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平生再次從夢境中掙脫出來。
他冷汗直流,只覺得自己的魂魄,似乎被某種東西盯上了。
【是劍魂心】,楊平生心知肚明,【劍魂心正在對我施加考驗】。
四大天地秘寶各有不凡,其中玄妙之處,只有收服它的人才可以知道,而每個天地秘寶,得到它之前都要經過一番考驗。
像是蘇慕榮,在得到同塵光之前便經歷了紅塵問情的考驗,劍魂心同樣如此,只是它的考驗和同塵光不同,它考驗的,是人的意志。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道路要走,而堅持著把屬於自己的路走完,這便是意志。
劍魂心考驗的就是人的意志。
你是否能意識到自己要走的路是甚麼,你是否有勇氣堅定的把路走下去,你是否能堅持著把自己這條路走完,這些都是劍魂心考驗的目標。
和同塵光虛構幻境不同,劍魂心會讓人重攬自己之前的記憶,讓自己再次在夢中體會自己的經歷,從而找到屬於自己的路,找到自己的——
——勇氣。
如果同塵光是和光同塵,呆若木雞,那麼劍魂心便是我心如鐵,堅不可摧。
認識你自己,認識你自己要走的路,然後堅定的走完。
這便是劍魂心。
“該死,夢境已經推到溫實寒了,若是再往前推……”
楊平生捂著頭,眼裡第一次流露出兇狠。
“如果是那樣……”
他百般抗拒,但下一秒,眼前的場景再次一變。
前世。
海風陣陣,濃烈的魚腥味刺激著人的鼻腔,圓月高照,海浪聲沒有停歇,廢棄的港口深處,楊平生舉起手裡的槍。
砰!
不遠處的玻璃瓶碎裂,裡面的液體順著桌面滴落,反射著月光的光芒。
“好小子,打的真好。”
一身風衣的蔣詩雨走上前,欣慰的拍了拍楊平生的肩膀。
“今天的訓練結束了,休息一下吧。”
她沒穿高跟鞋,但和楊平生站在一起,比楊平生還高,短髮彎曲著形成一個弧度,一直到脖子那裡,劍眉星目,鼻樑高挺,漆黑的瞳孔閃爍著別樣的光亮,看楊平生時一閃一閃的發光
楊平生坐到旁邊,再次翻著那本《呼嘯山莊》,蔣詩雨好奇的湊過去。
“小子,這本書你看了多少遍了?現在還看,不膩嗎?”
楊平生搖頭:“沒有,學姐你不也是老帶著它嗎?”
“雖說我也很喜歡這本書,沒事的時候翻翻,但我也不會像你那樣,每天都看。”
她託著下巴,玩著楊平生的頭髮,笑著說道:“說起來,你不恨我嗎?畢竟是我帶你走上這條路的。”
“不會,我很感謝您。”他看著蔣詩雨,微微一笑,“我成績一般,人也沒甚麼才能,就算畢業了,也找不到甚麼好工作,而您讓我見識到了更廣闊的天地,所以,我很感謝您。”
蔣詩雨被這種天真的笑容晃了一下心神,下意識問:“這可不是甚麼更廣闊的天地,你也做過幾次任務了,也看到了這座城市的另一面,可即便如此,你也感謝我嗎?”
