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來,是給那隻小貓取名,回去再問穹要不要養只貓。
第二次來,就是正式將『雪濃』給帶回家了。
“當時我還以為你聽得懂貓語是在跟我開玩笑呢。”雪之下陽乃看了天空寺悠一眼,“所以,那個萬能的系統大神,真的給了你獸語的技能?”
天空寺悠點了點頭,她便羨慕地嘆了口氣:“真好啊~拐騙女孩子的同時還可以獲得超能力,為甚麼我就沒有成為被選中的孩子呢?”
他面露驚訝:“你也想拐騙女孩子?”
雪之下陽乃微微歪頭,笑容和善地瞧著他,也不說話。
從那眼神中感覺到了極大的壓迫力,沒過幾秒,天空寺悠便認輸似地抬起手臂。
“要是沒有那些超能力,你也不會正眼看我吧?”
聽他這麼一說,雪之下陽乃也回想起來了——自己正視這位租借男友的契機,好像就是他在那幾項比賽中碾壓了自己的時候?
假如天空寺悠只是個身無長處的普通人,她還會像現在這樣愛著他嗎?
沉吟片刻,雪之下陽乃直接放棄了思考這件事——她不喜歡那個明擺著的答案。
浮於表面的假話自然能說,但只有現在,不想對他說出口。
“畢竟,我就是這麼現實的女人啊。”
她自嘲似地笑了下,卻更加用力地握緊了他的手掌:“僅此一次,我就感謝那個將你帶到我面前、讓我有機會喜歡上你的系統吧——感謝它否定了那麼多『如果』和『要是』,將兩個相同劣質的傢伙撮合在一起。”
“是啊……”天空寺悠輕笑了起來,目光溫暖地守望著在寵物店內圍著灰斑小貓聊天的那兩人。
然後沒多久,就見雪之下陽乃伸手一指,對著剛跑進寵物店、手中抱著一條臘腸犬的粉色糰子頭少女笑道:
“看,那也是你女朋友。”
由比濱結衣。
恢復了這段時間之前的記憶,天空寺悠自然知道她是誰——曾經和自己告白過的女孩子,以前同所初中,到了高二同班之後才開始重新熱絡起來。
除此之外,雪之下雪乃昨晚也用非常認真的語氣對他說了:
“你還有一個女朋友,只是在你昏迷之後,我們還沒來得及通知她就進來了……”
“她叫由比濱結衣,比誰都要喜歡著你的女孩子,希望你趕緊想起她的事情。”
心神稍微恍惚了下,天空寺悠凝視著第六位……不,第七位?女朋友的側臉,輕聲呢喃著:“結果,我還是跟她交往了嗎……”
本以為拒絕她的告白後,他們連朋友都做不上了……這之間究竟發生了甚麼事情呢?
想到那之後或許還要再穿過四扇這種『回憶之門』,回顧自己這波瀾不斷的感情生活,天空寺悠的心情就有些微妙了起來。
“身邊關係好的女性都不放過,真不愧是鬼畜悠呢。”
一旁,雪之下陽乃點頭銳評。
畫面正好進行到天空寺悠為了不讓陽乃出聲引起由比濱結衣的注意,掩耳盜鈴似地用籠子擋住兩人的臉,在糰子頭少女身後強吻了她。
那模樣確實鬼畜。
“為防萬一我先問一句,我沒有其他女朋友了吧?”
陽乃充滿嘲諷地笑了起來:“這問題只有你自己最清楚,還敢問我?反正我從出現到現在,只交過也只會交你這個混帳男友而已呢。”
天空寺悠不說話了,他腳踏多條船的罪名這輩子都摘不下來,怎麼說都理虧。
場景再轉。
那之後,雪之下陽乃帶著天空寺悠開啟了嗜辣之旅——去了各種地方吃辣,並且每次分別,都會在車裡車外跟對方狠狠地用舌頭和嘴唇交流。
“你知道那天我為甚麼會親得這麼用力嗎?因為父母幫我找了個聯姻,物件是結城浩一郎那個妹控傻子。”
途中,身邊的女青年若無其事地補充了點內幕。
“我是很不想去的,但那個時候的我,還有著為了家族而犧牲自己幸福的想法……不這麼做的話,雪乃可能會為了承接我的責任、順便證明她比姐姐我還要成熟,去跟結城那傢伙或者其他人相親呢。”
“辛苦你了。”天空寺悠摟住她的肩膀,開玩笑似地道,“是你守護了這個家啊,陽乃姐姐。”
“嗯?”雪之下陽乃笑眯眯地望了過來,語氣非常愉快,“既然這樣,以後就這麼叫我吧?『陽乃姐姐,拜託你讓我上床吧~』,或者『陽乃姐姐,求求你把貞操帶的鑰匙給我吧~』,我想聽你這麼說呢。”
天空寺悠訕笑著鬆開了手。
“那還是算了吧……”
而那之後,就是穿過一百三十一公里,前去見她的劇情。
雪之下陽乃再次抱住了他的手臂,看著那兩人在莊園露臺上相擁的模樣,眼底充滿了追憶和溫暖。
“那個時候的我,大概第一次確定我喜歡你,喜歡到想要改變我自己的程度呢。”
天空寺悠問:“不過就是不遠千里來找你而已,有這麼感動嗎?”
