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擇手段之人。
被這樣的人成為目標,算是一件好事嗎?
雖然對方實力強勁,膚白貌美,對自己言聽計從,甚至為了重逢付出一切,但……
這真的是一件好事嗎?
楊平生不知道。
他輾轉反側,腦子裡回想的,總是溫實寒眼眸裡的火——那實質性的黑火,最終會吞噬兩人,席捲一切。
要接受嗎,這樣的溫實寒。
誰也沒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當年的計劃,就像是一顆種子,直至變成了現在的參天大樹。
他難以安睡,半睡半醒間,溫實寒的面孔出現。
在她之上,還有八個黑影。
八個黑影,從低到高,溫實寒上面的第二個黑影,面容正在從模糊變得清晰。
“弟弟……”
銀白色的長髮飄起,伴隨著女人的冷笑。
“姐姐找你找的好苦啊。”
“!!!”
他猛地睜眼,在黑暗中大口地喘氣。
窗戶微微作響,黑影閃動,是外面的竹林。
黑貓盤踞在他的胸上,這個沒心沒肺的傢伙,睡的正香。
剛剛……是甚麼?
他好像夢到了第二世的女反派,但因為時間久遠,記憶有些不深刻了。
時間的長河緩緩流淌,暗地裡,有甚麼東西正在改變。
當年在改變,現在仍舊在改變。
不會吧,楊平生想,總不可能第二世女反派也找上門了吧?
他又看了一眼熟睡的黑貓,覺得系統沒道理坑他。
溫實寒這個已經超出預料了,若是連第二世的女反派都找上門,那楊平生有道理懷疑,天道當年的計劃到底靠不靠譜了。
至於現在……
思考著溫實寒的安置問題,不知不覺間,楊平生的呼吸平穩起來。
夜,寂靜,只有風動竹林的聲音。
黑暗纏繞,陰影中,溫實寒站在他旁邊,那雙黑眸緊緊的盯著他的睡顏。
片刻,視線少移,落到了黑貓身上。
她又想到了當初神秘人讓她看到的畫面。
那一年,那一夜,兄妹倆鬧矛盾的時候,兄長就曾經出去,和某個神秘存在對話。
後面,她知道了,那是一顆光球,自家兄長有,奪取了慕小白的未知靈魂也有。
兄長不想說,她便不問。好不容易得來的幸福,溫實寒不會再把它丟棄。
幸福,是的,溫實寒已經明白了這一點。自己追求的應該是幸福,和兄長在一起的幸福。
為此,她仍然不擇手段。
她會一直沉浸在這個幸福中,拉著自家兄長一起,邁入永恆。
永恆的幸福,這是比巔峰,更值得追求的東西。
幸福,幸福,永恆的幸福,和兄長在一起的永恆幸福!
執念的火燃燒,漆黑的慾望幾乎溢位溫實寒的眼眸。
其他的,所有人,萬物生靈,仁義道德,那些都不重要。
她渴求他的一切,溫實寒渴求楊平生的一切。執念的火灼燒溫實寒,也必將灼燒到楊平生。
在他向她伸出手的時候就註定了。
在他讓她喊兄長的時候就註定了。
在他賦予她鼓勵的時候就註定了。
對於溫實寒來說,這些都是幸福。
唯一的幸福,永恆的幸福。
她已丟失過一次,那麼,絕不會再放手。
即便沉淪,仍舊無悔。
手,向著楊平生伸出,帶著殺意的,是對黑貓,帶著眷戀的,是對兄長。
另一隻手攔住了她。
“少爺睡著了,不要打擾他。”
小雨站在旁邊,莞爾一笑。
她就像是水,熄滅了溫實寒的火焰。那柔和的氣息混在黑暗裡,讓人不知不覺中就平靜下來。
溫實寒歪頭,看她。
小雨不避,報以平靜的回視。
“想談的話,我們可以出去談。”她開口。
天仙境界的氣息收回,仙人威壓既然無效那就沒這個必要了。溫實寒點點頭,離開這裡。
小院中,兩女對峙。
一人,頭髮高高盤起,衣裳垂落,面部柔和,潤物無聲。
一人,單馬尾隨風而動,黑夜君王,鳳眼生威,不落下風。
對峙半響,還是小雨先開的口:“既然少爺收留了你,那就好好待著,不要生甚麼妄想。”
柔弱的一個人,偏偏話語分外凌厲。
溫實寒眯眼看她,不正面搭話,反而冷笑:“你倒是會裝。”
剛剛過來的時候神不知鬼不覺,連仙人之威都可以免疫,結果那晚被自己劫持,裝的一手嬌嫩。
小雨沉默,半響回道:“你我開打,沒有好處,只會讓少爺難做。”
“誰要和你打了?”溫實寒笑,“我只是想殺你而已。”
陰靈氣如忠犬一般一擁而上,就算境界跌落,溫實寒的底蘊仍在,幾乎是瞬間發出殺招。
仙道殺招-陰靈百鬼變。
陰風陣陣,百鬼哭號,然而小雨臉色不變,嘆了口氣:“我說了沒用的。”
“不試試怎麼知道?”溫實寒反問。
濃郁的陰靈氣包裹著小雨,忽地,一把飛刃直衝她的面門。
原來是溫實寒見殺招不起作用,索性用了陰招。
砰!
沒有想象中的血肉沒入聲,反倒是刀刃崩裂的聲音。溫實寒冷眼看著,忽然大手一揮,收了所有的招式。
“不打了。”
她轉身離去。
這下輪到小雨詫異了:“你去哪?”
“困了,睡覺。”
她是極聰明之人,剛剛兩招,一虛一實,都是試探。
若是普通人,那便教訓一頓,第二天再想辦法,若是有實力有背景,那就等探明清楚再說。
她倒是有許多毀滅性殺招可用,但就像小雨說的,她們兩人開打,目前沒有好處。
她現在要做的,是摸清楚兄長的情況,潛移默化的侵入他的生活。第一晚殺人,沒有那個必要。
要幸福沒錯,但溫實寒可不是那種沒腦子的人。
小雨叫住了她:“等等。”
“幹嘛?”
“我建議你先安靜的待著,以後日子還長著呢。”
溫實寒回頭:“甚麼意思?”
“沒甚麼意思。”小雨垂眸,“一個小建議,你的歸來,只是開始。”
“哦,隨意。”
溫實寒不再搭話,向前走去。
只要兄長是她的,其餘的,都無所謂。
夜晚深沉,寒風吹過,帶動著竹林,訴說著少女的覺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