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世界都瘋了,溫實寒想。
這麼多年,她和兄長一起生活過來,現在世界告訴她,那些都是假的,你沒有兄長。
我沒有兄長?
溫實寒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已經有些憔悴的自己。
房間裡,慕小白正陪著她。
她們現在已經回到玉鼎門裡面了,慕小白對道然子如實的彙報,換來的結果就是溫實寒被囚禁。
“目無尊長,在房間裡反思。”
這是道然子給她的判決。
慕小白以擔心她的理由陪著她,嘴裡關心的話語不停,但溫實寒只覺得煩躁。
“我沒瘋。”
“師妹,師姐也是擔心你演練殺招走火入魔了啊。”
“滾出去。”
“師妹,你……”
慕小白嘆著氣,離開這裡。
“是這個世界出了問題。”
溫實寒已經從慌亂中恢復,冷靜的得出了這個結論。
她從懷裡拿出了那本兄長語錄,一遍又一遍的撫摸。
“不許偷,不許搶,不打架,不鬥毆……”
念著,兩行清淚滾滾而下。
這是兄長親自寫給她的,每一句話都是,絕不可能有錯。
“兄長,你哪來的兄長?”
人們這樣說著,但溫實寒絕不認可。
她看著手上的語錄,死死的看著,試圖想明白造成這一切的原因。
一定有不對勁的地方。
想到這兒,她奪門而去,一掌打碎了禁錮她的靈氣法陣,御劍飛行而去。
她重新回到石溪城中,想要從這兒開始尋找線索,但卻發現了一個人。
大街上,人來人往,但頗為眼熟的人。
溫實寒認出來了,那是小茶。
她居然沒死!
當初,溫實寒拿到的必殺名單上,每個名字後面都附帶著畫像。她的記憶很好,絕不可能記錯。
小茶沒死,她還活著,有人包庇了她!
她一把抓住小茶飛到天空,冷聲質問:“你為何還活著?”
小茶明白過來自己的處境,頓時嚇得瑟瑟發抖:“仙,仙人饒命……”
“少廢話,回答我的問題。”
“……我,我為甚麼不能活著啊。”
“你不是死了嗎?他們說你已經病死了。”
“那是一位仙人的手段。”小茶縮著肩膀,“具體我也不知道,就是他讓我走的,還給我留了錢,讓我在這兒做買賣。”
“那位仙人長甚麼樣?”
“長……額,我好像不記得了……”
溫實寒放了小茶。
雖然沒甚麼證據,但她幾乎就是下意識地覺得,那就是自己的兄長。
兄長,兄長!
是你對吧?
一定是你對吧!?
她重新回到了那個宅子,迫不及待地向自己的兄長房間奔去。
“兄長!”
她推開門,映入眼簾的是滿牆的墨跡。
“不許偷,不許搶,不打架,不鬥毆。說話和氣,愛護同門,不恃強凌弱,不偷奸耍滑,不殺人奪寶,不虐待凡人。吃飯要給錢,買賣要公平,借人東西要還,弄壞物品要賠,講禮貌,講衛生,要當仙人的好榜樣。”
滿牆的語錄,看到的時候,耳邊好似響起了兄長的聲音。
溫實寒腦袋裡的那根弦,崩了。
她跪倒在地,淚流滿面,嚎啕大哭。
“啊……啊……”
她找不到自己的兄長了。
溫實寒,找不到楊平生了。
她真的成孤兒了,成了一個沒人要,沒人愛的孤兒了。
背後,靈魂體狀態的楊平生複雜的看著這一切。
“很好,計劃按著我們的步驟穩定進行。”
系統的聲音響起。
“真是一場好戲,不是嗎?”
“……你還想做甚麼?”
“當然是迎來本場戲最精彩的部分。”系統低沉的笑起來,“改變,就從此刻開始。”
系統的話音剛落,變化就出現了。
滿牆的墨跡,竟然開始緩緩消失。
“不要……不要!!”
溫實寒發瘋一樣的撲上去,但可惜沒甚麼用。
“這是兄長留給我的,不能奪走,不能!!”
世界真的瘋了。
它不但忘了自己的兄長,甚至還要奪走兄長留下來的一切。
溫實寒想起甚麼,慌亂的拿出那本語錄。
果不其然,上面的字跡也在一個字一個字的消失。
“不可以,只有這個不可以!”
她跪倒在地,重重的磕著頭。
“不要拿走這個,求你了,求你了!”
一下,一下。
地磚崩裂,額頭滲血。
好巧不巧的是,她磕頭的方向,正好是楊平生和系統所在的方向。
“不愧是天道欽定的女反派。”系統誇讚道,“她已經想明白了,這是世界意志在主導。”
“……”
楊平生看著眼前磕頭的少女,她從高高在上的仙人,轉而變為了當年那個,為了一根骨頭,一個包子就不停磕頭的小乞丐。
她一無所有,連自尊都被踩的粉碎,只為了換一口飯吃。
“……收手吧。”
“收手,楊平生,你跟我開玩笑呢?”系統的聲音帶著詫異,“別告訴我,你這就心軟了。”
“她……”
“收手是不可能的了,現在插手的可不是我,是——”
天道。
沒有人可以阻止天道。
系統不可以,楊平生不可以,現在的溫實寒也不可以。
她眼睜睜的看著字跡消失完畢,而自己的祈求,就像當年的自己討飯一樣可笑。
“兄長……”
她痛苦的閉著眼,發出哀嚎,居然緩緩流下了兩道血淚。
世界,她沒辦法反抗這個世界。
但,她不會就這麼認輸。
執念,屬於女反派的執念,正在熊熊燃燒,對抗天道。
“不許偷,不許搶,不打架,不鬥毆……”
玉鼎門的溫實寒,大家發現她最近變了。
自從那次違抗師命以後,溫實寒就開始變得不正常。每天,她都會背誦著奇怪的口訣,還把那些口訣抄的整個房間都是。
從前的溫實寒頂多是不搭理人,不會像現在這樣,像個女瘋子,看著讓人害怕。
她變得孤僻,生人勿近,有時候會露出痛苦的表情。她那雙黑眸看著別人的時候,只會透露出濃濃的死氣。
世界奪走了她的一切,但沒關係,她要對抗世界,靠著自己的記憶。
可惜,就連她的記憶,世界都要奪走。
一個月以後,溫實寒發現,自己好像忘記了甚麼。
她不記得兄長的臉了。
她的執念,對抗了這個世界整整一個月,就連繫統都不由得為之驚奇。
但可惜,到此為止了。
現在,溫實寒對楊平生的記憶,也開始緩慢的被世界奪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