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寒，你做甚麼！？”楊平生偏頭躲過這一擊，驚怒的看著溫實寒。
前世湧現的記憶折磨他，劍魂心的考驗還未結束，他沒想到溫實寒會攻擊自己。
他不能和溫實寒糾纏太久，要不然不知道甚麼時候他又被劍魂心拉進夢境裡。
“抱歉了，小寒。”
他身上爆發出土黃色的靈氣，震開了眼前的這位溫實寒，爬起來轉身就往迷霧中跑去。
“兄長，你又要像之前那樣，拋棄小寒嗎？”
溫實寒的話語猶如惡魔的呢喃，楊平生顧不得回頭，只能一頭扎進迷霧裡。
【溫實寒怎麼變成了這樣，是因為夢境嗎？】
【不，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必須趕緊過了劍魂心的考驗】
他這麼想著，忽然覺得腦後生風，連忙低頭，一把飛刀擦著他的頭皮而過。
“兄長，別跑啊。”
溫實寒的身影若隱若現，帶著崩潰的笑聲。
“為甚麼要跑呢，你在怕我嗎？”
溫實寒的聲音急迫，但此時楊平生已經冷靜下來，一雙黑眸透出冷光。
【不是溫實寒】
【是夢境？還是有人偽裝？】
【真正的溫實寒給我下了定位，但她沒找到我，反而這個冒牌貨找到了我，這又是為何？】
楊平生快速思索，然而未等他細想，眼前的場景再次開始變化。
劍魂心再次發動，前世記憶襲來。
前世
門外有人。
這是楊平生的第一個想法。
被堵死在這了。
這是楊平生的第二個想法。
蔣詩雨面色凝重，手上握著狙擊槍靠在牆後，那雙黑眸隱藏在黑暗中，驚疑不定。
砰砰砰！！
外面的槍聲連續不斷，有火光從窗外透進來，向這邊開槍的人也碰到了襲擊，沒時間顧忌他們這邊。
“他們是衝著貨物去的。”
黑暗中，蔣詩雨開口。
“這幫人不是買家，該死的，買家不見了。”
窗外，槍聲不停，蔣詩雨探頭檢視了一下，又立馬縮頭回來。
她的臉色很不好，一向堅強的她，帶著些許崩潰：“貨物保不住了。”
楊平生沒說話，這個時候，他不知道該說些甚麼。
滋滋滋——
對講機又開始發出聲音，那是一個男人的尖叫。
“006，快去保護貨物，貨物要是丟了，你我……”
還未說完，對講機便安靜下來。
蔣詩雨咬咬牙，對楊平生說道：“我去，你待在這兒。”
說罷，不等楊平生反應，她便衝了出去。
飛刀再次襲來。
楊平生掙脫夢境，躲開這一擊，暴躁的質問：“你到底是誰？”
追擊者沉默了一會兒，又咯咯的笑起來：“我是溫實寒！”
“你！！”
厚重的土靈氣曼延開來，被劍魂心反覆折磨又碰見襲擊的楊平生終於怒了。
以他周邊的大地忽然塌陷，迷霧中的追擊者慘叫一聲，便不再出聲。
“嗯？剛剛那是，殺招？我居然無意間創造出了殺招的雛形，也就是說，我快覺醒仙器了！？”楊平生驚疑不定，然而下一秒，劍魂心再次把他拉入夢境中。
港口的槍擊聲絡繹不絕。
黑衣男人站在山崖邊，用望遠鏡看著，旁邊穿著黑衣服的管家恭敬的站在旁邊。
“差不多了。”
男人自言自語一句，緊接著跟管家說道：“給警察打電話。”
管家微微欠身：“是，少爺。”
“就是可惜了那些人了，都得打包送過去給那位爺充當業績了。”男人無奈搖頭。
“少爺不用太可惜，像他們這樣的人，總會有的。”管家笑著說道。
“說的是。”
黑夜籠罩的廢棄港口，槍聲不絕。
“你跟著我出來做甚麼！？”
“學姐，我來幫你的。”
“你！”
砰砰砰。
對面槍聲不停，兩人同時縮在石頭後面。
蔣詩雨怒聲說道：“你可以不用出來的。”
“可是，學姐。”
“這交易有問題，我現在懷疑，是……”
一縷燈光撕破黑夜。
原本風浪平靜的海面上，忽然亮起了五顏六色，紅的黃的綠的……
蔣詩雨面如死灰：“是警察……”
