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座大陣最要命的地方在於,陣中的一切,都會成為劍魂心汲取營養的目標,我們那被壓制的靈氣,其中絕大部分都被拿去餵養劍魂心了。”
“另外,劍魂心也會同步影響到陣中人的心氣,每個特性的人,都會展現出不同的態度,原本被極力隱藏的那面,很有可能被激發。”
“不過好訊息是,大陣重重迭嶂,即便是守陣人也不敢隨意行動,所以哪怕我們殺了紅靈衣,另外兩位也不會過來支援。”
這大概是壞訊息裡唯一的好訊息了。
陣法佈置已成,佈陣人雖然能借助劍魂心影響陣法,但說來說去,已經指定的規矩是無法更改的,正因如此,她們才得到了喘息之機。
不過有一點比較麻煩,那就是天不憐所說的,劍魂心會同步影響到陣中人的心氣。
俗話說,人拼一口氣,不同性格的人在意的事不同,有的人想要錢,有的人想要權,有的人想要娶妻生子,這些所謂的【想要】,都會被劍魂心進行放大,被放大的人,要麼因此跌入慾望深淵,要麼被慾望反覆磨礪心性,變得更加堅韌如鐵。
世間種種慾望,都如同插在心裡的一把劍,劍魂磨心,劍魂心的名字,就是這麼來的。
正因如此,慕小白想要回去的慾望被激發,溫實寒則更渴望見到兄長,拋開別人不談,目前這倆人是受到劍魂心影響最大的。
“沒有別的辦法,我們暫且等待吧。”天不憐下了定論。
蘇慕榮無所謂,天不憐這麼說了,她便這麼照做,畢竟她的手段少,也沒甚麼逃出去的辦法,但慕小白則皺起了眉毛,覺得天不憐的主意不怎麼好。
就算別的守陣人不來支援,那佈陣人呢?佈陣人可以隨意監視她們,此時看見她們無動於衷,她真的不會行動嗎?
山頂
“無需管她們。”
宋盼寧對徐霸仙說道:“她們雖然打敗了紅靈衣,但也失去了心氣,想來也不會有破陣的心思,只是如今和護天宗撕破了臉,殿下已無退路了。”
“這不是早晚的事嗎?”徐霸仙看上去毫不在意,“既然決定走上了這條路,那麼就註定了會撕破臉。”
徐霸仙說的是對的,當他們佈陣,連護天宗的人都不顧的時候,就已經註定了和護天宗撕破臉。
不過這也在宋盼寧的算計之中,只是她沒想到,收穫會這麼大。
“雖然我不懼和護天宗開戰,只是我仍有擔心。”徐霸仙問道,“就怕他們察覺這些人有危險,再次派出強力援軍,那就麻煩了。”
宋盼寧搖頭:“他們不會這麼做的,如果是這樣,那反倒好了,他們來多少,大陣都會容納進去,這樣反而對我們有利。”
“護天宗有護天宗的任務,劍魂心對他們沒有那麼強的吸引力,把如此多的戰力安排在這邊,不是明智的選擇。”
“嗯……”徐霸仙點頭,認可了宋盼寧的說法。
“我們也無需主動出擊。”宋盼寧想了想說道,“總之,我們現在也靜觀其變就好了。”
“就依先生。”
徐霸仙嘴上那麼說,心裡卻也在暗暗揣測,護天宗勢大,宋盼寧如此鎮定,這就說明,她還有後手。
只是後手是甚麼,徐霸仙便不知道了,他和宋盼寧有約定,她的佈局,他從不過問。
迷霧大陣。
楊平生疲憊的爬起來,發現周圍白霧茫茫,看不清方向。
他現在半夢半醒,隨時就會處於再次陷入夢境的狀態。
這個大陣太克現在的他了,劍魂磨心,迷霧中湧現的夢境,不斷地拷打楊平生的過去,磨礪他的心性。
這是一個痛苦的過程,楊平生不得不忍受。
他夢到了很多事,溫實寒的事,洛本墨的事,女反派們的事,但更多的,是夢到了前世的事,那些過往,那些人,還有他內心處隱藏最深的秘密。
