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都說這裡是虛擬世界嗎?那就沒必要顧慮那麼多,直接衝進去抓人就好了吧?”
雪之下陽乃吸著棒棒冰,用開玩笑的語氣這麼說著。
輕晃著杯中苦香的褐色液體,霞之丘詩羽冷哼一聲,沒放過這個吐嘈她的機會:“然後就被警察追著到處跑,沒時間去找出離開這個世界的大門?這樣都沒關係的話,我跟悠悠君剛才就沒必要在保健室理等你了!”
天空寺悠在一旁咬著辣條——這種正常日本超商中絕對不會有的小點心,他敬愛的系統大神竟然在這個世界裡把它塞上了貨櫃,那令人懷念的味道,更是讓他模糊的記憶逐漸清晰起來——邊透過窗玻璃看著黑百合學園校門口的景象,邊含糊地說著:
“強行抓人肯定是要不得的,這個世界有很多我們不知道的規則存在,即使跟『遊戲開發者』為伍,也不代表就能跟開了掛一樣橫行無阻,最好還是守規矩一點……再說了,她們也不可能對一群綁匪卸下心防,在恢復記憶之前跟我們友好相處吧?”
他喝了瓶水清嗓,抹去嘴角的紅色油漬:“只能像上一週目一樣,派人進去把目標釣出來了。”
眾所周知,釣魚佬除了魚甚麼都能釣,包括美少女。
上次的釣魚行動雖然失敗了,但也沒完全失敗——畢竟誰能想到,鉤子才剛甩出去魚就直接跳臉上了呢?
所以現在的問題就在於,這一週目,筆記本中的那傢伙會在甚麼時候出手幫助他們;假如不是現在、又或者『她』在上一週目真的徹底消失了的話,又該派誰進到黑百合學園,去說服那兩名初次見面的美少女,心甘情願地翹課跟他回家。
光看後面那句,難度不是一般的大。
這樣一想,雪之下陽乃是真的好拐啊……
明明還沒恢復記憶,卻能這麼配合著和他們一起行動,對現況也接受得很快。
天空寺悠下意識朝脫下了白大褂的成熟女青年看去,而她似乎對目光十分敏感,很快就順著視線轉過頭來。
訝異地眨了眨眼後,這名開朗溫柔的大姐姐笑眯眯地撐起下巴,噘了噘那溼潤豐滿的嘴唇,隔空朝他“mua~”了一下。
霞之丘詩羽低下腦袋,面無表情地隔開兩人對視的目光,眼神無光地盯著天空寺悠,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要不然,悠悠君你穿女裝進去吧?上一週目我為了你四處奔波,這一週目該換我在外面指揮你了。”
天空寺悠訕笑兩聲,抬頭望天:“還是算了吧,男子漢大丈夫,女裝成何體統?這要是放到小說裡,讀者肯定也不樂意這麼猛男的主角穿上女裝的,不能寫這種地雷情節。”
“是嗎?”雪之下陽乃不嫌事大地看著熱鬧,還在一旁加油添醋,“我倒是覺得,你面板那麼白、五官也偏俊秀,稍微化妝一下肯定能變成很漂亮的女孩子呢~”
“大可不必。”天空寺悠強硬地把話題轉了回來,“這次沒時間替詩羽準備黑百合學園的制服和證件,不過陽乃有臨校教師的身份,想辦法編個理由應該能混進去半小時左右,在這期間搞定那兩個人再退出來——這就是最理想的情況。”
“最理想,也就意味著最困難呢……”雪之下陽乃低下頭,翻閱著天空寺悠給她的資料,眉眼沉思下來。
兩人份的情報,一份電子列印,一份手寫在便條紙上——之所以會有這個區別,是因為現在網上並沒有任何有關結城明日奈的資料。
在金絲雀的狀態下,除了他們幾個,誰都不會記得有結城明日奈這個人的存在,自然也不可能有戶籍和校籍能查了。
參照雪之下雪乃的狀態就能明白,估計要等放學後,他們才能見到恢復人身的結城明日奈。
而這或許也代表著,目前為止,筆記本里的那個意識並沒有找上她們——這是上一週目結束後,天空寺悠才意識到的事情。
