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雲悠悠,晨光祥和,乾淨的街道在慢節奏的午後時光中延伸。
天空寺悠獨自走在回家的道路上,手掌若無其事地放在耳畔,小指輕輕按下耳蝸中的藍芽耳機按鈕。
“聽得見嗎?”
“聽得見。你那邊也看得見吧?”
少女溫婉優雅的嗓音傳入耳中,天空寺悠舉目向前,紅色大氅的姣好身影拉出一條豔麗的風景線,每一縷墨亮的髮絲都好似浸了金粉,在微風中柔順悠揚。
“看得見。接下來前面左拐。”
“知道了。”她頓了頓,隨後有些無力地嘆了口氣,“說真的,有必要這麼麻煩嗎?走一起不就好了,非要搞得跟間諜行動一樣。”
“或許沒必要,但能試探出更多的可能性。”單手插兜,天空寺悠若嘴角帶笑,無其事地欣賞著這片悠閒祥和的風景。
腦內卻在把每個收入眼中的情報歸類整理,務必不放過任何一處疑點。
“我就打個比方吧——要是我們在街上和『第四位』女友偶遇,並且她對擦身而過的我一見鍾情,試圖過來搭訕我的時候,卻因為你的存在只能暗暗放棄。”
“這不就錯過了一個很好的機會嗎?”
“……”霞之丘詩羽無語了下,“真不知道該說你自戀,還是說你太過樂觀好。”
“我這可是在稱讚你,是個會讓其他女性退避三尺的美少女呢。”
“我不認為退避三尺是拿來稱讚人的詞。”
隨口聊了幾句,一路上風平浪靜,並沒有如預期裡出現搭訕他的女孩子,也沒有遇到反派突然跳出來妨礙他們調查的情節。
霞之丘詩羽便已率先抵達了天空寺悠目前居住的高階公寓,原地等了數秒,他邊收著耳機邊走到她身旁,用磁卡開啟大門。
“我住十樓,雪乃住十一樓。”
大拇指比了比牆上信箱上貼的門牌,能看見『天空寺』的上方,十一樓的住戶名字是一片空白。
天空寺悠只是示意了下,很快就朝電梯的方向走去。
霞之丘詩羽默默跟上,行李滾輪在安靜的大廳內磨出聒噪的聲響。
“晚點我會把備用鑰匙和磁卡都交給你,免得讓你認為我打算監禁你甚麼的。不過我們還是要儘量一起行動,至少也得隨時掌握對方的動向。”按下上樓鍵,邊看著電梯數字緩緩下降,天空寺悠邊說,“系統跟我保證過,它不會干涉我在這個世界中做出的任何選擇,也不會對我身邊的事物進行干預……慶幸吧,你不會一離開我的視線範圍,就被幕後黑手偷偷處理掉。”
“那可真是讓人安心啊。”霞之丘詩羽翻了個白眼,纖細粉嫩的指頭在行李提把上輕輕敲了幾下,“說到底,我們本來就不能一直監視著對方吧?別說洗澡和上廁所了,像現在這樣,你看著電梯數字而不是看著我的時候,系統突然把我抓——”
毫無徵兆地,少女的嗓音隨著呼吸聲一同消失。
電梯前突兀地陷入死寂。
天空寺悠愣了一下,思考還來不及做出反應,身體就先一步有了動作。
他猛然轉頭過去:“詩——”
然後和壞笑中的她對上目光。
“……”
在天空寺悠緩緩變成死魚眼的目光中,霞之丘詩羽瀟灑地一撩長髮,眼底滿是得意,慢悠悠地道:“沒錯,是詩羽醬噠喲~怎麼樣,嚇到了嗎?我倒是嚇到了呢,沒想到你這麼關心我呀,親愛的悠悠君~”
“只是你的姓氏太長很難念而已,而且在回憶裡也叫慣名字了,霞之丘學姐。”天空寺悠揉了揉臉頰,硬梆梆地道,“再者,我們現在可是同生共死的隊友關係,擔心你有甚麼問題嗎?”
“沒問題啊,倒不如說很讓人開心呢。”
霞之丘詩羽緩緩收起了調侃的笑容,手指從發隙間無聲滑落,垂落的眼簾略顯感慨。
“明明身處緊迫又異常的危機之中,為甚麼我還能那麼輕鬆地笑起來呢?”
忽略了害怕不安,這股無論甚麼困難都能面對的勇氣,到底是從哪裡來的?