他不是天賦異稟的學生,沒有那種出人頭地考出貧困地區的勇氣,即便考上了,他也沒有勇氣走出去。他在縣城上過一段時間的學,後來考上的地方,是離他們家很遠的大學。他不願意去上學了,覺得太浪費錢,但是爸爸和哥哥,都支援他去上,他哥哥說,好歹是大學生,只要去讀了,跟他們怎麼著都會不一樣。
那裡的人堅信讀書改變命運,他們覺得,書只要去讀了就行了,楊平生從來不會反駁他們,面對他們的說辭,他選擇的只有接受。
他的家庭已經比別的家庭開放太多了,楊平生在這裡生活了多年,知道這裡的毛病是甚麼,窮是原罪,但更可怕的是,他們沒有安心讀書的心境以及面對知識衝擊的思想。
思想是自由的,但在這裡,沒有自由。
楊平生跌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他想起來了,在那個學校,那位學姐,那個轉變了他一生的事。
要說楊平生是從甚麼時候開始變得和普通人不一樣,那便是從那件事開始。
楊平生不擅長考試,但喜歡讀書,那位學姐,隨身帶著一本書,叫做《呼嘯山莊》,那是楊平生第一次看國外的書,那本書給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只有孤獨,才是真正屬於自己一個人的。”
他喘著氣,念著,原本空虛的心,正在被莫名的情緒填滿。
“恐懼讓我變得殘忍。”
他想起了前世的自己。
沒有特別的天賦,沒有甚麼才能,曾經就是個小瞎子,後來再次被老天賦予了光明,從那以後,楊平生就喜歡上了觀察,因為他珍惜這來之不易的光明。每到天黑的時候,他會靜靜的一個人待著,看著天空的星星——後來九世看星星的習慣就是從那時開始的,他用肉眼看著浩瀚的宇宙,用空虛的思維猜測著,猜測著宇宙的命運,人類的前途。他朦朧的意識到甚麼,卻甚麼也說不清,有時會莫名其妙的湧上悲傷,並非是因為自己可悲的前途,或是現在慘狀的情景,他是為了別的在悲傷。
從學姐那借來的呼嘯山莊,開啟了他的神識,他開始渴求更多的東西,漸漸的,變得殘忍,冷漠。
變得他也不認識自己。
直至那個時候,他才明白,自己原來並不善良,自己其實也不能忍受,他的邪惡,慾望,都被溫順壓下,等待關鍵時刻爆發。
看了《呼嘯山莊》以後,他渴求的越來越多,和那位學姐的關係也越來越好,直至後面的事發生。
然而,他從來沒有後悔過。
“呼……”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眼眸中一片陰冷,周圍層層迷霧壓過來,他不受控制,再次進入了夢鄉。
迷霧大陣。
時間流逝,溫實寒愈發暴躁。
“你到底行不行!?”
她來回踱步,最終越等越不耐煩,再次拿出環首刀指著玄武。
玄武擦著腦門上的汗,無奈的說道:“【逃避】是玄武的天賦沒錯啦,但我平常不怎麼修煉,再加上這大陣過於詭異,就算是我也沒辦法看破,自然是要耗費些時間的。”
“我等不及了。”溫實寒暴躁的說道,“我要見到兄長,現在,立刻!”
“知道了知道了,但我也得確定方位不是?”
玄武心說哪來的神經病,嫌棄慢不會自己弄?但鑑於溫實寒的實力,它也不想多爭執甚麼。
在這裡跟人開戰絕非智者所為,安撫對方找到出路才是正道。
“總之,快點!”溫實寒催促。
“就是啊,我都說你慢了。”白虎也在催促,它也等得不耐煩了。
玄武瞪了它一眼,你丫到底站哪邊的?
