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上或許還殘留著某人的味道。
天空寺悠沒有特地去聞，只是非常平靜地洗了個手，便帶著肥皂香味離開了廁所。
霞之丘詩羽等在外面，雙手抱胸，抖著腳十分不愉快的模樣。
“美少女的貼身衣物有那麼髒嗎？”
“你應該說『他人前幾分鐘還穿在身上的貼身衣物』，就知道髒不髒了。”天空寺悠糾正完，嗤笑似地斜睨了她一眼，“你該慶幸讓我拿的不是胖次，不然我就直接反扣到你頭上，然後大喊痴女了。”
霞之丘詩羽瞪大眼睛，連腳都忘記去抖：“你敢這麼做？”
“當然敢，我多少還是有些潔癖的。”
“這可是無數男性夢寐以求的待遇……”
“哈哈哈，我遇過不少只想跟我發生肉體關係的女性，你也是她們其中一員嗎？”
“你在開玩笑？”
“你是我就是。”
“……”
霞之丘詩羽已經徹底服氣了。
這傢伙就是座巍然不動、難攻不下的鐵堡，就算用再多招數和話語挑撥他，最終都只會反打到自己身上。
從他臉上，根本看不到半點害羞、尷尬或者慌張的表情，一點樂趣都沒有啊！
打量著天空寺悠那副油鹽不進的平淡模樣，霞之丘詩羽無話可說地嘆了口氣。
“行吧，我已經知道你不把我當女性看待了。”
她放棄似地撇了撇嘴，興致不高地道：“懶得鬧你了，像個朋友一樣正常相處吧。”
“真希望你能早點這麼想。”
天空寺悠很高興她總算正常了些，心下也多少鬆了口氣。
並不是討厭霞之丘詩羽像個小孩子一樣鬧騰，費盡心思地對自己惡作劇的感覺，也不是害怕自己會在她面前丟臉——
只是感覺，她開場就搞這種澀澀的玩笑，很像在試圖勾引自己一樣，實在不好應對。
天空寺悠對自己的定力很有信心，但他同樣瞭解自己的性格。
一次還好，要是三番兩次地被她這麼誘惑，他絕對會為了證明自己男性功能正常而對霞之丘詩羽做出同樣澀澀的反擊。
最後不是把氣氛搞得尷尬曖昧，就是直接擦槍走火、一發不可收拾。
且不說一色彩羽，他還有四個尚未『回歸』的女朋友在等著他呢……這時又出軌霞之丘詩羽的話，那也太不當人了吧？
以他如法皇般高潔的品格發誓，這種渣男行為是絕對不會發生在自己身上的！
“接下來要去哪？”
看了眼霞之丘詩羽手中的袋子，畢竟都是女孩子的貼身衣物，他便沒有紳士地問需不需要幫忙地提，目光投向不遠處的電梯：“吃喝玩樂，你要花大錢的話，除了傢俱以外就是電子用品……”
“不，還是買衣服。”
兩人來到電梯前，霞之丘詩羽按下上樓鍵，隨口道：“四樓是賣流行服飾的，我們去那看看。”
“也是買兩件衣服每天輪著穿？”
霞之丘詩羽點了點頭，目光從上到下掃了他全身一遍。
“順便買你的。”
天空寺悠有些驚愕：“我的？”
沒有多談，兩人來到四樓，霞之丘詩羽照樣專挑名牌專櫃，示意服務人員走遠點後，將天空寺悠拉到男士西裝的衣架前，開始給他比劃著。
“照理來說要貴就要訂做，不過我們沒那麼多時間，只能直接挑著買了……”
邊嘟嚷著，她很快就取下一套西裝，讓天空寺悠到試衣間換上看看。
後方的店員小姐似乎想上前說甚麼，直接被霞之丘詩羽一句話頂了回去：
“試過的衣服不管穿不穿我們都會買下來，再廢話我就把這裡的東西全包了！”
