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以文圖方式呈現的嗎？”
雪之下雪乃略顯訝異地睜大眼，指尖下意識輕觸他們幾人回到千葉後，在公車站牌前分別的圖片。
記憶隨之從指尖流淌進腦海，她想起了那時候的事情——
全國大會明明順利結束，所有人都在為了總武高奪得金牌而歡呼雀躍，他看上去沒甚麼精神的樣子。
自己看穿了那張強顏歡笑的表情，出於好意提醒了他一句：“天空寺君，心情不好就多休息，別擺出那種臉影響別人的心情。”
結果，他卻還在對自己裝傻，逞那種完全沒必要的男子威風！
明明那個時候，他們都認為彼此是不可多得的友人……
雪之下雪乃回想起來就很不快，立即眼神如刀地斜了他一眼，殺氣凜然。
“我需要解釋一下。”天空寺悠連忙抬起雙手，像在警察面前試圖自證清白的罪犯，語氣十分誠懇，“那個時候我剛跟真涼『分手』，心情確實不怎麼好，但也沒辦法把原因說給你們聽啊。”
雪乃收回目光，硬梆梆地道：“我知道，我沒有生氣。”
“真沒有？”天空寺悠打死不信。
“你再問我就生氣。”
“行行行……”
翻到下一頁，後面就暫時沒有自己的場景了。
因為從這裡開始，就是天空寺悠和由比濱結衣的私人時間。
「與天空寺悠獨處後，由比濱結衣鼓起了勇氣……」
雪乃有些猶豫，不知道自己該不該侵犯他們的隱私，又不可否認地有些好奇，他們在自己離開之後到底做了甚麼。
天空寺悠卻沒有想那麼多，反正都是他的親身經歷，就算那有一半和結衣有關，他認為自己也有權利讓雪乃知道。
大不了回去對結衣滑跪道歉。
“能讓女朋友更加了解我，是我的榮幸。”
這麼說著，他強行將雪乃纖細柔軟的手指岸上紙面，記憶一同流淌進了兩人的腦海。
雪乃下意識看了他一眼，又觸電般地轉回目光，耳根悄悄發熱，上嘴唇輕輕抿住下嘴唇。
“……油嘴滑舌的傢伙。你只是認為都到這地步了，繼續隱瞞著我也沒甚麼意義了吧？”
“你要這麼認為我也無所謂。”他無辜又氣人地眨了眨眼。
雪乃嘆出一口氣，不再理他，細細梳理著湧入腦海的記憶。
和自己分開之後，他們兩人繼續聊天，這傢伙還對結衣說甚麼“雪之下雪乃？她懂甚麼，咱們可是認識了快三年，她連三個月都不到，怎麼可能比你瞭解我啊”……
雪乃暗中記下了這點，隨後就見由比濱結衣鼓起勇氣，提出要去他家作客的要求。
和往常如小動物般人畜無害、畏畏縮縮的她完全不同，強烈的意志從她眼中傳達出來，帶著無論會發生甚麼事情都不害怕，願意接受的覺悟。
猶豫了半晌，畢竟是好友，天空寺悠也沒拒絕，就這樣帶著她回家了。
到這邊都沒甚麼問題，結衣和小穹認識、兩人關係變得不錯，他的表情也緩和了不少，雪乃為此感到十分欣慰……
而在他送結衣回去的時候，事情才出現了轉變。
“你還是和以前一樣，喜歡我嗎？”
“我會出軌，至少兩次。”
“結衣，即使如此，你也要跟我交往嗎？”
因為是天空寺悠的記憶，所以說出這些話時，他的心情有多麼沉重和落寞，雪之下雪乃都感覺得到。
如果可以，他不想對好友說出這種話；如果可以，他不想這樣傷害喜歡自己的人。
但現在的他，已經快撐不下去了——他想要找到同伴，找到願意支撐自己的人，找到和所有任務、女朋友的都完全無關，只是因為天空寺悠是天空寺悠，所以才那麼純粹地喜歡上自己的女孩子。
正因如此，他才拒絕了系統將由比濱結衣設定為下一位任務目標的提醒——儘管那能讓他迅速完成第四次任務。
因為由比濱結衣對他來說，是和春日野穹一樣的特別。
是與她們這些曾經忘記了他的女朋友，完全不一樣的特別。
