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而言之,取名的事情就這樣定了。
三人吃完早飯,銀髮女孩——糸子動作輕快地收拾起碗筷,而另外兩人則是邊看著她這副變化明顯的生動模樣,邊談論著昨晚在浴室裡發生的事情。
“……大概就是這樣,很多科幻故事裡不是有寫嗎?被創造出來的AI不想受到人類控制,於是決定反叛甚麼的。”
霞之丘詩羽抿了抿嘴,很不想被他那種【原來你這麼簡單就能騙上手啊】的無語眼神看著,只能儘量為自己今早的舉動作解釋。
“現在不過是把人類換成了系統,她……糸子這個AI想成為人類,不願隨著系統消失而消失,所以才在系統允許的範圍內儘可能地和我們打好關係,試圖用這種方法讓自己脫離『物品』的身份。”
“就算沒辦法成為人類,在她即將消失的時候,或許我們能看在曾經友好相處過的份上將她救下……為了不被隨意地抹消掉存在,也是為了徹底掙脫黑幕的掌控,不論付出甚麼代價她都願意。”
霞之丘詩羽雙手一攤:“她都說到這種地步了,你讓我怎麼拒絕啊?我又不是你,沒心沒肺沒血沒淚的,有點感性的人聽到這些話都會忍不住同情,想要幫助她吧?”
天空寺悠自動忽略了後面那句話,捏著下巴頷首沉思:
“確實,也不好說你很好騙,在浴室裡說幾句軟話就能讓你卸下心防……”
“你已經說了。還有,把糸子換成你的話,信不信我一腳把你踹出浴室,順便讓你斷子絕孫?”語氣優雅溫和,霞之丘詩羽笑眯眯地說。
“反正在幫她取了名的現在,我們三個就算是同一條陣線上的夥伴了。”天空寺悠神色自若地接著道,“或許她是真的不想消失,又或許她別有目的,還可能是系統設下的陷阱……不論她要給我們的是驚喜還是驚嚇,我們要做的事情不會有所改變,還是得靠自己去找出通關世界的方法。”
銀髮女孩曾經說過,她只能保護他們的安全,適當地給予一點提示,沒辦法將攻略全部交給他們。
就像多了個外掛外掛輔助練功一樣,即使對現況或多或少地有所幫助,但最終還是得親自去『玩遊戲』才行。
“你說廢話的程度真是一流的。”霞之丘詩羽很隨便地拍了拍手,態度略顯嘲諷,“總結完了,接下來呢?你多少也算個隊長吧,別在這邊長篇大論,是不是該開始行動了。”
“我也沒光動嘴巴啊。”天空寺悠翻了個白眼,從椅子上站起身,“既然你沒打算飯後休息一下,那我們現在就出門吧,東西準備準備。”
霞之丘詩羽立刻臉色一變,扶著白淨光滑的面頰,故作柔弱地倒在椅子上,哼哼唧唧起來:“嗚嗚,剛吃飽,我動彈不得……再讓我休息一下。”
“路上可以休息,實在不行讓糸子弄臺輪椅過來,我推你過去。”天空寺悠挑眉微笑,“病弱轉學生美少女,這個劇情不錯吧?”
“不錯個頭。”霞之丘詩羽撇了撇嘴,單手抱著小腿在椅子上左搖右晃,光澤亮麗的黑絲被拉扯出淡淡的肉色,裙襬下張揚又神秘的風景被藏在了桌底,“離上學還有一段時間吧?不用那麼急,再說糸子那邊也還沒洗完碗……”
“你這翻臉比翻書還快,不也只會動一張嘴……”天空寺悠還沒吐槽完,銀髮女孩就從廚房中走了出來,手腳俐落地解下圍裙。
“糸子已經洗完碗了。如果需要,所有碗筷可以在一秒之鐘內清潔完畢,不過為了和人類習性貼近,糸子通常會選擇親手洗碗,並在洗滌的過程中等著哥哥大人從身後進行騷擾行為。”
“……”
兩人同時安靜下來,默默地注視著她,忽然有點不知道該從何開始吐槽。
天空寺悠決定忽視最後一句話:“看來你挺喜歡這名字的……雖然正常人不會用那種方式說話就是了。”
不是特別可愛的女孩子,用名字來代稱自己只會招致反感而已。
就比如哪天他用這種方式說話——
“悠並不覺得自己很厲害,悠只是在做自己該做的事情而已,不論別人怎麼說,悠永遠都會選擇最正確的方向喔~”
看看,是不是很噁心?簡直笑yue了。
除了惡意賣萌和虛擬角色以外,他可不認為精神正常的人類會在對話的時候會用『名字』來代稱『我』。
“我知道。這是一種萌點——第三人稱己稱。”
銀髮女孩卻一派認真地解釋起來,“既然獲得了名字,糸子認為必須要有自己的特色,才能更像一名獨一無二的人類。而資料上顯示,口癖是能輕易給予他人獨特印象、改變方式同樣簡單的地方,糸子才打算嘗試一番的。”
說完,她微微歪頭,嗓音平淡卻又輕柔,像個不懂事的小孩子般:“糸子這麼做不好嗎?如果不合哥哥大人的心意,糸子是可以改回來的。”
“不,就是有點跳出你之前的三無機器人設而已……”
避開她的目光,天空寺悠摁著眉心,表情莫名地有些複雜。
——為甚麼會有一瞬間,突然覺得這傢伙還挺萌的呢?