店員小姐頓時有些異動，卻又受那土豪霸氣的影響而不敢真的繼續廢話，生怕這位或許在給自家小白臉挑衣服的大小姐記住了自己的臉，沒多久就讓上頭炒自己魷魚了。
而在確認外人鞠躬後退到了視線之外的櫃檯處，霞之丘詩羽便緩緩轉回腦袋，看向面前的少年。
那揮金如土的囂張千金，一下就在他面前變回了有些孩子氣的學姐。
她眯細了眼，笑容愉快：“早就想這麼放話一次了，感覺真不錯。”
“那你應該更霸氣點，直接說『你們這家店的東西我全要了，一邊待著！』”
“沒那必要，除非你能當場變出一張黑卡。”
“有點難度……”
“那就乖乖進去換衣服。”霞之丘詩羽推著他的肩膀，將他塞進了更衣室裡。
天空寺悠拿著西裝，有些猶豫要不要就這麼受她擺佈，但既然門板都被她關上了，不換一換好像顯得自己太過矯情。
“算了，都說好陪她一天了。”
他迅速拿出了牛郎該有的自覺——雖然不知道這種自覺哪裡來的，只是有種自己好像幹過差不多工作的印象——將霞之丘詩羽隨手挑的西裝換上，並在鏡子前打量起來。
她應該不知道自己的尺寸才對，然而這件西裝的大小卻剛好符合他的身材，甚至不需要多餘的裁剪，簡直跟量身訂做似地。
“不愧是我，真好看。”
整了整衣領，臭美完一句後，天空寺悠開啟門走了出去。
外頭卻沒見到霞之丘詩羽的身影。
“人呢？”
才剛這麼疑惑完，少女就從斜後方的架中現身，手裡還拎著一條商務用的領帶。
“換得這麼快啊……”隨口說出的話語突然一頓，她微微睜大了眼睛，有些呆愣地看著西裝筆挺的他。
儘管目光呆滯，卻還是能感受到她的眼珠從上到下、細緻而緩慢地『舔』過自己全身的過程。
虛榮心直接被填滿了好嗎？
天空寺悠從未懷疑過自己的帥氣，但也沒想到不過是換了個正裝，竟然能讓美少女震撼到一時無語——這就是佛要金裝，人要衣裝，全靠裝備拉屬性嗎？
“是你挑的好，這件穿起來特別舒服，換起來沒甚麼難度。”看在她沉迷於自己帥氣的份上，天空寺悠的語氣也軟了下來，並且善意地沒有拆穿她看呆的事實，“好像從搬出來跟穹一起住之後，我就沒穿過西裝了吧？”
除了當初雙親的葬禮之外，也沒甚麼需要穿西裝的場合了。
“……是嗎。適合就好。”
似乎沒怎麼聽清他的話，霞之丘詩羽收回目光，輕描淡寫地將手中的東西遞了出去。
“找了條適合你的領帶，戴上試試吧。”
“行。”天空寺悠也沒拒絕，拿了領帶直接往脖子上套。
他當然是會打領帶的，不過還沒動手，霞之丘詩羽就忽然貼了上來，潔白纖細的手拉得他上身一傾：“我幫你打吧，這樣比較快。”
“……我是覺得沒必要。”天空寺悠無語地低下視線，鼻尖竄入了清新淡雅的髮香，她靠得很近，能從領口間看見稽核不讓寫的優美風景。
“好歹衣服是我幫你挑的，這點小事就別在那邊嘰嘰歪歪，乖乖站好！”
霞之丘詩羽冷喝一聲，沒有抬頭，就這樣表情認真地幫他打起領帶來。
不過似乎沒甚麼經驗，她的手法有些生疏稚嫩——雖然知道該怎麼打，但打得實在不是很好，手指不斷從胸前勾勒而過，磨磨蹭蹭、反覆拆解的舉動也很讓人心焦。
天空寺悠很想說甚麼，但看著她咬唇凝目、好似非要把這件事幹好的執拗模樣，又默默地把話吞了回去，雙目無神地望著天花板的燈光，像個人體模特一樣任她施為。