她看向楊平生，帶著絕望的笑。
“平生，我們完了。”
“因為，正義來了。”
“噗！”
楊平生一擊打中自己的胸膛，鮮血逆流，強烈的內傷讓他再次從夢境中掙脫。
“下意識用出殺招雛形，仙器的確快覺醒了，劍魂心的考驗能幫人看清內心，看清接下來的道路，堅定意志，自然也可以喚出人的仙器。”楊平生嘴角滲血，“可是，我……”
他悠悠的嘆了口氣，抬起頭，好似看到了某個人。
“非要逼我到這個程度麼……”
迷霧翻滾，杜萬里死死的扒著裂開的地面邊緣，強撐著爬上來。
他驚魂未定，在腦海裡怒喝：“你特麼不是說人棋還不會殺招嗎！？”
“他的確不會，剛剛那下是殺招雛形，如果是真的殺招，你早就死了。”鈴天妒的聲音響起，帶著思索：“他能在這時爆發殺招雛形，要麼就是你一直逼迫，他迫不得已，這才爆發，要麼就是……”
“還是別下結論了，你先等我推演一番。”話音落下，鈴天妒便沒了聲音。
迷霧茫茫，此時杜萬里沒了鈴天妒的指引，也不敢追擊了。
剛剛楊平生突然的爆發，給了他心理陰影，要不是他為人謹慎，指不定就栽在這裡了。
“這僅是殺招雛形嗎？”
杜萬里臉色難看：“那還真是……”
雖然迷霧重重，但他仍然清晰的知道，他的面前，是一道深深的大地溝壑。
地形，被楊平生改變了。
“趴下！”一股大力從楊平生頭頂傳來，把他按倒在地。
楊平生還未反應過來，只聽身後砰的一聲，面前的樹木木屑飛散，出現了一個深深的彈坑。
“學姐……”
“別說話，快跑。”
蔣詩雨一把拉著他的手，連拖帶拽，兩人狼狽的往密林深處跑。
“學姐，我們為甚麼不還擊？”
“那我們就是找死！而且死的更快！”蔣詩雨的聲音帶著輕微的哭腔，“邪惡戰勝不了正義，懂嗎！？”
光線穿透密林，把這裡的黑暗盡數驅散。
身後，人群的腳步聲，怒罵聲，獵狗的汪汪聲，絡繹不絕。
“他們追來了，快跑！”蔣詩雨臉色大變，死死的拽著楊平生，向前跑去。
她的鞋沒了，面板上也出現了許多血痕，頭髮凌亂的散開，帶著樹葉和泥土的碎屑，看上去頗為狼狽。
但她仍然死死的拽著楊平生的手。
追兵絡繹不絕，大喊著讓他們停下，一邊喊一邊開槍。
砰！
“小心！”
蔣詩雨再次按倒楊平生，只是這次，沒那麼好運了。
楊平生只感覺頭頂熱流湧動，抬頭時，妖豔的血花正在綻放。
“學姐！！”
“啊！！”
楊平生怒喝一聲，再次掙脫夢境。
一次次場景重演，一聲聲學姐呼喚，讓他著實不好受。
“追擊者沒死，現在的我，能感應到他的靈氣。”
楊平生面目猙獰，看向迷霧中的某處：“先殺了這個假扮溫實寒的人，然後找個地方，好好整理劍魂心的考核。”
而此時杜萬里還不知道楊平生已經動了殺機，甚至感應到了他，仍然傻傻的站在原地等著。
所幸這個時候，鈴天妒的聲音響起：“原來如此，我明白宋盼寧的意圖了，杜萬里，使用我給你的秘寶，把你的靈氣輸入進去，然後你遠離這裡，不要讓人棋知道是你假扮的溫實寒。”
“好！”
杜萬里應了一聲，立馬扔出了一個東西，然後身體向後暴退，逃離這裡。
那是一個光球。
【系統1456為您服務】
機械般的聲音響起，緊接著，光球變化成人。
【正在掃描當前環境，確認危險狀況】
【滴滴，前方不遠處，感受到了強烈殺機，開始確認當前危險等級】
【當前危險等級為，甲等，啟動擊殺模式】
光球變化，漸漸演變成了一個男人的模樣。
正是楊平生的模樣。
楊平生衝出迷霧，看見感應所在地竟然是另一個自己，下意識愣了一下。
然後，他便看到那個自己雙掌一拍地面。
轟隆隆。
大地震動，周邊塌陷，居然把這裡和外界分割開來。
楊平生未來得及作出反應，夢境再次襲來，他捂著頭，錯失了逃離機會。
【模仿完畢，擊殺模式啟動】
楊平生抬頭，只見那個自己衝破迷霧，手上爆發出萬丈光芒，一拳打向自己。