又等了一會兒,一道漆黑的空間大門開啟,玄武松了口氣,擦擦汗說道:“可以了。”
它轉過頭,看向溫實寒說道:“溫小姐,既然你認識我們的主上,那麼有句話我不得不提醒你。”
正打算把白虎丟進去的溫實寒停下手,看向玄武:“甚麼意思?”
“雖說您提供了您兄長的定物,但實不相瞞,我已經察覺到,這座大陣似乎能干擾人的方位感知。”玄武說道,“我感知氣息開啟的這個【逃生門】極有可能被誤導,所以……”
“……我知道了。”
溫實寒點頭,指著玄武白虎:“既然如此,你們跟我一起進。”
“可以。”玄武毫不猶豫地答應。
它在構建這道門的時候便已經察覺到了大陣的奧妙,如果猜得沒錯,這道門大機率是找不到溫實寒的兄長的,但玄武也需要溫實寒的戰力,以防不測。
【或許可以利用一下】
抱著這樣的想法,玄武並不抗拒,它招呼著白虎,在溫實寒拿刀的威脅下,率先進了門。
白虎壓根沒多想,緊跟著進去,溫實寒見兩人進去,便也跟著走進去。
失重感傳來,等到腳尖站定後,溫實寒連忙觀察四周,這才發現自己到了一個破舊的神廟前,周圍的迷霧消失,不遠處,是登山的階梯。
“這裡是?”
她念著,這才發現玄武和白虎都消失不見,傳送到這裡的,只有自己一個。
“該死!”
她臉色劇變,這才反應過來:“這個大陣並不是光錯位那麼簡單,若是利用空間手段,很可能會被自動分割,該死的,這到底是甚麼陣法!?”
溫實寒會佈陣,但並不精通,至少這座大陣,她看不出其中玄妙。
就在這時,一大片漆黑從不遠處的登山道湧來,直接淹沒了整座破廟,讓破廟都變得漆黑無比,緊接著,這大片的漆黑便衝向溫實寒。
溫實寒感知到了這些漆黑中的不妙氣息,連忙御劍而起,閃避開來。
“是誰!?”
她怒喝一聲,手上環首刀不停,陰靈氣外放,大批的從高空湧入地面,和漆黑的氣息對抗。
“這冰冷刺骨的感覺,好娃娃,居然是陰靈根。”
啪啪啪。
伴隨著這句感慨,這片漆黑中,響起了鼓掌聲。
“從你的氣息來看,你應該是天仙,雖然被壓制到了地仙,但就剛剛那一下對陰靈氣的掌控,就足夠讓我驚歎。”一位仙人從漆黑之中緩緩升起。
此人身軀魁梧,頭髮茂盛,下巴處留著茂密的黑鬍子,鷹鉤鼻,眼神狠辣,身後披著的黑色披風顯得異常照耀。
溫實寒皺眉:“你是誰?”
“你問我,我倒還想問你,乾國何時出了你這樣的年輕天仙。”男人說著,歪著頭看著溫實寒,露出了詭異的笑容,“真是讓人嫉妒啊,你的年齡,你的天賦,看見你,我覺得我這麼多年都白活了。”
溫實寒眯著眼睛看著,忽然冷笑起來:“原來是個老不死的。”
“說誰老不死呢?”男人皺眉,“我乃是乾國王朝的三大供奉之一,【黑蟻】黑角芒,小娃娃,你又是哪來的?”
“呵呵,我為甚麼要告訴你?”
黑角芒無奈的笑笑:“也是,你沒有告訴我的必要,那我只能理解,你是來送死的了。”
“老東西,誰死還不一定呢。”
漫天陰靈氣爆發,溫實寒手握環首刀,高高躍起,斬向黑角芒。
黑角芒連忙舉起自己的仙器,那居然是一把古琴。
砰!
環首刀和古琴撞擊在一起,同時爆發出靈氣,激起了大片的黑。
與此同時,第二處薄弱地。
“吼!!”
