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內熱氣蒸騰。
霞之丘詩羽關上水龍頭，將溼漉漉的長髮收進毛巾裡，用夾子夾起。
晶瑩水珠滑過白皙透紅的脖頸，順著優美的曲線蜿蜒而下，最後帶著沐浴露的香味鑽進排水孔中。
對著被霧氣籠罩的鏡子抿了抿嘴，她開口問：
“她們兩個人的資料都還在吧？“
“嗯，雖然不在豐之崎，不過離得也不是太遠。”
放在一旁架子上的手機傳出聲音，在充滿水氣的浴室中清晰迴響。
“是嗎……那就好。”
走到浴缸旁．霞之丘詩羽伸手試了試水溫，確認不會太燙後，腳尖試探般地率先邁入。
接著是肌膚緊緻的小腿、豐而不腴的大腿，毫無贅肉的小腹，堪稱完美的少女身材很快便徹底沒入水中，激起的波紋讓水面下的美妙風景模糊了一瞬。
渾身迅速泛紅，她難抑地撥出一口嬌豔的熱氣，掬起一捧水澆在粉嫩的肩頸上，眯著眼十分享受的樣子。
慵懶的呢喃穿過水氣：“不會太遠……嗯～附近好像也就幾間高中吧？記得還有一所女高……”
“她們就在那所女高，兩個人還是同班同學。”
對她愜意婉轉的呻呤恍若未聞，天空寺悠語氣平靜，隱約還有飛快敲打鍵盤的聲音傳來：“結成明日奈，黑百合學園二年A班30號，年級第一。夏川真涼，黑百合學園二年A班14號，成績中游。家裡背景都很顯赫，結成明日奈是電子大廠的千金，夏川真涼是混血兒，國內外都有她父親開的公司……果然都是大小姐。”
“這些不重要吧。”靠在浴缸壁上，霞之丘詩羽打斷了他的話，“最重要的是，我們該怎麼找到她們。”
“明天一早直接去黑百合學園找吧。”天空寺悠乾脆俐落地道，“她們兩個住在不同方向，又離這邊有些遠，這種顯貴人家也不可能讓我們說進去就進去，貿然拜訪只會引來更多麻煩。”
“所以你是認為在學校比較好下手？”霞之丘詩羽雙手滑動水波，粉嫩的腳丫輕輕踏出浪花，白波洶湧，享受似地素面朝天，“確實，不用上學的我們，有著能在平日上課時間內自由活動的優勢在……但黑百合學園好歹也是貴族女校，不會這麼輕易讓我們進去的吧？”
“進去的方法多的是，難點只在於我沒有那麼多時間可以佈置，最後只有潛入一途。”
“潛入？你？”霞之丘詩羽笑了起來，“好啊，我想看你女裝。來一出少女愛上姐姐的真人版吧！”
“別開玩笑了，要潛入的只有你。”天空寺悠無語道，“制服甚麼的我會搞定，你早上就混在上學人潮裡，然後伺機行動，我們一樣用耳機聯絡，可以吧？”
“切，我就知道會是這樣。”
雖然語氣遺憾，臉上的笑容卻更加舒心。
霞之丘詩羽伸展手腳，洗澡水和汗水從頰上滑落，隨後放鬆身體，任自己在九分滿的水中沉浮。
她收斂表情，嘆著氣說：“那就祈禱吧。祈禱明天早上醒來，她們倆還存在於這個世界上。”
當然，也有現在就衝過去找她們的選擇在。
但不久前銀髮女孩才去天空寺悠房間提醒過他，最好別在晚上行動——兩個人都是，並不只有霞之丘詩羽可能遇到危險。
這或許涉及到了某種遊戲規則，可惜對方除了提醒外不做更多說明，天空寺悠也只能放棄立刻行動和晚點出去夜跑的打算，乖乖待在家裡等明天天亮再行動了。
他有些無奈：“不在的話，我們也只能將豐之崎翻個底朝天了。”
“不僅如此，你還要去找你的定情信物吧？”霞之丘詩羽睜開眼睛，水氣氤氳在暖黃的天花板上，讓那雙酒紅色的清澈眼眸也跟著迷濛起來，“雖然不知道恢復記憶對現況有沒有幫助，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跟一個腳踏四條船的渣男相處……不過她們對你來說應該都是很重要的人吧？甚麼都想不起來，見了面也不知道曾經喜歡過對方，那種感覺怎麼想都很討厭。所以還是早點恢復記憶比較好。”
“……”天空寺悠沉默了下，似乎笑著嘆了聲氣，“我也是這麼想的。實在不行，就算偷偷闖入她們家，我也得找個蛛絲馬跡出來。”
即使危機捷足先登，但總好過止步不前——看來他跟霞之丘詩羽的思考迴路，正在逐漸重疊啊。