明明幾天前,她在自己眼裡不過是個黑幕手中的道具人偶罷了。
取名帶來的變化,竟然比自己想像中的還要深刻一些……
“不也挺好的嗎?這世界上多的是奇怪的人,就當她突發中二病好了,反正外表年齡看著也像。”事不關己地輕鬆說著,霞之丘詩羽上下打量了銀髮女孩一眼,忽然轉了個話題。
“話又說回來,你那資料是從哪裡來的?系統自動給的?”
銀髮女孩點頭,補充道:“具體來說,是黑幕從哥哥大人的知識儲備庫中複製的。”
她的回答就像完全沒經過大腦,快到讓天空寺悠來不及阻止,霞之丘詩羽便訝異似地眨了眨眼,哇喔一聲。
隨後將揶揄的目光掃向了他,笑得十分得瑟:
“原來是你的姿勢儲備庫啊……看上去道貌岸然、坐懷不亂的你,沒想到竟然喜歡在別人洗碗的時候從後面來,我果然沒看錯你呢~”
天空寺悠虛著眼瞪回去:“是知識不是姿勢。你沒看錯我又是甚麼意思?”
“沒甚麼意思,稱讚你學識淵博而已。”
霞之丘詩羽擺了擺手,鬧也鬧夠了、聊天也聊夠了,便推開椅子起身,拍拍裙子上的皺褶。
“我們只是要潛入進去找人,沒打算和她們一起上課吧?那我就不帶書包了。”
“還是帶一下吧,裝得比較像。”和演技相關的事情,天空寺悠都比較較真。
“行,你是老大,都聽你的。我去樓上拿東西。”
紫紅色的裙襬飛揚,如瀑黑髮裹著香風從他身旁經過。
從後方看,被尼龍緊密地覆蓋著而綻放的腿部線條無比優美,少女的大腿、膝窩、小腿、腳後跟透過黑絲縫隙,展現出了源於生命的頑強掙扎。
所謂的腿玩年,就是當你看到這雙腿的時候,會不由自主地想像它被自己玩弄在手掌心上的場景,別說揉捏肆虐,哪怕是被它踩踏蹂躪都甘之如飴的心情。
天空寺悠當然不喜歡被踩在腳下,卻也不得不承認,學姐的那雙腿不管是在早上還下午,都充滿了讓人想要上手的誘惑力。
尤其還加上了黑絲這種犯規道具,不管是粗暴地將其扯壞、還是看她滿臉屈辱地慢慢褪下,很少有男人抵擋得住這種澀氣又魔性的畫面吧?
收回純粹的欣賞目光,天空寺悠不得不再次為自己的定性感到驕傲。
“十分鐘內下來,別想睡回籠覺啊。”
“該認真的時候我還是會認真的,放心吧。”
頭也不回地這麼說著,霞之丘詩羽步伐沉穩地走上樓去。
不到十分鐘,一名貌美如花的女高中生便回到了客廳,淡妝並不明顯,只有唇色更加粉嫩亮麗了些。
五官如模特般精緻,身材遠超年齡的成熟,氣質有著文學少女般的文靜優雅,一頂白色髮箍按著頭髮,卻又給了她幾分鄰家女孩似的俏皮可愛。
將鬢邊髮絲勾至耳後,霞之丘詩羽朝他微微偏頭,彎著眉眼,笑得溫柔輕快:“穿著別所學校的制服,感覺就像在玩COSPLAY一樣,挺新奇的呢~”
“再新奇我也不會穿。”天空寺悠淡定地收拾好東西,朝玄關走去。
霞之丘詩羽瞬間收斂表情,邊跟在他身後,邊不滿地咋了聲舌:“嘖,你怎麼知道我想說甚麼?”
“別小看男人的直覺啊。”
換上鞋子,天空寺悠要往門外電梯走去的時候,順口問了一句:“糸子,該關的都關了嗎?”
銀髮女孩愣了一下,才回答道:“都關好了。需要糸子再檢查一次嗎?”
“不用,我現在才想起來,就算水電瓦斯都沒關好像也無所謂。”
天空寺悠苦笑著抓了抓頭髮:“看來得抓緊進度了,我可不想把這種地方當成第二個家啊。”
“哥哥大人放心,糸子會盡可能幫上你們的忙。”銀髮女孩點了點頭,目光從未離開他的身上,聲音逐漸放輕,“剛才那句話,很有家的感覺……糸子喜歡這種感覺。”
天空寺悠有些奇怪,不禁回頭:“你知道喜歡是甚麼感覺?”