楊平生點頭,漆黑的瞳孔,正閃爍著別樣的光芒:“是的,我很感謝,不管它的面是甚麼樣的,至少,我看到了。學姐,你知道嗎?很多人,連看都看不到,或者說,連看到的機會都沒有,所以相比起他們來,我已經幸運太多了。”
蔣詩雨歪著腦袋看著楊平生,揣摩著他的話。
看到……看到又能怎麼樣呢?這樣血腥,殘酷,黑暗的一面,看不到不是更好嗎?。
他可以像正常的學生那樣,戀愛,交友,學習,度過一個還算不錯的大學生活,而現在,他的一切都被她毀了,他居然不恨。
真有意思。
蔣詩雨當然理解不了楊平生的心情,因為她沒體驗過看不到的日子。
楊平生的視力沒恢復前,他的童年時期,便是在黑暗中度過的,那是一段寂寞,孤獨,恐怖的歲月,那樣的歲月,楊平生不願意去回想。
但是那時的習慣已經根植在了楊平生體內,他渴望去看,看到更多不一樣的風景。
“另外,每次任務的補貼也很多,比兼職好多了,我可以補貼家裡,平時自己也買點東西。”楊平生笑著說道。
蔣詩雨無奈的搖頭。
若不是那天出任務被他撞見,她是不會把他牽扯進來的。
老實說,她挺喜歡他的,兩人有著同樣的愛好,在學校也無話不談,如果可以,她不想把他拉進這個世界。
但,既然看見,就沒辦法了。
而且他心性不錯,第一次殺人的時候沒甚麼心理負擔,本身對這些東西上手也快,最主要的是,他足夠冷靜,也能接受這一切。
能接受,就已經強過了許多人。
蔣詩雨再次打量著楊平生,她喜歡他的平靜——那是一種即便面對黑暗和惡也依舊從容的平靜,兩人在聊天的時候,楊平生曾和她說,他討厭書裡描繪的畫眉山莊,他覺得那並不是一種優雅和文明,而是一種殘忍,一種虛與委蛇,那美好的背後是無盡的血與淚。
在說這些的時候,楊平生的表情是平靜的,這讓蔣詩雨想起那一晚,她為了讓楊平生證明自己是真心加入他們的,便讓他殺死最後一位目標。
楊平生動手了,血液濺到他的臉上,沒有引發他半點的心理反應。
“學姐,沒甚麼事,我想自己在這兒待一會兒。”楊平生開口。
蔣詩雨應了聲好,知趣的回到了不遠處的小木屋。
小木屋裡的燈火搖擺不定,窗外邊的海浪聲陣陣,她俯下頭,從窗戶那裡看著楊平生坐在那裡低頭看書的模樣,不由得喃喃自語:“就算看到了這一面,又能怎麼樣呢?這種黑暗殘酷,又能忍受多久呢?人啊,終究是要追求光明的。”
“好可怕的夢境。”
杜萬里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差點陷進去了。
腦海裡傳出鈴天妒的聲音:“用我給你的秘寶,應該就能找到【人棋】的位置。”
“……宋盼寧不會發現你吧?”
“你別出聲,用意識跟我交流就可以了。”鈴天妒說道,“她發現不了的,也多虧了你,沒有你的情報,我還真推算不出第五位女反派的情況。”
“呵呵,那真是我的榮幸。”
杜萬里爬起來,從懷裡掏出鈴天妒給的玉佩,只見玉佩上散發出柔和的光亮,不但驅散了周邊迷霧,還直勾勾地給出了某個定位。
杜萬里驚異:“居然真的能感應到位置。”
“人棋計劃本就是我們護天宗的計劃,每個人棋都逃不出我們的手掌心。”鈴天妒淡淡的說道,“你執行計劃便是。”
“……真能吹牛。”
“你說甚麼?”
“沒甚麼沒甚麼,放心,交給我。”
杜萬里深吸一口氣,邁出一步。
但隨後,他跨起了一張臉:“可是我他媽是男的啊,【千人千面】再好用,你也不能讓我假扮成女的啊!”
“你還在乎這個?”
“廢話!而且還是個小矮子,離間也不是這麼離間的吧。”
“如果你覺得那個不行,那就扮演溫實寒。”鈴天妒的聲音再次響起,“根據我的推算,你現在去刺激他效果最好。”
“……那麼肉麻的話你讓我個大男人怎麼說啊?”
“……你不是已經對自己的使命有覺悟了嗎?”
“那還不是因為剛見到你們太激動了所以口嗨幾句,誰知道您老人家當真了。”
杜萬里哭笑不得:“不去行不行?”
