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些事物確實在逐漸改變。
自那晚起，溫實寒就變了。她變得更刻苦，更努力，連帶著回來的日子也更頻繁了。
這一切都被楊平生看在眼裡，不單是她回來的一面，還有她別的一面。
系統的播放每天準時進行，隨著溫實寒的行動，播放時間逐日增加，她的陰暗面也正在慢慢的被楊平生知曉。
她開始幫她師父做事了。
為了楊平生。
清風山洞府，道然子有些詫異看著跪在面前的溫實寒，微微抬手：“起來說話。”
“請師尊准許徒兒的請求。”溫實寒跪在地上，不肯起身。
“這倒是有趣了，之前你還天天背誦不許偷不許搶不恃強凌弱甚麼的，怎得現在應了？”道然子有些好笑，“怎麼，回家一趟，想通了？”
“是，徒兒想通了，師父培養我，教導我，呵護我，我幫師父做事，理所應當。”
“不問對錯了？”
“……徒兒絕不敢忤逆師父。”
頭，壓的更低了。
道然子的眼睛眯著，靈氣籠罩下，讓人看得不真實。
“是有所求吧？”
“徒弟不敢隱瞞師父。”
“說說看。”
“徒弟想請師父出手幫忙煉製六轉蛻凡丹。”
丹藥品級分為一至九轉，五轉以下丹藥，凡人尚可用技術煉製，而五轉以上丹藥，非仙人則不可煉。對於道然子來說，九轉丹藥全力以赴，八轉丹藥謹慎對待，七轉丹藥信手拈來，至於六轉丹藥，那就是隨手而為的事。
玉鼎門清風山的道然子，世人皆知，乃是煉丹大能。
他最擅長的三件事，排在首位的便是煉丹。其次就是陣法和驗算。這三個乃是道然子的核心，非親傳弟子而不教。溫實寒只是拜師道然子，還沒有成為他的親傳弟子，自然沒有學他的煉丹法。
六轉蛻凡丹，就如它的名字一樣，可以洗去凡人一身雜質，成就仙人之體，召集靈氣。它能做到的僅僅是幫助服用者蛻凡，無法改變天資根骨，因此服用者即便可以召集靈氣，成仙人之體，也無法在修為上精進一步。
沒有哪個仙人會服用它，大佬都是靠自己的資質脫胎換骨的，也就一無所知的凡人會想著服用，畢竟資質擺在那，好歹過過當仙人的癮。溫實寒的想法很簡單，楊平生能不能修煉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有仙人之姿，可以吸納靈氣，延長壽命，同時服用延壽丹等靈氣類丹藥不會爆體而亡。
那天晚上她已經知道了楊平生擔憂的事，但那又怎樣，她去一個個解決不就好了嗎？
道然子把這些都看的明白，也知道溫實寒是為了誰所求。故而，他擺出一副為難的姿態：“這個……六轉蛻凡丹已屬仙級丹藥，煉製麻煩不說，煉丹材料也不容易備齊。”
“徒兒願為師父赴湯蹈火！”
“甚好！”道然子樂呵呵地笑開了。他拍了拍手掌，靈氣散去幾分，拋給溫實寒一個名單，“這上面，一條人命，換一個六轉蛻凡丹的煉製材料。”
溫實寒接住，拉開看了看，下一刻，手都抖起來。
從凡人到仙人，上面都有名字，每一個後面都標註著能換的蛻凡丹材料。十二個材料，十二條人命。
“修仙之人，怎能一心潛修而不經過歷練？這就當你的紅塵問道了，殺完，為師自然會給你籌備齊全蛻凡丹的材料的。”
“師父……”溫實寒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為何名單上還有本門弟子？”
“你是在質疑為師嗎？”
“弟子不敢，只是懲戒堂那邊……”
“有為師在，保你無恙。”
“……”
“幹還是不幹？”
“弟子領命。”
溫實寒的頭磕了下去。
兄長囑咐的話，已然被她拋擲腦後。漆黑的火焰正在燃燒，她的腦海裡，只剩執念。
執念的物件雖然換了，但執念仍然是執念。
看著系統播放的這一幕，楊平生無奈的嘆氣。
“……終究是到了這一步。”
“不是早有預料了嗎？”系統的聲音不以為然，“這是件好事，說明所有的事物依舊還在我們的掌控之內。”
“太自信可不是件好事。”
“天網恢恢，疏而不失，這是天道計算的最佳結果，相信我們就行了。”
“……隨你們。”楊平生看著光屏裡一步一步退去的溫實寒，眼神複雜，“她要去殺人了，怎麼辦？”
“預料中的一步，那麼，按照計劃，你去吧。”
“……做甚麼？”
系統不再說話，用行動做出了回答。
天道的氣息蔓延，貫徹在楊平生身上。
磅礴的氣海滾動，靈氣緩慢的彙集過來。
下一刻。
楊平生抬頭，靈氣如大海一般呼嘯而至。
仙人之姿，成。
“死了？”
“死了。”
溫實寒眉毛緊皺，再問眼前的老人：“真的死了嗎？”
“真死了，哎呦，仙長我跟你說，死的老慘了。”老人說道，“從前天起就開始發燒，昨天就死了，當晚就被拉出去埋了。”
“埋在哪裡？”
“亂葬崗那，哎呦，所謂的埋，就是隨便拋個坑仍裡面了事，這都算好的了。有些不想幹的，放個道法就把屍體燒了。也就小茶在宗門裡人緣好，幾個人才偷摸的把她埋了。”
“知道了。”
仙門之中不單全是仙人，也會有一些凡人在上面幹雜事。
底下的凡人不懂這些，都覺得這是領了天職，殊不知，在仙門生活的凡人還不如一條狗。人命賤如草，毫無尊嚴可言。
道然子給溫實寒的名單裡總共十二個人，兩個仙人，十個凡人。凡人就不說了，那兩個仙人最為麻煩，背後是寒水峰的背景。溫實寒原本打算從兩個仙人入手，卻不想，此二人已在外出試煉的時候隕落在魔道之手。
據說寒水峰的峰主大怒，向玉鼎門宗主請命，想要親自前去捉拿，但被宗主懟了回來。
從這件事開始，名單上的人都開始不對勁起來。
仙人也好，凡人也罷，全部人都這麼奇怪的死亡了。小茶是最後一個，其他人再沒有了。
溫實寒就這麼稀裡糊塗的完成了師尊的任務。
可她並非傻子，也不會覺得是自己運氣好。強烈的直覺讓她並沒有直接回去找師父覆命，而是御劍飛行回到了石溪城。
那裡，有甚麼正在等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