“就算恢復了記憶，不管是腳踏四條船還是現在的我，性格都不會有太大的變化，你就放心好了。”
霞之丘詩羽無情吐槽：“和這種毫無節操的傢伙住在一起，放心的下才有鬼呢！”
天空寺悠爽朗地笑了起來：“哈哈哈，說的也是啊。要是你是那種千人斬的綠茶婊，我也不想跟你住一起呢，總感覺會被渣女的病毒感染。”
“你這傢伙啊……”霞之丘詩羽咬牙切齒，不忿地用力拍起水面。
卻又用他聽不到的聲音，忍俊不禁地低笑出聲。
“那你待會要做甚麼？”
“晚上不能行動的話，上網查點資料，然後就直接睡覺吧。”
“不洗澡？臭男人！”
“我有特殊技能可以瞬間清除身上的所有汙漬，不洗澡也比你乾淨。”
“真是作弊……不對，還是有差。身上沒有洗過澡的香味，這算甚麼乾淨！”
“我不跟沒有邏輯的女人說話。”
“嘖……算了，反正你香不香不關我的事。”
霞之丘詩羽撥出一口氣，抬頭望向架子上的手機：“沒事的話，我就先掛電話了？想一個人靜靜享受泡澡的時光。”
“行，屋子裡應該也不會遇到甚麼危險，好好休息吧。”
說完，他就自行切斷了通話。
霞之丘詩羽重新沉入水中，咕嚕嚕地吐起泡泡，眼睛緩緩閉上，感受著熱水包裹身體、浸入全身上下每個疲憊細胞中的舒爽感。
她暫時忘記了所有事情，拋下了所有煩惱和顧慮，像要讓自己徹底融化在浴缸中，甚麼都不想地逃離這個世界。
“……”
呼吸聲，水聲，逐漸微弱，浴室內一片安靜。
不知道過了多久，正當水微微發涼，她也睜開了眼，準備重新衝個澡就出去換衣服的時候。
浴室門突然被開啟。
“！？”
霞之丘詩羽嚇了跳，反射性地以為某人最終還是忍不住獸性，要來強行和她洗鴛鴦浴了。
不過還沒來得及遮掩剛出浴、某個突出的部位還在不斷滴水的身體，門後的人就走了進來，還順手關上門。
比起天空寺悠，這個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的傢伙，更讓霞之丘詩羽感到驚訝，以及錯愕。
“你……你想幹甚麼？”
“洗澡。”
渾身赤果地走進浴室，銀髮女孩淡淡說著，沒有理會她，徑自站到蓮蓬頭底下，然後開啟熱水。
霞之丘詩羽就這樣睜圓著眼睛，茫然地看著她銀髮迅速被濡溼，白玉般完美無瑕的單薄身體被燙出了嬌嫩的紅暈，熱氣蒸騰，恰到好處地遮掩了那些過不了稽核的地方。
明明是這麼唯美豔麗的風光，卻給人一種人偶在自己清潔身體一樣的怪異感。
從驚愕中回過神來，霞之丘詩羽下意識摒起了呼吸，顧不著猜測對方故意進來洗澡給自己看的意圖，悄悄地離開了浴缸，努力隱藏所有動靜，從她身後經過，步履微小卻堅定地朝浴室門口走去。
就算已經不害怕警惕這個仿生人了，她也不想和她一起洗澡啊！
所幸，沒有受到任何阻攔，也沒有她忽然一百八十度轉頭瞪向自己的恐怖情節出現，霞之丘詩羽順利抵達了浴室門口。
她微咬著唇，也不管架子上的手機，準備一鼓作氣地衝出去的時候。
喀喀！喀喀！
霞之丘詩羽面色大變，用力壓了好幾下門把，動作逐漸慌亂焦急：“門，門打不開？！怎麼可能，鎖明明……”
“我已經讓這間浴室變成閉鎖空間了。不論有沒有鎖，你都打不開那扇門。”
“……”
身體一僵，她緩緩轉過了頭。
銀髮少女關了熱水，那頭長髮本應被熱水濡溼，貼在曲線嬌嫩的身後，卻在一陣光芒閃過之後，和她一樣被浴巾包裹起來，只露出更加纖細白淨的脖頸。
比起漂亮可愛，更讓人覺得詭異。
霞之丘詩羽緊繃著臉，不讓自己因為這點『小事』而失去冷靜，語帶嘲弄地開口：
“我可沒興趣跟你一起洗澡，甚麼都做得到的話，不如把你那位哥哥大人和我交換一下如何？”
銀髮女孩平靜地看著她：“我不會做哥哥大人討厭的事情。”
“被我討厭就無所謂？”
“被你討厭的話，同樣會影響我在哥哥大人那邊的好感度，並不是無所謂。”
這個回答，讓霞之丘詩羽很是驚訝——這傢伙竟然還會在意自己的感受嗎？
怎麼想都覺得不可能，她便接著發出質問：“那你現在又在做甚麼？說著要洗澡，結果把我關在浴室裡，不讓我出去？你是不是對『討厭』這個詞有點誤會？”