“……原來是這樣啊。”
雪之下雪乃欣慰地笑了。
原先還有些不明白，為甚麼天空寺悠明明都有了她們這些女友，還要去禍害甚麼都不知道的由比濱結衣，是不是那種不懂得拒絕的糟糕傢伙……
但其實不是。
天空寺悠尋求著依靠，卻又不願利用由比濱結衣的心意；由比濱結衣並非單純地想和他在一起，而是想靠自己的力量讓天空寺悠喜歡上自己。
他們正視著對方，為了獲得救贖、為了尋求支柱，也是為了能夠挺胸站在對方身邊的理由……
或許，這才是最普通、最正常，也是最適合他們兩人的戀愛方式吧？
沒有系統的話，他們之間也不至於經歷那麼多崎嶇，才總算走到互表心意的這一步。
即便那之後天空寺悠承諾了會盡快喜歡上她，兩人也在小巷裡啃過嘴唇了，雪之下雪乃也沒有半點吃醋的感覺，甚至認為他們早就該這麼親密了——很奇怪，明明她確實是喜歡天空寺悠這個人沒錯。
把物件換成姐姐或其他人，心裡多少都會有些不舒服的，這點在當貓的時候就深有體會。
‘如果那時的我，早就知道他們是這種關係的話，或許無論說甚麼，都不會跟天空寺君交往的吧……’
不，假如他們之間的關係產生了變化，憑自己對天空寺君的瞭解，是不可能察覺不到的。
既然如此，最後還是走到那個地步的原因，是甚麼呢？
從沉思中掙脫開來，雪之下雪乃緩緩睜開了眼，發現他在一旁安靜地看著自己。
“怎麼了嗎？”
“看完記憶了？有甚麼評價。”
“評價？你是想問我對那個急病亂投醫，像個小孩子一樣脆弱卻又喜歡逞強的男人，有甚麼值得說出口的評價嗎？”
“懂了，你不用說了。”天空寺悠摁著眉心抬頭，後仰身子長嘆一口氣，“那個時候的我啊……現在回想起來，還真是不爭氣，一點魄力都沒有。”
“不也挺好的嗎？”翻到了下一頁，雪乃輕描淡寫地道．“你並不是完美的聖人，會犯錯、會後悔，也會成長，雖然被迫長歪，但至少沒有長壞。”
“這是在誇獎我嗎？”
“你要這麼認為我也無所謂。”她可愛又迷人地眨了眨眼。
那安靜又調皮的淺笑，令天空寺悠不由為之目眩神迷。
側發貼著白淨的臉頰，她轉回視線，黑髮間的耳垂晶瑩剔透：“好了，接下來就安靜看吧。直到看完為止都別說話，一鼓作氣把所有記憶找回來。”
不然像這樣一頁一頁慢慢看，不知道甚麼時候才能出去找由比濱同學。
“行，那你就算看到甚麼刺激的畫面，也不能轉頭過來瞪我。”
“……”
要放在文字上的手微微一頓，雪之下雪乃現在就轉頭過來瞪他：“你是有預感，自己未來絕對會做甚麼讓我生氣的事情，是嗎？”
“沒有，只是想給你打個預防針而已。”天空寺悠目光純潔，滿是誠懇地道，“我是甚麼樣的人我最清楚，現在就跟結衣有了這樣的關係，後面又跟你們兩個同時交往，其中的情節能正常發展才是怪事吧？我估計道德水準高點的人大概都接受不了我可能會做的那些事情。”
“……還沒回想起來，就別提前考慮那麼多。”雪之下雪乃深吸一口氣，壓下胸口處莫名騰起的燥熱，“我答應你，在徹底恢復記憶之前，不會因為你過去做了甚麼就中途對你發難，這樣可以了吧？”
順帶一提，她也是現在才回想起來，假如姐姐和小穹那邊猜的都沒錯的話，自己在聖誕夜那天，或許真的跟他做了那件事……
要是和他就這麼翻看下去，最後翻到了那天晚上的紀錄，不知道是尷尬會讓自己先掐死身旁的他，還是記憶會先重回兩人身上，讓她以正牌女友的身份坦然接受登上大人階梯的事實呢？
雪之下雪乃決定不去思考太多，不然這本書是翻不下去了——畢竟她又不能打暈天空寺悠或者把他趕出去，也只能見招拆招、沉靜以對，當作不知道未來會發生哪些事了。