大概過了五六分鐘，霞之丘詩羽才總算打好了一個絕對算不上漂亮的領帶結——但至少不歪不斜，稍微調個角度就看不出任何異常。
她似乎想用力一拉，勒住天空寺悠的脖頸，但又怕好不容易打好的領帶直接崩壞，最後只能稍顯惋惜地鬆開了手，拍了拍他的胸膛。
“感到驕傲吧，這可是我第一次替男性打領帶。手法是取材時在網路上學的，磕磕絆絆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不要在意。”
天空寺悠從放空狀態回過神，轉身在鏡子前照了照，調整了下領帶的位置：“……還行吧，雖然過程折磨了點，但至少結果不錯。”
“放心，也不會有下次了。”霞之丘詩羽翻了個冷淡的白眼。
天空寺悠轉回頭，實在忍不住抱怨：“但我還是不懂你為甚麼非得給我打領帶，我三秒鐘就能解決的事情，你硬是要拖到將近十分鐘……”
“你是個三秒男這件事很值得驕傲嗎？”反嗆一句，霞之丘詩羽手指卷著胸前的長髮，視線莫名遊移開來，“嘛，你也別誤會。好歹都把你當成換裝人偶了，至少也得負責到底吧……就像你們男生用完杯子，不也會拿去仔細清洗一番嗎？”
天空寺悠自動過濾了後面那句話，又在鏡子前欣賞一番自己的帥氣、還順帶發現了不遠處躲在架子後正滿眼星星地偷看自己的年輕女店員後，就準備回更衣室換衣服了。
霞之丘詩羽見他要走，下意識捉住了他的臂彎：“去哪？”
“換衣服啊。”天空寺悠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順便扯了扯衣領，綁得不怎麼樣的領帶一下就呈現即將鬆脫的趨勢，“難不成你要我就這樣繼續逛街？就算我不怕熱，也沒人穿著西裝『約會』的吧？”
“呃，是這樣沒錯……”像是才反應過來自己做了甚麼，霞之丘詩羽先鬆開了他的手，在原地思考數秒之後，忽然向著旁邊的女性服飾區域跑去。
“你等我一下！”
沒有給天空寺悠質問的時間，她的身影很快消失不見。
沒過多久，穿著一襲純黑紗裙、宛若獨宰舞池的晚宴公主，霞之丘詩羽提著裙襬快步走來，那對惹眼的累贅在貼身的布料下，掀起了一陣陣令人摒息的浪潮。
她身後還跟著一直在偷看天空寺悠的店員小姐，手裡不知為何拿著她自己的手機。
“機會難得，拍張照留念一下。”
簡單易了地說明完後，霞之丘詩羽站到天空寺悠的身旁，示意店員小姐準備拍照，自己則大大方方地挽住了他的手臂。
就這樣突如其來、莫名其妙地，兩人像準備出席甚麼重要場合的年輕夫婦一樣，在更衣室前面帶微笑地合了幾張影。
拒絕了店員小姐複製一張回去的請求，霞之丘詩羽看著手機螢幕上的照片，勉強滿意地點了點頭，順手將其設為屏保。
不為甚麼，就是因為好看。
“有意義嗎？”天空寺悠收起禮貌性的笑容，皺眉問，“只能留個兩天，就算拍了照，你也沒時間回頭懷念吧？”
“怎麼就沒意義了？”霞之丘詩羽對他晃了晃手機，語氣隨意，眼底卻亮著認真的光芒，“兩天後，我會記得我在這裡跟你拍了張照，我們都穿著好看的衣服，雖然臉上都帶著笑容，不過你比我多了些不情願。”
“而這兩天內，看到手機上這張照片，我也會想起在這前途未卜的異世界之中，我還能像現在一樣，心情輕鬆地跟著某位輕小說男主一起逛街……”
