說的話自然也會做到,這就是諾言!
答案,多麼簡單啊。
那個算命的算錯了,而且是大錯特錯。惡人不是她洛本墨,是她的父母,是她的朋友,是她的弟弟,是那些懵懂未知的凡人!
把一切復歸正規,讓所有人都扮演好自己的角色,這就是最大的善,最大的愛!
雷霆,在夜空中咆哮。
洛本墨臉上猙獰的表情消失,重新變得平淡。
她轉身進屋,翻找出來一條鞭子。
在床上的楊平生有些害怕,沒有燈火的夜晚,只能看到模糊的人影朝自己走來:“……姐姐?”
“弟弟,姐姐剛剛傷害你了,對不起,姐姐沒有做好該做的事。”
啪!
清脆的耳光聲。
洛本墨的左臉迅速腫了起來,嘴角甚至流出了一絲血跡,足見這一下的力度。
“可是,你也沒有做好身為弟弟該做的事。”
鞭子,隨著破空聲襲來,狠狠的印在楊平生身上。
“啊!”
他痛的倒吸一口冷氣,忍不住的出聲。
“身為弟弟,應該時刻關心姐姐,而不是去關心甚麼乞丐。你應該把我放在第一位,懂嗎?”
洛本墨說著,手上鞭子再度破空襲來,化為道道殘影。
“啊!!”
痛,太痛了,洛本墨的鞭子被附加了雷靈氣,每一次的鞭打都讓楊平生感受到了刻骨的疼痛。
洛本墨嘴裡的理由簡直是莫名其妙,從掐他脖子到現在鞭打他,用的都是一個理由。楊平生甚至沒來得及思考,自家姐姐到底是為甚麼突然這樣的。
“姐姐,別打了。”楊平生近乎哀求,“能不能好好說?”
鞭子停下,洛本墨看著他:“你知道你自己的錯嗎?”
“我……”
“你不知道,你連你自己的惡都不知道。”洛本墨的臉上浮現了失望的表情,“不行啊,弟弟,這樣不行啊。”
念著,又打了起來。
她知道,自己一定要糾正弟弟的惡。
這是她的責任。
也是她的愛和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