“我以前不是說過嗎?現實都這麼無聊殘酷了,像我這麼纖細的女孩子,不浪漫一點是活不下去的啊。”
她閉上眼睛,似乎在回味著當時的心情,輕笑著說:
“而對女孩子來說,沒有甚麼比【我想你的時候,不管何時何地,你都願意來見我】這種事還要浪漫。”
“再說了,這個時候的我們,關係既虛假又彆扭……你主動過來找我,不就代表你先戳破了那層窗戶紙,不再甘心於當假男友了嗎?”
“既然如此,我這位年長女友可不能再猶豫下去了呢。。”
至少,要比你先向前一步才行。
正因如此,在兩人經歷數次的約會之後,雪之下陽乃才會突然音訊全無,將舞臺徹底推向懸崖,逼自己和他撕碎所有偽裝和僥倖,去追尋自己想要的『真物』。
她做出了失去一切,又或是改變一切的覺悟。
“真了不起。”天空寺悠只能如此評價,“或許就是因為你給了我這個答案,我才能在最後關頭,完全認清了自己的心意吧。”
從度假莊園到回程的火車,從聯絡方式被她全部刪除,到和她約好去遊樂園約會。
天空寺悠看著那個專心做著串珠手鍊的自己,看著眼底好似閃爍起決絕光芒,再也沒有半分眷戀的他,悄悄握住了拳頭。
“雪之下陽乃,你是我的初戀。”
女青年轉過頭來,安靜地注視向側臉專注且溫柔的他。
“因為是初戀,所以不知道怎麼做才是最正確的選擇。”
“因為是初戀,所以想盡可能每個細節都做到最完美。”
“因為是初戀……所以當必須向你道別的時候到來,我沒有勇氣承諾會改變一切,只能像個臨死前的病人一樣,做著自以為堅強瀟灑的決斷。”
回想起來,只能看見各種不成熟。
但天空寺悠並不討厭那樣的自己。
他也轉過了頭,和身旁的雪之下陽乃四目相接。
“抱歉,那個時候,我說了很多謊話。”
為了不讓她擔心,為了讓她在幸福中忘記自己,天空寺悠最終還是以謊言,向自己的初戀做出告別。
如今以第三視角看著自己的掙扎,他覺得有些好笑,又不禁為那個懦弱的傢伙感到敬佩。
——畢竟捨棄所愛需要的勇氣,現在的他根本拿不出來吧?
“我知道,也看得出來,你不是自願的。”
出乎意料的,雪之下陽乃回答得十分乾脆。
那時的他有多糾結、有多難受,強撐起笑容的模樣又有多狼狽,她也全都看在眼裡,自然說不出任何責怪的話來。
“小悠悠,你已經做得足夠好了!”
於是,她如此斬釘截鐵地宣言,並將他的腦袋抱在胸前,溫柔地撫慰起來。
“至少在和你道別之前,我從未像那天一樣,認為未來是充滿幸福的粉紅色。”
“謝謝你……一直為了我這麼努力。”
畫面不知何時,來到了煙花盛放的遊樂園中。
耳邊有著燦亮的煙花燃放,天空寺悠埋頭汲取著她的香味和柔軟,略顯落寞的表情很快就轉為無奈和苦笑。
“令人意外的少女心啊,陽乃姐姐。”
雪之下陽乃驕傲地哼哼兩聲:“那當然,不管身體心靈都是少女喔?”