“你已入陣,宋盼寧多半發現了你,不想死的話,那就按照我的計劃走。”
“知道了知道了……”
杜萬里嘆口氣。
第一步,黑髮飄飄,面容塑形。
第二步,身形變化,腳步輕盈。
第三步,神情改變,眸光消失。
沒走幾步,周邊迷霧漸漸消散,杜萬里已經變成了溫實寒。
他按照玉佩指引,快速向那個位置趕去,雖有迷霧遮擋,卻對他造成不了多少阻攔。
很快,他便見到了那位人棋,楊平生。
他正默默的站在那裡,眼眸平靜,看著迷霧深處,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杜萬里走到他背後,憋了半天,一句話都憋不出。
真是天可憐見,他一個大男人,實在沒辦法對另一個男人有那麼多情緒表達,再加上他現在是女身,心裡只覺得更加艹蛋。
“趕緊的,別給宋盼寧反應時間。”鈴天妒的聲音還在催促。
“兄,兄長。”被逼的沒辦法,杜萬里只能硬著頭皮喊道。
前世。
自從被蔣詩雨拉到了另一個世界,楊平生便一邊學習,一邊執行任務。
白天,他和蔣詩雨在大學上學,到了晚上或放假,他們便一起出任務。
後面兩人關係近了,就連暑假,也一直待在一起。
嘎吱——
孤零零的木船靠在港口,海浪不停的推動,讓它持續性的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靠近碼頭的木屋裡,楊平生檢查著槍裡的子彈,把它一個個裝好。
蔣詩雨走過來,說道:“買家還要過一會兒才來,其他人都去指定位置了,我們等會兒再過去。”
楊平生點點頭,甚麼也沒說,蔣詩雨湊過來,好奇的問:“不緊張?”
“緊張甚麼?”
“等會兒說不定有火拼哦。”
“交易還會有火拼嗎?”
“這誰說得準。”
蔣詩雨砸吧著嘴,看著那本《呼嘯山莊》放在桌上,把它拿起,翻了翻。
“任務結束以後,這本書就送你了。”她忽然這麼說。
楊平生放下手裡的槍,看著她,搖搖頭:“不了,從今以後,我不看了。”
“你不是挺喜歡的嗎?”
“書籍塑造我的靈魂,我想,我可能需要些別的書了。”
“那完成任務以後,我帶你去買。”蔣詩雨笑著說,“多看點書是好事,書這東西,它能開闊你的視角,影響你的思維,一本好書對你的影響,不亞於一名優秀的老師。”
“我就覺得你適合當老師。”她話鋒忽然一轉,繼續道:“要不然等到畢業以後,你去當一名老師吧。”
楊平生想了想,剛要回答,桌面上的對講機忽然傳出了噪音。
“我們遇到了襲擊,對方——”
話音未落,便聽見一聲槍響,緊接著就是滋滋滋的聲音。
蔣詩雨臉色大變,一把抄起了桌面上的槍。
楊平生也站起來,直接熄滅了燈。
黑暗包裹著他們,就連外面的海浪聲,也變得安靜。
又是一聲槍響。
這次不是對講機裡的了,而是外面的,隱藏的人當中,不知道又誰喊了一句“保護貨物。”下一秒,便引來了鋪天蓋地的子彈。
噠噠噠噠噠——
蔣詩雨一把按住楊平生的頭,玻璃破碎,子彈飛舞,他們也遭受到了無妄之災。
楊平生終究還是年輕,此時的他臉上露出了慌亂,蔣詩雨低聲說了句別動,隨後拿槍衝了出去。
砰!
槍聲近在耳邊,一枚子彈透過木門,落在了楊平生的身邊。
“兄長?”
一聲呼喚讓楊平生的意識回歸,他再次看清了眼前的迷霧,大口大口地喘氣。
“夢境,我剛剛又陷入到了夢境裡面去了!”
劍魂心纏著他不放,讓他一次次陷入,無法自拔。
楊平生喘著氣,轉頭看向呼喚他的人,沒想到,看到了溫實寒。
“小寒?”
“兄長。”
溫實寒站在那,表情晦暗不明。
“夢境讓我看到了很多,兄長,你真讓我討厭。”
“甚麼?”
“你想改變我,口口聲聲說著讓我變好,但卻把我帶到了更大的絕望,兄長,我恨你。”
說罷,溫實寒手中多出了一柄小刀,上面的氣息流露,正是七品法器。
“小寒,你……”
楊平生猝不及防,剛才夢境掙脫的他還未反應過來,便被溫實寒撲倒。
“兄長,我好痛苦,都是你的錯。”
“你給我帶來了希望,卻又給了我絕望,你給我溫情,卻又把我丟給冷酷。”
“讓我重生的人是你,讓我墮落的人也是你。”
“我恨你。”
刀尖的光芒閃爍著,對準了楊平生的雙眼,下一秒,即將落下。
“那種被黑暗包裹的日子,也要讓你試試。”
溫實寒面目猙獰的說著,隨後用力的刺向楊平生的雙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