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鳥鳴劃破山谷。
立春之時,天光大好,萬物復甦,一場雨後,空氣清醒了不少。楊平生站在院子門口,迎接一位特殊的客人。
小雨去做吃的了,身邊就大黃陪著他。炊煙渺渺,山谷內的花草迎著露珠,他眯著眼睛抬頭看天,不知在想些甚麼。
一隻黑貓躥到了牆上,惹得大黃汪汪的叫起來。
“大黃,別叫。”
楊平生摸了摸大黃的頭,然後用複雜的眼神看向黑貓。
“好久不見。”
“嗯。”黑貓開口,口吐人言,“好久不見。”
這就是他的系統,從某種方面來說,是他楊平生歷經九世的見證。
九個世界的光陰,九個世界的經歷,不管當初是甚麼目的,不管各懷甚麼樣的心思,到底是一起走過來了。
“一段時間不見,怎麼還變成貓了?”
“那又怎得,還不是被你認出來了?”
“能吃東西嗎?”
“最好是魚。”
這不單是變貓,是真的成貓了。
小院的飯桌,兩人,一貓,一狗,開始了特殊的一餐。
大黃美滋滋的啃著骨頭,小雨坐在楊平生旁邊,兩人的對面就是系統化作的黑貓。它坐在桌上,低頭小口地吃著碗裡的魚肉。
魚是旁邊那條河裡的,是小雨一早上去釣的,當時楊平生還不明白她為甚麼要一早上就去釣魚,現在算是知道了。
紅色帶鉤的肉舌舔舐了魚骨上的最後一點魚肉,黑貓滿足的打著飽嗝,說道:“多謝款待。”
除了不會喵,跟真貓沒甚麼區別了。
九世沉浮,現在再次見到系統,難免激起了一些回憶。紅塵滾滾,時而巔峰,時而低谷,到了現在,往事如煙,盡皆飄散。
但當那些年的故人開始歸來,因九世而封閉的心,也漸漸動了。
“大概情況小雨都跟我說了,老實說,這事我沒辦法。”
然而,故人的答案讓楊平生大失所望。
“實不相瞞,我也退休了。”黑貓說道,“現在的我,除了一些基本功能,和普通的貓沒甚麼兩樣。”
系統沒有說它為甚麼退休,但楊平生大概也猜得到。
第九世的時候,系統就跟他表露過這個想法。那是繁星滿天的一夜,一人一統看著天空,久違的進行了一次交心談話。
任務快完成了,楊平生馬上就可以實現自己的願望了,他突然心血來潮的問了系統一句,任務結束以後它會怎麼樣。
系統當時的回答沒有明說,但楊平生記得還很清楚。
“大機率是找新的宿主,但如果有可能,我會選擇逍遙自在吧。”
逍遙自在確實是逍遙自在了,但也不至於當個貓後就解決不了問題了吧?
“我得提醒你一樣,溫實寒的記憶很可能恢復過來了,這你也不管嗎?”楊平生出聲詢問。
黑貓翻了個白眼:“我倒是想管,但現在跳躍世界都是勉強,還能做甚麼?”
“問題是,她現在找上門來了啊。”
“咋的,還要善後服務啥的嗎?沒有啊,我就是一貓咪,沒辦法幫你擦屁股。”
楊平生都驚了,這還是之前那個天道的忠實擁護者嗎?話裡話外透露著不負責任不說,整個貓的態度表明了就是爺要擺爛。
“喂!甚麼叫幫我擦屁股,為甚麼會找上門你不知道嗎?當初計劃是你定的,口口聲聲說甚麼天網恢恢疏而不失,現在她記憶恢復要找我算賬了,你還不管了!?”
“……那還是要管的,怎麼說你也是天道的人,當然不能眼睜睜的看你被女反派砍死。”
黑貓難得正色起來,它沉思半響,開口:“實在不行,跑路吧。”
“?”
楊平生差點被逗樂了:“往哪跑?”
“往哪跑都行,我再給你尋個地方,然後幫你檢查一下對方是怎麼找到你的,看看能不能砍了這個聯絡。”
“那溫實寒呢,就不管了?”
“嗯……”黑貓沉默。
楊平生嚴肅起來:“是不是天道出事了?”
如果天道沒出事,系統不可能會是這個態度。
第九世的時候,他就覺得不對勁了。
前幾世的系統,動不動就陰沉沉的笑,說話間都帶著對天道佈局的自信和自豪。但唯獨第九世的中途,系統的態度變了。不但草草的收尾了那個世界的任務,還催著楊平生趕緊說了願望,它好馬上離開。
它的藉口是要趕緊去找別的宿主,但現在看來,那的確就是個藉口。
天道,可能在他執行第九世任務的時候就出問題了。
“嘿,這怎麼說……也不能說是出事了,天道嘛,怎麼能用出不出事來形容。”
黑貓說著,搖頭晃腦:“總而言之,也不用太擔心。這事出都出了,我肯定不會不管不顧。往好的方面想,溫實寒就算恢復了記憶又能怎樣,有世界意志壓著,出不了甚麼亂子。”
楊平生頗為無語:“世界意志要是靠譜,原時間線上直接讓它上不就行了,還用得著我嗎?”
“這……”
無法反駁。
但又確實沒甚麼好主意。
現在最主要的是弄清楚溫實寒的記憶是怎麼恢復的,恢復了多少。
關於這一點,黑貓有了主意:“實在不行,先溝通一下溫實寒所在的世界意志,摸清楚情況再說?”
“……你有這功能不早說,問唄。”
“嘖。”
黑貓砸吧著嘴,閉上眼睛。
半響,它睜開眼睛,一雙眼眸略顯無辜。
楊平生問:“如何?”
黑貓眨巴著眼:“聯絡不上。”
徹底廢了,系統已經從當年那個幕後黑手轉變成人畜無害的貓咪了。
“這個魚不錯,可以再來一盤嗎?”
還特麼變成了吃貨!
楊平生一把打掉蠢蠢欲動的貓爪子,滿臉黑線的說:“趕緊給個解決辦法,要不然沒得吃。”
“……這不為難我嗎,你說我啥能力都沒有,跳躍世界也不能帶人,現在能來完全是靠我的責任心。而且我覺得你也不用太擔心,就算世界意志不靠譜,跨世界跳躍也沒那麼簡單,溫實寒未必能成。”
這大概就是系統底氣所在了。
原時間線上,溫實寒再牛逼也沒到跨世界的地步,世界意志被她整崩潰了不假,但她同樣也被限制在了一方世界,無法跳脫。
楊平生還想再說幾句甚麼,突然從靈魂深處傳來了一陣虛弱感。緊接著,眼前一黑,整個人陷入了昏迷。
這種情況,他很熟悉,每次穿越世界之前,他都是這種感覺。
但又跟他穿越世界的感覺不太一樣,這種感覺更像是……
他被鎖定了。
有人標記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