天空寺悠重新站直身體,握緊了她溫熱嬌柔的手掌,和她一同注視著夜空下奔跑的那兩人。
不約而同地,他們都沒有再說任何一句話,只是靜靜看著離別的時刻即將到來。
手鍊如預期般碎裂,那些串珠散落到雪之下陽乃腳下時,她下意識地彎腰去撿,手指卻從廉價的珠子上穿透而過。
愣在原地半晌後,她無奈又失落地嘟嚷著剛才聽到的那句話:“我明天會再編一串送你的,就當是紀念我們的關係走向下一個階段……”
接著怨氣滿滿地繼續說:“切,先不說明天我就甚麼都不記得了,我們的關係走向下一個階段,這意思原來是回到直接回到原點嗎?真是會玩文字遊戲啊,果然東京人全是騙子……”
天空寺悠可不想老實捱罵,至少得把元兇給拖下水才行。
“沒辦法,我被系統封了口,又沒能力不讓它消除你的記憶,當下就只能這麼說了。”
他說得很有道理,但作為這個世界上最任性的女孩子,雪之下陽乃選擇忽視他的道理,鼓著臉頰窮追猛打。
“那為甚麼把我扔在酒店裡直接離開?仗著我隔天就會失去記憶,甚麼都不做就拍拍屁股走人了嗎?你知不知道每次想起這件事,我的女性尊嚴就會遭受到一次嚴重的打擊!”
天空寺悠臉頰抽筋,已經看穿了她打算在這溫馨中帶著悲傷的氛圍中無理取鬧的念頭,想無語當作沒聽見,卻還是忍不住替無辜的自己大聲辯解:
“做了才糟糕吧?!憑甚麼我珍惜喜歡的人要被責怪啊?”
雪之下陽乃不甘示弱瞪了過來,語氣如冰中的火焰,冷靜又充滿能灼傷他人的怒意。
“憑甚麼?憑我至少在失去記憶之前,都還算是你的女朋友!”
“女孩子帶著男友上酒店還洗好了澡,正準備要來次浪漫的初體驗,結果出浴室就發現,男友說著要去買東西卻直接失蹤,就這樣放著她在床上孤單地睡了一晚——這種事情,任誰聽了都會指著你的鼻子說你渣男!童貞!○痿!”
“陽……”天空寺悠不禁啞然,下意識後退半步,又咬著牙似地逞強說道,“不是都說沒辦法了嗎?我那時候的處境你應該也明白,都那麼悲痛難受、就差沒哭著向你道別了,哪裡還有心情跟你做啊?!”
“再說了,我看起來像是那種會打分手炮的傢伙嗎!”
“豁?”雪之下陽乃眼睛一眯,圖窮匕見,“那你為甚麼就跟雪乃做了?”
天空寺悠愕然地眨了眨眼:“啊?做、做甚麼了?”
“當然是情侶間的那種事了。”質問般的目光狠狠盯在他的臉上,雪之下陽乃雙手環胸,冷哼一聲,“和小雪乃交往的過程,你還沒回想起來吧?那就等你想起來,我再跟你把各種帳從頭到尾好好地算一遍!”
她帶著殘酷的冷笑,手指輕輕梳理柔軟的挑染捲髮:“哼,視情況而定,我說不定會把雪乃綁在椅子上,然後讓她眼睜睜地看著我們進行初體驗呢。”
本來表情就足夠錯愕了,聽她這麼一說,天空寺悠一巴掌蓋到自己臉上,既痛苦又無奈地吐了聲槽:
“不,你這是跟我算帳,還是跟你妹妹算帳啊……”
“一起算,畢竟那個時候的你會被我綁在床上呢。”
“別用這麼得意的語氣說出這種鬼畜的事情啊……”
就在兩人話題越扯越遠,越扯越成年向的時候。
面前孤身離開旅館的那位少年,身形蕭索地朝車站走去,在誰也看不見的陰影中,他帶著想哭卻哭不出來的扭曲表情,壓抑著情緒平靜開口:
“任務結算。”
話音落下的瞬間,世界便染上了死寂的灰色。
除了站在一旁,睜大眼注視著這一切的兩名『幽靈』,所有能夠活動的事物,無論流雲、時間、微風,全都在此刻停止了動靜。
直到深黑色的光芒掃過,將整個世界、包括那名少年全都拉入目不可視的深淵為止。
天空寺悠緊緊拉著雪之下陽乃的手,回過神,就發現自己站在了甚麼都沒有的廢墟世界當中。
“這裡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