……嘛,這也不是甚麼不好意思承認的心情。
霞之丘詩羽不由哂笑,搖了搖頭,重新望向天空寺悠。
“所以,既然我都這麼相信你了,可不准你辜負我的這份信任啊。”
坦然的目光中裝著他的身影,少女展顏微笑,紅眸溫潤如水,身姿如百合般秀麗清雅。
“一定,要讓這一切順利結束。”
“……真是會給人添麻煩啊,這時候說這種話。”
抓了抓頭髮,天空寺悠拿她沒辦法似地嘆了口氣,轉過頭。
電梯門正好開啟,他邊走進電梯,邊隨意地擺了擺手,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
“行吧,那就約好了。”
鏡子上,卻清晰倒映著他充滿決絕的凝重神情。
“連這麼簡單的約定都做不到的話,我就不叫天空寺悠。”
不管是為了自己,為了身後信任自己的夥伴。
還是為了更重要的那些人。
——天空寺悠,會讓自己無所不能。
……
公寓十樓。
討論著同居之後的約法三章,兩人從電梯內走出。
霞之丘詩羽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你說家裡有個想讓我認識的人,就是你的妹妹嗎?”
天空寺悠搖了搖頭:“不是,我之前也說過吧?我的妹妹和現在的女朋友都不在這個世界裡。”
“聽你這麼一說……”柳眉蹙起,霞之丘詩羽將手指按在白皙的下巴尖上,努力翻找著自己的記憶,接著微微點頭,“嗯,確實有這麼回事。然後,還有個更重要的問題。”
她轉頭看著天空寺悠,眼底充滿疑惑:“你剛才好像有說,系統向你保證不會做出各種干涉的吧?你來到這個世界後,難道有跟那個幕後黑手溝透過嗎?”
“不算溝通吧。”天空寺悠沉下表情,那複雜的表情讓霞之丘詩羽不禁心生不妙,“那傢伙就相當於系統的代行者,或者系統派下來監視我的監視者?反正說的話有所保證,只要系統不對我說謊,她應該也不會對我說謊才是。”
“系統的,代行者?”
在『天空寺』的門牌前,霞之丘詩羽瞪大眼睛,緩緩停下腳步,難以置信地瞪著他的側臉。
“你說……你接下來要帶我認識的,是幕後黑手的手下?她?在你家?”
“是的,具體經過我晚點會告訴你。”天空寺悠掏出了鑰匙,插進鎖孔轉動,“你也不用太過擔心,那傢伙看起來頗為無害,再加上系統的保證,你的基本安全應該是可以保證的。”
“我也會盡可能不讓你遇到任何危險——雖然不知道它會不會給宿主一個面子,但總比在它的世界裡逃避著不敢面對它要好吧?”
橫豎都是生命被掌握在系統手中,做事就沒必要這麼畏首畏尾了。
從『天之音』那邊他們得知,系統的目的非常簡單——就是從即將消亡的命運中掙脫開來。
只要天空寺悠集齊五枚光玉,完成所有任務,系統就會徹底成為他最終願望的養分,從此消失不見。
或許就是為了避免這種情況發生,它才會在女友們進來試煉幫助自己的時候,把他們幾個全部一網打盡,更改記憶後塞進這個世界裡關著吧?
天空寺悠猜測,在他找出離開這個世界的方法之前,系統將徹底奪走光玉的所有力量,並從單純的工具變成擁有自主意識的強大存在,不再依附著宿主而活。
而到那時候,他們幾人會迎來甚麼樣的結局……那就不好說了。
值得慶幸的是,所有人的生命暫且無慮——真想殺他們的話,系統早就可以動手了。
以它目前掌握的光玉力量,要讓他們這群普通人類瞬間腦死,難度估計不比踩死一隻螞蟻還高。
不這麼做,必然有著其原因或限制。
可能是他們還有利用價值,也可能是某種規則讓系統不能這麼做。
所以才有了這個世界,有了這場超大型虛擬潛入式的『密室逃脫』吧?