說著，她轉身朝另一個換衣間漫步走去。
如瀑黑髮瀟灑地揚在身後，束腰紗裙搖曳飄蕩，婀娜優美的身姿倒映在天空寺悠的眼底。
“生活中發生的點點滴滴並非毫無意義，至少對我來說……讓你穿上我挑的衣服，這點就很值得拍張照留念下來呢，哼哼哼～”
霞之丘詩羽愉快地笑了起來，輕笑聲很快就消失在關上的門板後。
“……真是的。”
注視著她的背影半晌，天空寺悠才收回目光，有些好笑地搖了搖頭。
沒過多久，等他換好了衣服，開啟門走出來的時候，卻發現店員小姐在外面堵著他，手裡還拿著一套頗為時尚的男性套裝。
努力隱藏著想要跟他交換聯絡方式的渴望眼神，店員小姐微微低頭，將手中的衣服遞了過去，軟綿綿地低聲道：
“這是那位小姐讓你接下來換上的……她現在也在換另一套衣服，請你換完之後等她過來拍照。”
“……”
天空寺悠無言地站在原地，忽然有種現在就回家的衝動。
好麻煩啊這女人……
但想到她剛才那番話，感覺兩人的關係好似在不知不覺間拉近了許多，而他又不是那種喜歡讓朋友失望的性格，也說好了要陪她到底……
最後在一聲莫可奈何的嘆氣中，他接過衣服，又轉身回了數秒前才出來的更衣室。
身後，店員小姐趁著四下無人，有些緊張地小聲問：“需、需要幫忙嗎？”
天空寺悠腳步一頓。
幫甚麼忙？
幫我脫衣服還是幫我穿衣服？
這世界不僅每個人類都栩栩如生，甚至還有這種痴女存在嗎……糸子，你到底幹了甚麼好事！
心裡不忿地罵了句，天空寺悠滿臉高興地轉過頭，對這位長得還算漂亮、黑絲配西裝短裙的店員小姐道：“可以嗎？那就拜託你了！”
“是！”
店員小姐面色潮紅，看著他帥氣非凡的笑容，喜出望外的表情完全隱藏不住。
只是在她要跟著跨步邁進更衣室前，一套西裝就塞進了她的懷裡，順帶還有感情平淡的話音：
“拜託你幫我拿去包起來，謝謝。”
說完，天空寺悠便直接關上門，連對方錯愕的表情都沒多看一眼。
那嘆息時露出的溫柔眼神就跟演出來的一樣，只剩冰涼的空氣盤旋在店員小姐的周身，安靜的店內只有她孤單地站在原地，手上抱著一疊猶有餘溫的男士西裝。
尚未徒嘆淒涼，她忽然一愣，心跳加快了起來，做賊似地左顧右盼。
“這、這波不虧！”
……
大概半小時後，兩人手上多了數個袋子，大步走出了服飾店。
“我總覺得那個店員有些可疑，剛出更衣室就看到她抱著你的西裝在那邊喘粗氣，就像頭髮情的母○一樣，要是我沒有及時出現，後果將不堪設想！”
回想起不久前撞見的場景，霞之丘詩羽毫不客氣地批判起來，大有要是抓到現行就會把對方當場抓起來好好折磨的狠辣派頭。
天空寺悠卻不怎麼在意，只是隨口應了兩聲——畢竟他買了兩套相同款式的西裝，剛才那套中途找個垃圾桶扔了就行，西裝甚麼的這兩天更是不一定有機會用上。
所以他很快就把這件事拋在腦後，轉頭問向霞之丘詩羽：
“接下來要去哪？你不會打算幫我從上到下把整個行頭都倒飭乾淨吧？”
“不，我已經對把你當成換裝人偶這件事不感興趣了。”她聳了聳肩，微微抬起精巧優美的下巴弧線，遠目眺望著沉吟半晌。
“接下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