因為另一個霞之丘詩羽的干涉,本該變成金絲雀的結城明日奈和本該作為正常的高中生去上學的夏川真涼,用相反的姿態和他們見了面,打破了他們原先對規律的猜想。
但正常情況,應該是像現在這樣——白天只有夏川真涼的資料,結城明日奈的情報則需要靠霞之丘詩羽提供。
“金絲雀很可能在黑百合學園附近活動,就像雪乃去總武高找人一樣,她或許也在夏川真涼的身邊觀察著她。”
“只要找到金絲雀,保有記憶的結城明日奈應該會乖乖跟他們走……問題就在於,要怎麼把夏川真涼拐帶回家。”
海歸,大小姐,智商線上,性格怪異,喜歡JOJO。
手指從資料總結出來的特點上一一滑過,最後,停留在了那條『喜歡JOJO』上。
“這是甚麼意思?”雪之下陽乃問。
“意思是,她喜歡《JOJO的奇妙冒險》這部作品,甚至到了狂熱的程度。”
這不是霞之丘詩羽提供的情報,而是天空寺悠在上週目短暫的見面之中,從她身上發現的特點。
儘管還沒回想起來,但說到夏川真涼,那就是銀髮痴女……就是JOJO愛好者的印象,似乎已經刻在了他的DNA上,可性度甚至比她的性別還要高。
聽他解釋完JOJO到底是部甚麼樣的作品後,雪之下陽乃若有所思地點頭:“有著熱愛的事物,就代表有能夠攻破的弱點……嗯,可以利用。”
“你想到甚麼好方法了嗎?”兩人同時好奇地看向她。
像是試圖從河中釣上美人魚的單純女孩一樣,雪之下陽乃朝他們眨了眨清澈明快的大眼,毫無惡意地露出笑容。
“好方法?不算吧。反正先試試看總沒錯的,能上鉤就上鉤,不能上鉤再換其他方法囉~”
一旁的雪乃喵看著那副笑容,忍不住繃起尾巴打了個寒顫,低下頭用貓爪子撓了撓耳背。
先為夏川真涼默哀個幾秒鐘吧……
以雪之下雪乃對姐姐的瞭解,這種裝模作樣的純真表情,恰巧代表她想到了某種不錯的戲弄人方法,可以極大程度地從對方驟升的血壓中獲得快樂。
哪怕是素為謀面的物件,只要能滿足自己的愉悅,那個披著惡魔皮的女人肯定也會毫不猶豫地下手——就像她在這段期間,已經好幾次要把貓抓過來,狠狠地禿嚕她的毛一樣!
聽著他們開始討論接下來的計劃細節.雪乃喵不忍地閉起了眼睛,順便在天空寺悠的腿上打起盹兒來。
不知道是不是被動物本能的同化所影響,她越來越覺得,當只無憂無慮、隨時都能跟『主人』親近的小貓,似乎也沒甚麼不好的嘛……
△
於是,雪之下陽乃成功釣到了夏川真涼。
鑑於過程有些複雜,這裡直接說明結果好了——
“試圖傷害JOJO精裝單行本的人,在哪裡!?”
午休時間,夏川真涼氣勢洶洶地來到了黑百合高中的校園角落,渾身燃著強大的氣焰,像是準備替愛人復仇的復仇女神。
此處樹蔭緊密,遠離監控,是百合花香綻放的約會佳景,也是不少欺凌行為發生的地點。
儘管單槍匹馬前來赴會,她卻不是毫無準備的楞頭青——保安室的電話捏在手裡隨時都能按下,閃光型防狼警報器更是蓄勢待發,稍有不對就直接往對方臉上扔去,給自己創造逃跑的機會。
夏川真涼知道自己不擅長打架,但巧的是,她從她最喜歡的作品裡,學到的也不是打架技巧,而是靈活萬變的思維模式,以及為求勝利不擇手段的智斗方法!
繼承了二喬的黃金精神,哪怕完美生物忽然從草叢裡跳出來了,她也絕對不會輕易認輸——你說逃跑?逃跑是戰鬥的重要環節,不能算是認輸!
為了守護自己所喜愛的事物,夏川真涼才會在抽屜裡收到那張【中午十二點半,我會在角落的樹林處,燒燬一套JOJO精裝單行本漫畫】荒誕紙條的時候,怒意衝腦、氣血上湧,不顧危險地直接衝過來找人算帳,順便阻止這樣的悲劇發生。
當然,氣歸氣,冷靜並沒有離她而去。
邊謹慎地觀察四周,她邊將目光鎖定在不遠處的草地上,那堆似乎剛買回來還沒拆封的漫畫。
“確實是精雕盒裝版,不過好像只有一到三部?”