“逃脫成功,可以獲得跟系統正面交戰的機會。”
“逃脫失敗,就在這個世界中慢慢被逼瘋,直到精神徹底崩潰或者現實中的身體衰弱而亡,永遠成為系統腹中的幽魂。”
天空寺悠默默思考著,即使在這裡獲得勝利,他也不見得能一腳踹翻系統,從此過上人生圓滿的幸福生活。
——也就是說,在徹底把遊戲通關之前,他沒必要思考多餘的事情。
這裡只是箇中繼站,並非原點也非終點,就像架在河岸兩邊的橋;但要是連橋都過不了,那麼被湍急河水沖刷走的他,想像隔岸風景也不過是痴人說夢而已。
最重要的不是系統的最終目的,而是為了通關這場遊戲,自己要怎麼跟系統鬥智鬥勇。
“讓霞之丘詩羽跟那個仿生人接觸,或許會帶來甚麼改變和突破也說不定。”
懷著這樣的想法,天空寺悠開啟大門,不出意料,穿著女僕裝的銀髮女孩就跪坐在玄關前,恭敬地向自己伏身,纖細瘦弱的背脊幾乎和地面平行。
“歡迎回來,哥哥大人。”
嗓音清冷平靜,卻帶著外人難以察覺的親暱。
“……”
饒是天空寺悠,在這瞬間也不禁深深吸了口氣,好半晌才從莫名的震撼中回過神來。
這次的殺傷力有點強啊……
仿生人的學習速度這麼快嗎?明明前幾次都無法觸及他的XP,現在卻能輕而易舉地動搖他的理性,哪怕只是一點……
也對,擁有自己會的所有技能的她,無論學習還是演技都是完美級的水準,再加上長相和各類特徵都是特地為了自己的胃口而設計的——就算他的防禦再厚,也擋不住人家針對弱點進行特攻啊!
最開始,是因為認為這傢伙試圖取代穹在自己心中的地位,才會那麼牴觸她、打從心底將她視為別的生物……當然,這個想法至今仍未改變。
可就算是XP正常的男性,也會被又澀又好看、彷彿長在他XP上的福瑞給吸引目光的啊!
純愛戰士也會因為畫風好而勉強自己去看一兩本輕口味的牛頭本啊!
天空寺悠暫且遮蔽了內心的吶喊,面無表情地對銀髮女僕道:“就算你這麼做,我也不會對你產生好感的。”
銀髮女僕從地上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塵,表情跟他相同的冷淡平靜:“需要將哥哥大人在五秒前的身體反應和各類激素變化分析出來嗎?”
“不需要。”他僵硬地轉過頭,用拇指比了比銀髮女僕,對身後的霞之丘詩羽道,“這就是我要介紹給你,並且這四天內都會跟我們同住屋簷下的傢伙——由系統創造出來的仿生人,跟你們霞之丘家一樣特別喜歡開黃腔,你可以無視她的存在,也可以試著和她套話。”
“跟我們霞之丘家一樣是甚麼意思呢?Loli控君。”
霞之丘詩羽滿臉微笑地看著他。
不知道為甚麼,她就這麼直挺挺地站在門口,沒有跟著他進門的打算。
“話說回來,原來你喜歡女僕Play啊?可惜我沒有女僕裝呢,估計身材也不合你的胃口吧?Loli控君。”
一步,兩步。
她平移似地越退越遠,笑容逐漸變得禮貌而冷淡,甚至從口袋中拿出了手機,隨手往螢幕上按了三下。
“難怪你對我沒有任何興趣,除了偶爾偷看我的腿以外,半點都沒有試圖推倒我的慾望出現……嘛,家裡養著一位小學生女僕天天褻玩,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那麼,Loli控君——你說,離開這個世界的大門會不會出現在監獄裡呢?”
手機貼在耳畔,霞之丘詩羽朝他冷笑一聲,眼底盡是鄙夷和嘲弄。
“……”
眼角不禁微抽,天空寺悠好似聽到了『FBI,Opnethedoor!』的聲音在附近響起——雖然出現的只會是日本公安。
他心累似地扶住額角,已經連白眼都懶得翻了。
“開玩笑就到這邊吧,繼續下去的話,你今晚連客房都睡不了。”
“你捨得讓我睡沙發?”將根本沒開屏的手機緩緩放下,霞之丘詩羽挑起眉梢,質問似地向他嗔目而去。
天空寺悠轉頭進門,只拋下一句話:“不想睡沙發的話,要不跟我睡,要不跟系統做出來的仿生人睡,要不睡廁所,快樂三選一。”
“別說了,辦正事要緊。”
神色清雅自然,霞之丘詩羽若無其事地邁開長腿,拉著行李跟他走進屋內。
溫暖橙亮的燈光,隨著門板關上而離開走廊。
感應燈驀地暗下,空無一人的屋外,只剩濃郁的漆黑正在陰冷角落中不斷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