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本能相信面前這位男性,雪之下雪乃或許會在他說出這句話的瞬間,反射性地給他一個過肩摔。
一段解釋的時間過後……
和天空寺悠共同站在門前,雪之下雪乃輕聲念出上面的字句:
“雪下的誓言……”
“正常了啊。”天空寺悠不禁感慨,真涼果然被大宇宙抑制給針對了吧?就她一個那麼不正經。
從沉思中回過神,雪之下雪乃轉頭看他,眼神認真:“這句話總括了我們的交往過程,對吧?”
“應該是這樣沒錯。”
“字面上的意義很好理解,就是我跟你在雪下立了甚麼誓言……”作為一名偏文科的優等生,雪之下雪乃手掌輕抵下巴,自然而然地開始做出閱讀理解,“從你在現實裡,一大早就跑來跟我告白這件事看,我應該是跟你約好了在失去記憶之後,要馬上過來找我恢復記憶吧?”
藉著門前的微光,天空寺悠欣賞著她姣好無暇的側臉,思考時微微抿起的粉色唇瓣、輕輕垂落的纖長睫毛,一整座美術館的名畫都比不過她個人的美麗。
雪乃也沒期待他回答,自言自語地分析了下後,才又問:“姐姐的……標題名?就是門上寫的這句話,是甚麼?”
“謊言是陽光還是雪。”
“謊言……”雪乃似乎有些驚訝,但很快就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雖然不知道你們經歷了甚麼,但多少能猜得出來,姐姐那歪曲的性格給你添了很多麻煩吧?”
知姐莫若妹,光憑這意義不明的短句,她就知道這兩人交往的過程,絕對和一帆風順這個詞相差甚遠,或許還會在甚麼『偽物』、『真物』之間拉扯糾結,搞得彼此黯然神傷。
細想一下,豐富的閱讀量就讓她模擬出了各種虐戀情節,只是把主角換成了自己姐姐,總感覺不管哪個地方都很奇怪。
晃開了腦中多餘的思緒,雪之下雪乃扶著臉頰嘆了聲氣,像是家裡的小孩子胡鬧惹到了其他人那樣無奈:
“沒辦法,她這種人要像我一樣好好談個戀愛,估計是件難如登天的事情吧?”
畢竟,一個會在妹妹失憶沒多久,就上門對毫無準備、心情正複雜著的她說出『我在跟你喜歡的人交往』、『他還在跟你的摯友腳踏多條船』,甚至當著自己的面打電話給他對質的過份傢伙,怎麼可能談個普普通通的戀愛呢?
雪之下雪乃可沒有忘,不如說早就把這個仇深深地記在了心中,只是沒打算表現出來而已。
現在也就找機會損個兩句,趁她不在說點真心話罷了。
“希望你下次能在她面前這麼說。”對雪乃虛空跳臉的行為表示好笑,天空寺悠聳肩道,“麻煩倒不至於,我自己的性格也沒好到哪裡去,姑且能算雙向奔赴吧?不像其他人一樣好好談戀愛,也算是她的個人風格之一,我很喜歡。”
“是嗎?”