“你找死！！！！！”
楊平生徹底暴怒，不知道是前世的記憶激怒了他，還是因為他看到了另外一個自己。
土黃色的靈氣緊緊包裹著他，下一個瞬間，居然形成了一套盔甲。
盔甲透亮金黃，胸前隱約能看到一個猙獰的獅子，兩個肩甲則是黃金龍頭，腰間同樣金黃，只是兩側肋骨多出了棕色的紋理皮革，頭盔連帶著面罩，面罩上是惡鬼模樣。
在這個關鍵時刻，楊平生的仙器覺醒了。
砰。
他同時抬手，和系統對了一拳。
土黃色的靈氣震盪，周邊迷霧紛紛退散，露出了猙獰溝壑的大地，系統後退幾步，還未做出反應，楊平生便已經再攻上來。
砰砰砰砰！
拳頭如雨點般落下，系統無法反抗，被捶打的陷入了地面。
前世
戰鬥結束了。
楊平生揹著蔣詩雨，踩著滿地的殘枝落葉，走在森林裡。
“學姐，你堅持住，我會想辦法救你的。”楊平生顫抖的走著，面目猙獰，咬牙死死的看著前方。
他想呼喊，想求救，可是這片黑暗之中，沒人回應他的聲音。
“放我下來吧，平生。”虛弱的聲音從背後想起。
他小心翼翼地放下蔣詩雨，讓對方靠在石頭上，儘量舒服的躺著。
“學姐。”他看著對方恐怖的傷口，聲音沙啞著說：“我去自首吧，這樣，他們就能救你了。”
這是唯一的辦法，然而蔣詩雨搖搖頭，面容苦澀。
“我已經看明白這個交易的實質了，交易的不是貨物，是我們，我們才是貨物。”她無奈的苦笑，“組織是把我們打包，給人家送去當政績了。”
她看著悲傷的楊平生，抬手，觸碰著他的臉頰：“別去自首，平生，與其被所謂的正義審判，倒不如讓我就在這裡死去。”
“為甚麼！”楊平生再也無法忍受悲痛，幾乎垂淚說道：“你不願意還手，又不願意接受審判，現在，連命都不要了，難道你就這麼喜歡黑暗，排斥光明嗎！？”
“不是這樣的，平生，黑暗讓我看不清路，可是光明，也讓我看不清路啊。”
她生機漸漸流逝，嘴角慘白，但仍然強撐著說道：“光明也好，黑暗也罷，說到底，我從來就沒有過選擇權，正因如此，我才如此害怕，我害怕，你走了我的老路，但你有機會，平生，你現在只是我的幫手，還沒有正式編號，所以，你仍然有機會。”
“我已經殺了人，我沒機會了。”楊平生說道。
“你有……”蔣詩雨說道，“你殺的那個，本就是無惡不作之人，他是個人販子，負責中原到東南的航線，只因為觸犯了我們組織的利益，所以我才要殺了他。他盯上了我丟擲的誘餌，因此才會出現在我們學校附近，我讓你拿他當投名狀，就是因為，你還有反悔的機會，你對你的良心，仍有交代。”
“可是我沒有了，平生，我沒有了。我是孤兒院出生的，他們收留我，就是為了把我培養成最好的殺手，在我手上，已經沾染了太多人的血，其中，不乏有無辜人的，我的良心，早就墮入深淵，無可救贖。”
“學姐，您並不是這樣的人。”楊平生淚如雨下，“我見過您，見過您做過義工，阻止過慈善，也知道您一直回孤兒院去看望那些人，您本性並不壞，這些我都知道。”
“……不，你不知道，平生，我做那些事，僅僅是因為我想做，而不是為了贖罪。”
蔣詩雨的傷口不停冒血，她痛苦萬分，但仍然強打精神說道：“光明和黑暗，正義和邪惡，我從來就沒有選擇過，也沒有區分過，因為它們同樣讓我看不清。”
“拉我下水的人站在黑暗中，我看不清他的模樣，現在把我打傷的人站在光明中，我也看不清他的模樣。”
“平生，不要為了我去自首，黑暗能毀了一個人，光明也是如此，不要為了我，而毀滅自己的下半生，我不希望看到那樣。”
“可是，學姐，你的傷……”
“我的傷不重要，像我這樣的人，早晚都會死的，既然如此，還不如死的有意義，至少，我絕不能拖累你。”
蔣詩雨靠在石頭上，黑暗的密林遮天蔽日，看不見夜晚，看不見藍天。
“看見.......”