“這是跟你一起洗澡，培養感情的方案。”
“？？？我都已經洗完了！“
“第一，不打擾你跟哥哥大人的談話，第二，讓你能夠靜靜享受一個人泡澡的時光。”
銀髮少女認真地說，臉上完全沒有開玩笑的表情：“這就是貼心。不會有人討厭貼心溫柔的舉止，證據就是哥哥大人。”
“……”
還以為浴室內會下雨，原來是她把自己整無語了。
霞之丘詩羽臉頰微抽，那點錯愕和警惕的情緒變成難以言明的微妙，已經不知道該怎麼吐槽她了。
這算甚麼？
特地在自己洗完澡的時候進來，說是為她考量的貼心？
把門鎖起來甚至搞了個閉鎖空間，就是為了要跟自己一起洗澡？
沒常識也要有個限度啊！
說到底，突然說要和自己增進感情這件事就很離譜，和前面那感覺一言不合就要殺了自己似的態度完全不同。
像機器又不像機器，像人類又不像人類——『黑幕』到底造了個甚麼仿生人出來啊？
“很抱歉，我沒有跟你增進感情的打算。”
霞之丘詩羽冷冷地說，又壓了幾次門把，然後無能狂怒地用力敲門：“所以放我出去啊！！！”
女孩完全沒有理會她抗議的打算，轉身面向浴缸，手指輕碰了下轉涼的洗澡水，淡淡的白煙轉瞬間就冒了出來，浴室內的溫度再次升高。
聽到了入水的動靜，霞之丘詩羽轉頭看了眼，趁她把脖子沒入水面下開始吐泡泡的時候，飛快地拿起架子上的手機，點開螢幕就直接重撥天空寺悠的號碼。
然而忙音響了許久，卻始終沒有接通。
她把手機放下一看，訊號是滿格的啊？難不成……
“閉鎖空間可進不可出，除非哥哥大人主動開門闖進來，否則你是沒辦法用任何方式聯絡上他的。”
銀髮女孩坐在浴缸裡，看猴子似地欣賞霞之丘詩羽如雕像般默然站在原地的模樣，不緊不慢地開口：
“十分鐘，進來泡十分鐘的澡，我就放你走。”
“……”
霞之丘詩羽半晌沒有動靜，像在糾結到底要不要屈尊聽從對方的條件，還是寧死不屈繼續撞門。
過了不知道多久，她才重重吐出一口氣，把手機放回架上，臉上古井無波，俯視著浴缸中的女孩。
“就十分鐘。”
“放心，我沒有謀害你的打算，不用這麼排斥我。”
“我是討厭你這自說自話，強迫他人的做法。”
“是嗎？那我下次不這麼做了。”
霞之丘詩羽半個字也不信。
女孩讓開了浴缸的半個位置，她將擦乾沒多久的身體，邁腳跨入溫度正好的熱水中。
然後就這樣抱著膝蓋，默默地讓自己蜷縮成球，縮在浴缸一角，等著十分鐘過去。
——打不過，難道還躲不過嗎？
等十分鐘過去就好了，拒絕跟兇手對話！
“我本來是想請你張開雙腿，然後我靠在你懷裡，讓你抱著我的。”
霞之丘詩羽猛地張開眼，驚訝望向正對著自己的銀髮女孩。
要不是這裡只有她們兩人，又是那種清冷平淡的幼女嗓音傳入耳中，她還以為這是從大叔口中說出來的性○擾發言。
可仿生人的表情和眼神，看上去卻沒有半點調戲自己的樣子。
“不過剛才已經說了，不會強迫你。”
銀髮女孩扭開頭，模仿著霞之丘詩羽的姿勢，抱著雙膝縮在浴缸的另外一角。
精緻無瑕的側臉，如人偶般完美的五官，玻璃珠般的黑色瞳孔嵌在眼眶中。
她昂著頭，那無神注視著天花板的模樣，莫名有種寂寥空洞的感覺。
霞之丘詩羽不禁一愣，內心的某條弦好似被觸動了下，如防壁般的敵意就這樣缺了一角。
腦子一片空白，她莫名其妙地開口問：“你是真的，想跟我培養感情？”
“……是的。”女孩點了點頭，輕聲說，“我確實很不滿你的出現，也不希望你住進來……但如果這些都無法避免的話，我只能跟你打好關係，想盡辦法讓你認同我的存在。”
“為甚麼？”霞之丘詩羽認真地盯著她。
明明對方只是個仿生人，只是被黑幕創造出來、類似於監視器一樣的存在。
但在不知不覺之間，她已經將對方當成了人類，一個立場複雜、性格古怪的小女孩。
透過氤氳的霧氣，霞之丘詩羽和那雙靈動而深邃的墨黑眼眸安靜地對視起來。
“因為，我不想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