眼神極好地掃過上面的字樣,夏川真涼微微皺眉,有種自己被騙的感覺。
她還以為一到八部共一百多冊的JOJO單行本要被不肖人士傷害了呢,沒想到就這,真是夠小家子氣的……
失望歸失望,但人質少不代表就不救了,真正的JO廚做不到這種事——哪怕是舊書局賣的二手便宜貨,只要是JOJO,她就不允許有人當著自己的面傷害它!
所以,儘管知道那可能是套陷阱,夏川真涼依舊選擇了前進。
暗自握拳給自己新增勇氣,她緩緩地踩上枯枝腐葉,像是警惕心極強的兔子一樣,弓著身子一步步接近地上的漫畫。
就在這時。
“愛的力量可真是偉大呢。”
悠揚愉快的嗓音驀地響起,一人從樹後轉了出來,帶著計謀得逞的輕鬆笑容。
那是一名看似溫柔開朗的漂亮女性,氣質友善和藹,短髮齊肩微卷、黑中挑染幾抹緋紅,身材好得讓人忌妒。
——卻又給人一種,這傢伙不懷好意的初步印象。
再加上這標準的反派出場方式,任誰來都會忍不住後退一步,然後警惕心拉滿地盯著她吧?
夏川真涼正是這麼做的
“為了守護所愛之物,有多少人心甘情願地犧牲了自己呢?”
宛若唱詩般輕哼著,那名女性微微眯起了眼,令人心顫的黑色瞳孔筆直地注視過來,像在看著一頭任人宰割的家畜:“你說對吧?夏川真涼同學~”
“……你是誰?”再也沒有了半點開玩笑的餘裕,夏川真涼做好了隨時撤退的準備,口袋裡,沁出汗水的手掌緊緊握住警報器,“你是怎麼知道我喜歡JOJO的?故意用那種紙條引我過來,又有甚麼目的?”
“目的?問得好。”捉摸不透的淺笑掛在嘴角,黑髮女性悠悠拿起地上的盒裝漫畫,拍開上面的草屑,漫不經心地說著,“我既不是你們學校的學生,也不是對你們夏川家的家產有所覬覦的傢伙……那麼,找上你這個除了容貌和身材一無是處的女孩子,我又能有甚麼目的呢?”
從封面上抬起雙眼,雪之下陽乃笑著看向了她,語氣溫和友善:“撒.請回答。猜對的話,接下來我們會對你溫柔一點的。”
“!?”夏川真涼瞳孔一縮,不好的猜測驟然浮上心頭。
前面那番話透露出了許多情報,但最重要、也是最讓她感到恐懼的地方,只有最後一句——
『我們,會對你溫柔一點的。』
——也就是說,敵人不只一個!旁邊還有人在埋伏著自己!
思維電閃而過,幾乎是本能反應的,她咬緊牙關,在把口袋中的防狼警報器扔出去的同時,轉身就跑!
“接招吧,第二炸彈——枯萎穿心攻擊()!”
口中喊著迷惑敵人的話語,祈禱這能拖住他們腳步的同時,夏川真涼也努力邁開自己的雙腿,驅動彷彿被恐懼緊緊抓住的心臟,神情冷靜地朝原先預定好的逃跑路線奔去。
你給路打油~
然而,眼角餘光卻沒有看到閃光型警報器在身後亮起的強光。
一聲『喀』的清脆,像是有人把小孩子亂扔的塑膠玩具輕鬆接住,然後隨手用腳踩碎那樣。
夏川真涼不敢回頭看發生了甚麼,只能狠狠地咬住牙關,繼續埋頭前衝。
但沒走多遠,前面又有人從陰影中走了出來,張開雙手攔住了她,語氣帶著深深的無奈。
“乖乖放棄抵抗吧……你已經是我們的甕中之鱉了,夏川真涼。”
夏川真涼才不管她說了甚麼,保持前衝姿勢的同時,手臂作勢要朝那對大胸狠狠揮去:“給我讓開!”
對方卻像有著甚麼倚仗一樣,依舊半步不退,直挺挺地站在那裡,一副打定主意不會被她傷害到的模樣。
夏川真涼還沒來得及猶豫,到底是要收回手從她旁邊繞開,還是要跟這綁匪共犯拼個兩敗俱傷。
就聽一聲嘆息在身後響起,溫柔沉穩的嗓音鑽進耳裡,像是磁石一樣吸走了她的心神。
“「真涼,停下來。」”
那是帶著魔力的話語,是能讓身體上癮的毒藥。
也是讓空蕩寂寞的心靈煥發新生的暖流。
呼吸停止的那一瞬間,夏川真涼就這樣不受控地,緩緩放慢了腳步。
並在霞之丘詩羽的面前,神情恍惚地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