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了。
楊平生的確忘了。
記憶太過久遠，繁星之下，他當時的回應，的確是不記得了。
少女倔強的抬頭，希望自己給她一個答案，但這個答案，他給不了。
“……姐。”
他開口，對眼前這個光從身高看像是他妹妹的角色說道：“對不起。”
洞穴內，陰冷的可怕。蒼白的臉又白了幾分，像鋪滿了一層霜雪，白的嚇人。
“我不想聽這句。”她說。
洛本墨是換了身衣服過來的。一襲白色拖地的碧綠荷葉裙，外披黑色綢衣，氣若幽蘭，倒沒有昨天霸氣的模樣，反而像是某國的小公主。
這樣的她說著這樣的話，沒有那個男人能拒絕。但前提是，你得忽略她臉上的冷霜。
“我不想聽這句。”她又說了一遍，冷霜少了些許，多了一絲哀求。
楊平生髮現，洛本墨確實變了。
身高還是那麼高，身材還是那麼貧瘠，但現在仗著可愛的外表，說著這樣的話，很難讓人去拒絕她。
他猶豫著，想換個說辭，但幾道雷電已經爬上了他的後頸。
滋滋滋——
黑貓被電的頓時跳出來，躲到角落瑟瑟發抖。楊平生則被電的直翻白眼，近乎暈了過去。
“弟弟……”
身子一軟，但手卻被眼前的少女拽住。
“沒事的，別怕，姐姐不會傷害你的，安心睡吧。”
她說著，用難得的溫柔語氣：“等姐姐幫你把狐狸精都除掉，我們就在一起好好的生活，再也不分開。”
“不，等……”
洛本墨沒再給他說話的機會。
意識就像在洶湧大海上航行的小船，幾道巨浪打來，小船翻了，意識便也掉入了海底。
昏倒前，他看向的方向是系統，那傢伙化作的黑貓正撅著屁股趴在角落，整個一掩耳盜鈴。
“……你特麼坑死我了。”
如果再來一次，他打死也不執行天道的計劃了。
那個，讓他轉變了許多的計劃。
那個，讓他的心至此以後千瘡百孔的計劃。
“計劃要開始了。”
第七天晚上，已經休眠許久的系統突然甦醒了。
洛本墨正在不遠處收拾今晚要用的柴火，楊平生一個人坐在樹旁。聽見系統的聲音，他小聲的詢問：“怎麼說？”
“第一個劇情節點馬上要出現了，等會會有一夥兒土匪路過這裡，把你們倆綁了。”
“我要怎麼做？”
“天道的意思，你要趁機加深跟洛本墨的感情。”
原時間線上，系統跟楊平生說過洛本墨的成長軌跡，但沒有詳細說。尤其是進土匪窩這段時間，基本上是一片空白。楊平生暗自猜測天道的用意，同時也在琢磨，應該怎麼樣才能跟洛本墨打好關係。
兩人現在的關係，與其說是姐弟，倒不如說是走投無路的兩人互相抱團取暖。跟洛本墨接觸的這幾天下來，楊平生對她的印象也只有暴躁，蠻橫，強硬。讓他現在解析洛本墨的感情故意接近，還是挺困難的。
這不同於上一世的溫實寒，上一世溫實寒是跟著他的，他也有能力把溫實寒掌控在自己手裡。而現在，別說掌控，就連自己活下來都是個勉強的事。不說別的，就說這幾天，他生怕洛本墨不耐煩把自己扔了，這一路上連哭都不敢哭。
且行且看吧，他心裡想著，無奈地嘆氣。
很快，系統說的劇情節點來了。一夥兒土匪剛打劫完，發現了洛本墨和楊平生的蹤跡。幾個膀大腰圓的大漢圍上來，二話不說就把倆人抓了。
自戰亂以來，各地流民土匪數量暴增。這夥土匪來自附近的橫斷山，為首的自稱劉麻子。這傢伙是個狠角色，七歲殺了爹，八歲殺了媽，十五歲時自滅滿門。到了二十歲成年，他又成仙人之體，吸納靈氣，蘊養靈根，召集了一批人，在這兒橫斷山附近稱王稱霸。
因為是仙人之體，普通的土匪和官兵不是他的對手，再加上這傢伙也很有分寸，但凡是背後有大佬的一律不招惹，這就導致地仙級別的仙人懶得跟他多計較。因此這麼多年來，劉麻子的土匪勢力幾乎遍佈了橫斷山這一帶，除了山腳的靈泉城因為有仙人背景不敢招惹，其他地方，劉麻子基本上可以說是橫著走了。
仗著老大的淫威，劉麻子的手下也個個都不是甚麼好人，燒殺搶掠，無惡不作。眼下，他們就是剛洗劫了一個車隊準備回山窩的，路上又碰見兩個孩童，也就順手抓了增加些業績。
他們有一輛馬車，是專門關押女眷的。楊平生和洛本墨被抓了以後，也被丟進了這輛馬車裡。
幽暗的空間裡，四處迴盪著女人的抽泣的聲音。顛簸的馬車一下一下的，訴說她們未來的命運。
可能是因為兩人是孩童，土匪並沒有把他們綁起來。洛本墨抱著楊平生縮在角落，那雙眸子冷漠如霜雪。
“別怕。”
她低聲對他說。
“姐姐會保護你。”
久違的，楊平生的心裡產生了波痕。他能感受到，少女並非是開玩笑的，她是真的想保護他——以姐姐的身份。
可是……他終究不會跟她長久的待在一起，他是天道計劃的執行人，是系統選定送到她身邊的。原時間線上，現在這段時間只有洛本墨一個人。
這樣真的好嗎？
楊平生心裡有了不好的預感，系統對洛本墨的評價不好，這是否會表明，最後的結局是讓她跟溫實寒一樣，體會到那種刻骨銘心的痛苦？
上一世溫實寒的面容還在楊平生眼前浮現，最後少女一個人在黑夜捲縮的身姿，仍然在揪著他的心。
不擇手段的攀登者尚且如此，那……天生的極惡之人呢？
楊平生不敢想了，只能用力的縮在洛本墨懷裡。對方以為他在害怕，一邊輕撫著他的頭，一邊又說道：“我一定會保護你的，相信我，我說到做到。”
小聲的話語，但背後隱藏著少女的堅定，如高大的城樓一般，堅不可摧。
“嗯。”
楊平生點頭，閉上眼。
“我相信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