白虎殺性畢露,直接獸人化,手掌化為虎爪,帶著靈氣,爆發巨大的抓痕。
然而一位白色的兵傀降落,直接把白虎一拳打在土裡。
“咯咯咯。”
輕盈的笑聲傳來,只見一位面容姣好,長髮飄飄的白衣女人坐在破廟上,笑呵呵的看著白色兵傀毆打著白虎,說道:“小貓加把勁,爭取打死我的第一位士兵哦~”
“吼!死女人,你別讓老孃靠近過去,要不然老孃殺了你。”
“好凶啊好凶啊,小貓咪就要有小貓咪的樣子呀,這麼兇可不行。大白白,稍微加點力。”
白色兵傀得到指令,更加用力的毆打著白虎。
轟轟轟!
一個個重拳落下,砸出道道深坑,白虎深陷其中,口吐鮮血,苦苦支撐。
“哎呀呀,小貓咪真是可憐。”
白靈靈砸吧著嘴,看向旁邊沉思著的玄武:“那麼你呢?小可愛,你想跟誰玩?”
此時,正看著登山道和下山道沉思的玄武回神,化身人形的她不耐煩的看了白靈靈一眼,開口說道:“真是噁心。”
白靈靈臉色一僵:“你說甚麼?”
“你的年齡應該已經不小了吧?估計一百……不,已經有兩百五了,兩百五十歲的人,還在這裡扮可愛,你不嫌惡心嗎?”
“你……”
“更別說……”玄武面無表情,“你還是個男人。”
白靈靈沉默起來。
“怎麼?以為你不說我就看不出來嗎?”玄武嗤笑一聲,“我們天之四靈是上天最鍾愛的靈獸,每一個都有自己獨特的天賦,靈器,以及能力。我的能力便是智慧,在思考,觀察等方面,我可以不消耗精力和氣血,便能達到比正常人百倍的推演或觀察效果。”
玄武,天之四靈之一,四象中為老陰,在四靈之中是靈氣最盛,壽命最長的那位。
四靈者,龍為鱗蟲之長,鳳為百鳥之王,虎為百獸之長,龜為介蟲之王,每一位四靈,除了天賦,靈器,能力,還有隻能使用一次的【神通】。
靈氣大陣的確會削弱仙人,讓其最多隻能發揮出地仙境的實力,這個規則,對於四靈也是通用的,但區別在於,四靈不是人,每一個四靈,都有著自己的能力。
那些能力,就足以讓它跨境作戰。
就好比溫實寒威脅玄武白虎,白虎本來就不怕,還是玄武顧慮到對方認識主上,再加上不想平白無故的消耗體力,所以才那麼配合對方。
避戰,不等於怕戰。
面對明確是敵人的人,玄武可不會手軟,她平時之所以不輕易出手,第一是因為主上不讓,第二就是因為白虎這個殺批會替她出手。
“我說的沒錯吧,你個死娘炮。”
既然不會手軟,玄武嘴上也沒打算留情了。
白靈靈沉默片刻,半響後,才露出了一個恐怖的微笑:“好,很好,你非常好。”
被玄武揭穿了身份的他,再也壓制不住內心的殺意,整個人都變得面目可憎起來。
“區區一隻死王八,居然敢……”
下一秒,他的身形就被擊飛出去,重重的撞擊在後方的登山道上。
玄武手握兩柄黑色短棍,短棍上螺旋紋纏繞,散發漆黑的幽冥之氣。
“第一,我不是死王八,我是玄武。”
玄武甩了甩棍子上面的血,面無表情的看著對方。
“第二,感謝你給我的觀察時間,我已經知道你的弱點在那裡了。”
她看了一眼那邊正發狂般和白色兵傀纏鬥的白虎,說道:“我和那邊的莽夫不同,老實說,我不喜歡戰鬥,但是,一旦讓我戰鬥……”
幽冥之氣籠罩玄武全身,讓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我就會對著敵人的弱點,打到他死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