不知道為甚麼,雪之下小姐一下子失去了談話的興致,表情冷若冰霜。
她放下環在胸前的雙手,直接開啟了面前的大門。
“走吧,趕緊找回記憶,趕緊結束這場鬧劇。”
“怎麼?你吃醋了?”天空寺悠故意湊到她面前,頗為惡劣地笑著調戲她。
少女冷冷撇他一眼,小指將黑髮挽至耳後,悠揚悅耳的語調裡充滿嘲諷:“親愛的天空寺先生,我認為你需要撞幾下這扇看起來就很堅硬的門板,來找回你所剩不多的智商……竟然會說這種完全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手搭在少女纖細的肩膀上,天空寺悠拿她沒辦法似地嘆了口氣:“真的是,事到如今已經沒必要害羞了吧?你都承認自己是我的女朋友了,吃醋不是很理所當然的事情嗎?我又不是不懂少女心的狗直男。”
“確實,雖然我不喜歡犬類,但也不想看到狗被侮辱。”
雪乃點頭,然後握住肩膀上的那隻手,矮身、扭腰,用非常標準的姿勢對他使出了過肩摔。
同時,淡淡開口:“你不是不懂少女心,只是單純的欠揍而已。”
天空寺悠沒有反抗,只是帶著暢快的笑容,任由她將自己摔進充滿白光的門後世界。
就像他相信她不會真的對自己生氣一樣,雪之下雪乃也相信他不會受傷。
手掌殘留餘溫,她輕碰了碰,無奈嘆息著走入白光,似乎很不情不願的模樣。
只是在門板闔上之前,嘴角一抹笑容出賣了她的內心,幸好,誰也沒有看見。
……
就像打了個盹,從夢中醒了過來。
雪之下雪乃緩緩睜開雙眼,發現自己正坐在椅子上,窗外泛著春意的暖陽灑落肩頭,膝蓋上一本精裝書籍沉甸甸的,將制服短裙壓出些許皺褶。
她愣了下,目光下意識掃過身周場景,微微抬起的肩膀很快就在無邊的安心感中放鬆下來。
熟悉的地方,侍奉部。
他也在。
“和你說的前幾次情況完全不同。”
清冷悅耳的嗓音,為暖春四月的室內帶來一股舒適的涼意。
雪之下雪乃將書本放到旁邊的桌上,站起身來轉了個圈,確認身上是常穿的總武高校服沒錯:“不是以第三視角旁觀我們相遇的場景,也不是出現在最後分別的地方,更不是去奇怪的世界看電影……直接來社團教室,是因為這裡有能讓我們恢復記憶的東西嗎?”
“不知道啊。”長桌的另一端,天空寺悠伸了個懶腰,放鬆地笑了起來,“不過,總感覺好久沒有來社團教室了……真是令人懷念啊。”
唇角挑起弧度,精緻如人偶的少女坐回窗前,手指輕抵臉頰,藏青色的眸子裝著他的身影,好似在閃閃發光。
“你別說你忘了,自入社以來,缺勤率始終大於百分之五十的副社長先生?”
“沒辦法,畢竟我有很多事情要忙啊。”天空寺悠故作無辜地說著,同時拎起椅子,朝雪乃那邊走去。
她自然而然地往旁邊挪出了空間,視線一轉,再次起身開啟儲物櫃,從中拿出茶壺、茶包和一次性紙杯。
“該有的都有,真是方便……我先泡個茶吧。”
“辛苦你了~”
天空寺悠在她的位置旁邊坐下,懶散地靠著椅背,朝外面看了一眼。
安靜的校園,空蕩的城市,好像一切都是為了這個社團教室而存在,除了社團大樓附近,其他地方看起來都如海市蜃樓般虛幻。
儘管如此,他也比先前的任何時候都要放鬆,不願去思考太過複雜的事情,像就這樣隨著暖陽一同融化。
茶葉被沖泡開來,發出了好聽的聲音,隨後是淡淡的香味隨煙嫋起。
雪乃將裝了紅茶的紙杯放到他旁邊的桌子上,自己則端著另一個紙杯,坐回他的身旁。
下一刻,嘶溜——
社團教室內,同步響起了啜飲紅茶的動靜,他們默契地眯起了眼,愜意地享受著回甘的茶香遊走於齒縫之間,誰都不願主動破壞這悠閒而舒適的寧靜氛圍。
就好似過去,他們曾在這裡度過的那些日常時光一般,懷念到令人小心翼翼地不去觸碰,生怕碰壞了那些美好的事物。
只是,也不能說沒有遺憾。
“……由比濱同學不在呢。”
“是啊,沒有那個吵鬧的傢伙,多少有些不習慣。”
兩人露出苦笑,放下茶杯,看了彼此一眼。
她在陽光下的髮絲閃爍著墨亮的光澤,天空寺悠便伸出手,裝作撥開她肩膀上落下的幾縷頭髮,實則偷偷享受那柔順輕盈的質感。
雪之下雪乃察覺到了他的真實意圖,白皙的面頰不禁浮出淡淡透紅,卻只是抿了抿唇,故作不知地低頭,繼續小口喝著滾燙的茶水,但又因為貓舌怕燙而喝不進多少。
直到他收回手,她才若無其事地開口:“茶喝完了就開始做正事吧,要怎麼找回我們的記憶?”
“我差不多有了點頭緒。”天空寺悠凝視著她,表情意外地認真下來,“不過在這之前,我想先說一件事情。”
“甚麼事?”
“我喜歡你,雪之下雪乃。”
“……”像是一張定格的風景畫,捧著茶杯的雪之下雪乃呆在椅子上片刻,好不容易才回過神來,“你已經恢復記憶了?”