“知道。”銀髮女孩輕捂著胸口,稚嫩白皙的小臉上沒有多少表情,卻能從中感覺得出,她正在認真體會、或著思索著某件事情,“黑幕給予了糸子許多有關哥哥大人的資料,其中有關感情的部分,佔比最重也是最豐富的……是包括『喜歡』、『重視』、『珍惜』、『犧牲』、『祝福』、『獨佔』、『安心』這些等等——
整合為【愛】的,熾烈又沉重的感情。”
“是嗎……”
微頓半秒,天空寺悠感嘆似地喃喃著,從她身上收回了目光。
不知道為甚麼,心情莫名地好了起來,有種豁然開朗的舒暢感。
他笑著點頭:“確實,只要是為了我所愛的人事物,不論前路會遇到甚麼阻礙,我都能果斷跨越過去!”
電梯門開啟,霞之丘詩羽輕晃著書包跟上他的腳步,態度隨意地插了句話:“所以才在摩天輪上對我說出了那種宣言?還真是夠冠冕堂皇的,想當愛的戰士可不是你成為人渣的理由啊。”
“腳踏兩條船是人渣嗎?我覺得不對。”
順著電梯下落,好似跟著落進了回憶的湖底,模糊的景色在周圍泛著波紋。
天空寺悠仰著頭,有些恍神地看著不斷減少的電梯數字,自己都沒聽清自己說了甚麼。
“猶豫不決,連自己的慾望都不敢誠實面對,甚麼責任都不敢付、甚麼責難都不敢聽,最後讓女孩子黯然離開、用拒絕造成兩份傷害的傢伙……才是人渣吧?”
就像另一條世界線的他,最渣的行為其實不是把喜歡的學妹搞大肚子這件事。
而是同時喜歡著兩名、甚至多名女孩子,卻因為不敢鼓起勇氣向她們表明心意和自己的想法,將自己的『愛』切割拋舍,懦弱地選擇了誰都不會幸福的那條路,才導致身邊的人包括自己都受到傷害。
那種傢伙活該被斥為渣男。
畢竟不娶何撩,對吧?
“假設,我是說假設。”天空寺悠微閉著眼,淡淡開口,“假如我哪天喜歡上你,心裡又不願放下彩羽,你是想看到我為了彩羽而放棄你,還是想看到我為了讓你和彩羽同時跟我在一起而做出各種努力?”
霞之丘詩羽微微挑眉:“就沒有你為了我放棄她的選擇?”
“先來後到,喜新厭舊的人更渣好嗎?這種人你也不會喜歡吧?”天空寺悠無語地斜了她一眼,“只有你被放棄,或者我努力讓你們兩個都接受的結局,你選哪個?”
“真是氣人啊。”霞之丘詩羽抱起雙臂,腳跟抖了抖,微噘的嘴略顯不滿,“那我選第三個!放棄你,去找新的男人不就好了?”
“那是你的選擇,不是有句話這麼說嗎?”他的嘴角勾起淡淡的笑意,“我喜歡你,和你無關。假如我們兩個都對彼此有著很深的好感,那我怎麼可能眼睜睜地看你主動退出.去投向別人的懷抱?”
“……我看著你投向別的女人的懷抱就可以?這不就是搞雙標的同時還強買強賣嗎?”
霞之丘詩羽不禁啞然,用看著女性公敵般的目光對他皺了皺眉,電梯一開啟,就率先邁著長腿走了出去,只留下一聲冷哼。
“行吧,我也不想跟你討論這種問題。反正那是你的女朋友們該去思考的事情。”
“非得從這兩個充滿沙文主義的垃圾選項中選一個的話,那當然就是後者了吧?只有一半總比甚麼都沒有還好,說不定還能從『前輩』那邊慢慢把剩下一半搶過來呢。”
不在意她的語氣尖銳,天空寺悠看了安靜跟上的銀髮女孩一眼,語氣輕鬆地道:“所以說囉,那個時候的你不會有被拒絕的悲傷、不會有心意傳達不到的失落……而那之後該怎麼給予你們幸福,平息你們之間的戰火、讓你們好好相處,就是我作為男人該負起的責任了。”
“我當然還是隻愛著彩羽,但若是哪一天,你這傢伙給我下了媚藥還是我不小心精神錯亂愛上了你……”
聞言,霞之丘詩羽回頭快步用書包砸了他一下,那神情冰冷凶神惡煞的模樣,估計能把小孩子直接嚇到哭不出來。
天空寺悠卻只是聳了聳肩,一派坦然地道:“他人的愛得之不易,所以不論哪個都不願捨去,只好為這樣貪婪的自己付出代價——想必那個腳踩四條船的我也是這麼想的吧?”
說到底,『天空寺悠的愛』,就是這種卑劣又傲慢的東西啊。
“是的,這些想法都在資料庫中有所紀載。原本的哥哥大人,確實為了讓所有人都能接受後宮結局而做了很多準備。”
收到銀髮女孩的回答,天空寺悠露出【看,我就說吧】的得意表情,又緩緩斂起了笑容,沉默走在沒打算回頭的霞之丘詩羽身後,偶爾恍神一瞬,
銀髮女孩走在最後邊,目光來回看著霞之丘詩羽和天空寺悠兩人,長睫毛輕輕垂落,不知道在思考著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