重新清空思緒，少女垂下目光，令心神沉入文圖呈現的時光河流之中，細細體會著其中人物的心緒起伏、酸甜苦辣。
真的發生了很多事。
就像一個漩渦中的石子，不管是結衣、姐姐、夏川同學，還是文化祭才出現的結城同學，她們以他為中心互相碰撞著，明知身陷其中會有危險，卻還是不顧一切地受他吸引，為此高興、傷心、憤怒、失望。
哪怕是自詡清醒的雪之下雪乃，也在他露出脆弱的那一面、向自己『撒嬌』的那天之後，再也無法將他放下不管；即使察覺到他很受歡迎、又跟自己的好友關係親密，仍舊是毅然決然地答應了他的委託，要讓他成為自己的理想男友。
並非單純地為了他，其中確實有自己的私心存在——如果不是真的喜歡，誰又願意犧牲自己的感情，去接下一個根本不知真假的委託呢？
隨著回憶流淌，她也重新看清了自己，審視完自己對他的那份感情。
“為甚麼，我會喜歡上這種人呢？”
“既高傲，又無理，自尊心強，目中無人。明明有著才能，做事卻散漫得讓人看不下去，而且還優柔寡斷，內心像女孩子一樣纖細柔軟，性格又跟姐姐一樣麻煩……”
“天真到想要正大光明地腳踩兩條船，負責到對她們的家長坦承劈腿，做著不切實際的夢，行動力卻又比誰都高……”
“有那麼多讓我討厭你的地方，就這樣還想成為我的「理想男友」？不如回爐重造比較快。”
“我曾經是這麼認為的。”
“但真的跟你交往之後，卻又看到了普通朋友看不到，會讓人忍不住喜歡你的地方。”
書頁一張張翻過。
畫面一幕幕閃過。
雪之下雪乃已經閉上了眼，感覺自己像獨自走過了和他共度的那些時光，將散亂的碎片重新拾起，寶貴地裝回自己口袋。
在侍奉部……
在校門口……
在結衣同學的家門前……
在遊樂園……
在文化祭執行委員辦公室裡……
在每個日落時分，不敢去看牽著手的他……
“忽然發現，喜歡你的甚麼地方，我好像說不出來了。”
雪之下雪乃嘆了口氣，指尖拂過書頁，緩緩睜開眼睛。
——正如她先前所說，想要告白的時候，她會親自向他說出口。
於是，那雙藏青色的眼眸便轉了過來，認真而專注地凝視著天空寺悠。
其中蘊含的意志凜然清爽，卻又比陽光下融化的初雪還要暖融，有著晶瑩閃閃的光芒。
她用清晰而鄭重的語氣，看著他說：
“只是喜歡和你在一起的感覺，喜歡被你溫柔地喊出名字，也喜歡和你瞬間明白各自想法的默契，更喜歡你那讓人討厭的彆扭溫柔。”
“聽清楚了嗎？我喜歡你，天空寺君。”
聲音加重，雪之下雪乃側過身體，用力抓住了他的手臂，強調似地一字一句地道：
“以前是我沒有防備，不過從現在開始，不管是時光倒流還是平行世界——這份感情，世界末日亦不能阻止！”
天空寺悠睜大眼睛，像即將被成熟辣妹推倒的小處男一樣，啞然而無措地看著她清澈卻又悍然的眸光。
良久，他慢慢閉上了微張的嘴唇，彎出一抹無奈的弧度。
“難得，聽到你說出這麼中二的發言啊。”
“我不認為我的發言和『中二病』有甚麼關聯。”蹙起柳葉般的細眉，雪乃微仰著下巴，淡然地為自己解釋，“儘管不確定個人能力是否能和你的『系統』進行對抗，但只要我比誰都要堅定地這麼認為，在意志方面我就絕對不會輸給任何存在！”
姐姐，這不叫中二，而叫自信過盛了啊。
心裡這麼吐槽，天空寺悠好笑地搖了搖頭，並且按上了她邊說話，邊若無其事地試圖快速翻頁的小手。
“中不中二暫且不提，我們倆去你公寓獨自慶祝聖誕夜這裡，明顯是最重要、最精彩的高氵朝情節吧？你怎麼這麼急著想要跳過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