“不,還沒有。”天空寺悠笑著說,“只是現在的我,發現自己已經有點喜歡上你了。”
雪乃不解地問:“就算同時喜歡著其他人?”
他不容質疑地落下聲音:“也是一樣喜歡你,我的內心是這麼告訴我的。”
少女再次陷入沉默,像是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突如其來的告白,又像是對某人的厚顏無恥感到無語似的。
捧著茶杯的手掌,怕燙似地輕輕摩娑起來,蔥白指尖與臉頰都有著粉嫩鮮豔的紅色。
她低下頭,思索了數秒鐘後,神情恢復淡定地開口:“知道了。那麼,關於你剛才說的頭緒……”
天空寺悠好心地提醒她:“雪乃小姐、雪乃小姐。”
“甚麼?”雪乃目不斜視地應了聲。
“回覆呢?”
“沒有那種東西。”
“為甚麼啊?!”
“沒有為甚麼。”臉頰小小地鼓起,她鬧脾氣似地扭開臉,語氣強裝冰冷,“現在可不是談情說愛的時候,有甚麼話想說的,等我們記憶全都恢復之後再說。”
“確實,這樣才是最好。”天空寺悠點了點頭,只是做的完全沒有說的好聽,“不過你現在的心情是怎麼樣的,又不代表這就是你的最終答案,也沒甚麼不好說的吧?”
他把臉湊了過去,鼻尖聞到紅茶香、髮香,還有少女身上清新淡雅的香味,手掌還試圖扳正她的身體面對自己。
“雪乃,見面就告白這種事,我只對你一個人做過,好歹給點正反饋吧——唔。”
話還沒說完,天空寺悠的嘴唇就被某樣物品堵住了。
——不是少女粉嫩如櫻花團子的嘴唇,而是微微溼潤的茶杯邊緣。
騰起的嫋嫋白煙遮掩視野,將面前那張泛著羞意的精緻臉蛋染得朦朧而模糊。
“你真的很煩……除了你以外,難道我還會有其他喜歡的男性嗎?”
非要我說出來,所以才說你這人欠揍,一點都不懂少女心……
茶水泛起些許顫抖的波紋,雪之下雪乃深深吸了口氣,再緩緩吐出。
臉上的燥熱總算平復些許,那扭捏怯弱的嗓音也逐漸恢復正常,她無奈似地嘆息了聲:“追問這個有甚麼用?到了該告白的時候,不用你說,我也會主動說出口的。”
“但你要是像現在這樣繼續纏人,我就不確定自己會不會改變心意了。知道了嗎?”
天空寺悠乖巧地點了點頭,喝了口她的紅茶:“知道了。”
“很好。”直到現在,她才滿意地輕笑起來,收回茶杯。
然後若無其事地放到桌上,忽略他微微挑眉露出笑容的表情,手掌在唇前虛握,姿態端正地輕咳兩聲。
“那麼,可以說了吧?”
“當然。”見到了過去見不到的美景,天空寺悠已經心滿意足,自然不會缺心眼地繼續調戲他了。
回歸談正事的狀態,他拿起雪乃先前放在桌上的書本,拍了拍書封。
“我沒猜錯的話,關鍵就是這個。”
“這本書是……”
雪乃意外地睜大了眼,由於曾經有過在社團教室看書看到睡著的經歷,她已經習慣了睡醒之後把膝蓋上的書本放到一旁或直接收進書包的動作,再加上當時天空寺悠就在視線範圍之內,就很理所當然地忽略了書上的古怪之處。
現在重新打量,她發現這本書的外觀十分精緻,有著精裝版的份量,卻沒有《老人與海》、《戀上我書》之類的書名——宛如裝飾用的道具,看不出裡面到底有甚麼樣的內容。
“我也不知道,但出現在我們身邊的『異常』,除了這本書就沒有其他的了。”
天空寺悠將腿靠了過去,雪乃輕顫了下,並沒有躲開,任由他把書放在兩人的大腿上,緩緩翻開第一頁。
內容完全空白,上面甚麼都沒有寫。
然而沒等兩人皺起眉,白紙上忽然暈開了墨水,像是有人在上面施了魔法似的,一行字配著幾張圖片逐漸清晰,直到佔滿了第一頁的所有版面。
「從全國劍道大賽回來之後,以天空寺悠的莫名消沉為開端,你們三人的關係出現了初步的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