她喃喃自語，忽然詢問楊平生：“平生，你能看見現在的天空是甚麼嗎？”
“是黑夜，學姐。”
“不，是虛空，是虛幻，是一切的終點，是萬物的歸宿，是事物的終焉。”
她又笑起來，笑容裡帶著些許迷茫：“只有孤獨才是屬於一個人的。”
黑暗也好，光明也罷，到頭來，終究吞噬了她，讓她死無全屍。
楊平生低著頭，哽咽的說不出話，這一刻，悲傷湧入他的靈魂，模糊了他的雙眼。
砰。
系統被打倒在地，渾身上下都是破碎的模樣，發出了一陣陣機械聲。
【正在……檢測……檢測……】
楊平生伸出手，無數的石塊包裹著系統，把它徹底碾成了碎片。
放下手，石塊也掉落在地，原本偽裝的模樣已經變回了光球，但是碎裂的到處都是，看不出原本的模樣。
“這股能量，系統？”
楊平生眼眸中冷光閃過，一招手，便把碎片放入手中。
只可惜，還未等他細細觀察，碎片便化作了流光，飛散到空中。
“不，不是系統，至少不是跟我待著的那個系統。”
他沉默著，想著系統回歸以來說的那些話。
“系統說它跟之前不一樣，這又是甚麼意思？”
“還有小雨，她遲遲不肯跟我說出真相，背後的隱情又是甚麼？”
“我一直以為，小雨既然是系統贈給我的，那麼她應該反抗不了系統的意志，但現在看來，恰恰相反！”
楊平生抬頭望天，終於意識到了那個關鍵的問題。
“小雨，是誰？”
在同塵光的影響下，楊平生的記憶已經全部回歸，五，六，七，八，九，接下來幾個世界的經歷他都已經想起來了。
而在這真實的記憶中，的確沒有小雨的模樣，他很確信，自己不認識她。
嗡嗡——
也就在這時，大陣忽然劇烈的顫抖，最高處的劍魂心，發出了鳴叫。
楊平生抬頭，只見萬丈光芒，在山頂揮灑而下。
亮的刺眼，亮的讓人看不清。
前世。
“學姐，我絕不會讓你死的！”
楊平生用堅定的聲音說道：“就算去自首，我也要救你！”
“別做傻事！”蔣詩雨的呼吸聲急促起來，“你敢去自首，我現在就撞死在這裡！”
“學姐，你……”
“就這樣吧，平生，就這樣吧。”蔣詩雨語氣柔和了幾分，與其說是她在用溫柔撫平楊平生，倒不如說，她已經沒甚麼力氣了，“你沒有入正式編制，你還有逃脫的機會，就這樣吧，等你逃出去了，去我家，在我臥室靠門口牆邊的第三塊地板下，有個保險櫃，輸入密碼裡面有一部手機，用那個手機，打電話給裡面的聯絡人，那人會給你安排好後路，這些，就當是我對你的補償吧。”
“學姐……”
“記得多替我去孤兒院看看，我給你留了一筆錢，你可以用它過很久了。對了，別忘了照顧我的貓，我回不去的話，它一個人在那怪孤獨的，很可能會餓死，還要麻煩你去養它了，真是的，最後關頭還給你添麻煩。”
“另外。”她揚起笑臉，“我還是覺得你適合當一名老師。”
劍魂心在顫抖，綻放出了萬丈光芒。
這一刻，所有人，都看到了天仞山最高峰爆發的光亮。
“發生甚麼事了！？”
“大陣，大陣正在破碎！”
“難道是劍魂心出了問題！？”
天不憐猛地起身，難以置信的看著光亮：“劍魂心，暴動了！？”
砰！
有甚麼東西徹底碎裂開來。
迷霧消散，神廟坍塌，如烈陽一般的劍魂心籠罩了整個天仞山。
光明，刺破了每一個人代表黑夜的眼睛，即便是真仙，也看不透這純粹的光明。
黑暗退散，萬丈光芒。
下一秒，劍如雨下，劍魂心，徹底暴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