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吐槽歸吐槽，這個標題本身就附帶著極大的資訊量……
或者說，它基本上都把【第四章】發生的事情說完了吧？
沒等天空寺悠他們細思，標題緩緩轉淡，接著一道聲音突兀響起，在這片感覺連空氣都不存在的黑暗空間中迴盪開來。
“兩位，聽得見嗎？”
“咳咳，第四章發生的事情過於慘烈，就不讓你們親自去看了……那些畫面我也不想再複習一次呢。”
兩人下意識地抬頭，驚訝地望向『天之音』傳來的地方——就在他們頭上，好似甚麼也沒有的闃暗當中。
很快，霞之丘詩羽便朝上方冷喝道：“你是成年版的我吧？我們可是有滿腹疑問需要你解答，你現在人在哪裡？”
話音落下，沉默了兩三秒後，才從上方響起回覆。
“別這麼著急啊，未成年的我。”
成熟柔媚的嗓音噙著笑意，不緊不慢地道：“在討論我的目的之前，不如你先分享一下跟悠悠君約會的感想如何？他的溫柔和壞心，無論何時何地都會讓我小鹿亂撞呢，你應該也忍不住心動了好幾次吧？”
“能別說這種半點根據都沒有的廢話了嗎？”霞之丘詩羽又煩躁地想抖腳了，她沒去看旁邊的天空寺悠，只是表情不善地瞪著上方看不見盡頭的黑暗，“我對你的過去不感興趣，戲也拖夠久了，是時候把我們想知道的東西都說出來了吧？”
又是微妙地停頓之後，『天之音』才回答：“我猜，你現在正急著想讓我進入解答篇吧？但很可惜，我留在筆記本里的意識已經消散殆盡了，這只是一段未卜先知的留言而已。”
“所以你再怎麼急都沒有用，還請冷靜下來好好聽我說話吧。”
霞之丘詩羽忍不住嘖了聲嘴：“誰信啊……”
“不，還真有這個可能。”
一旁，天空寺悠抄起雙手，若有所思地皺著眉：“事實上，在最開始她特地把你踹進入口、留我下來交代事情的時候，就有跟我說過她這縷意識會在我們進來之後徹底消散……她應該沒必要在這種事上騙我才對。”
“說的好像你跟她很熟一樣，說不定人家現在就在幕後把我們當猴看呢。”
霞之丘詩羽沒好氣地斜了他一眼，卻也沒有再繼續質問這件事，貌似是直接相信了他的說法。
天空寺悠不禁啞然：“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更何況，我們除了相信她的話以外就別無他法了．不是嗎？”
“……是啊，誰讓我們只是個普通人類呢。”
表情漸漸緩和下來，霞之丘詩羽無奈嘆了口氣，手指輕輕點起肘彎，神色冷靜地等著對方說話。
停頓的時機似乎都有算好，同樣數秒過後，『天之音』便如預料之中再次響起。
“首先是回憶【第四章】，也就是最後一章的情況。”
成年版的霞之丘詩羽，就這樣開始了她的解說。
“第三章的結尾你們也看到了，在悠悠君沒有做出那種誇張的宣言（笑）併為之付諸行動的情況下，我們兩人徹底決裂——反正我是打定主意再也不去見他，聯絡方式回去也都刪光了，有人來問我們是不是吵架，我就把之前跟他假交往的事情全都說出去，度過了一段自暴自棄的時間，埋頭寫了一堆青春傷痛文學出來。”
“最後聽到他的訊息，就是他的死訊了……死因是被人拖著自殺，或者說被迫殉情。”
似乎配合著兩人錯愕的表情，『天之音』苦笑似地嘆息一聲。
“名字我就不說了，反正跟我一樣是個美少女小說家，也和這個受歡迎的混蛋有著非同尋常的曖昧關係，只不過她知道我們兩個假交往的事情，卻沒有多少想要獨佔悠悠君的打算，只是偶爾來他家睡睡覺、寫寫小說、跟其他人吵吵架而已……”
“誰也想不到，當悠悠君將『那件事』告訴她之後，她竟然會激動到直接從三十樓上跳下去，連帶著試圖救她的悠悠君一起陪葬呢。”
沉默的深黑色空間中，就只有她寂寥的聲音如波紋般擴散開來。
“我大概是第三個接受到這個訊息的吧？連悲傷的時間都沒有，為了怕他家那個異至比常人脆弱的未婚妻後輩想不開，當下用最快的速度到處找她，卻到處都找不到人，最後還是從醫院那邊收到通知……”
“她去見已經不成人樣的你，並無視醫護人員的阻攔，握著你的手在你身邊自殺了。”
“不到五個月的孩子當然活不下來，沒成家的一家三口卻死在了一起，那場面想想就讓人反胃，一點都不溫馨啊。”
嘆息結尾，她的語氣卻意外平靜。
那對成年後的霞之丘詩羽來說，或許是已經過去很久的事情。
當初留下的傷痕早已癒合，悲傷的、殘忍的、痛苦的事情也被時光沖刷得稀碎，再也不會回想起來，便有股刺穿肺腑般的疼痛感遍佈全身了。
即便如此，能不面對的時候，還是不想去面對。
人類的天性便是如此，既堅強又懦弱，誰也不能像機器人那樣永不破防。
對此，哪怕已經從穹那邊見識過了不少次『鮮血的終末』，天空寺悠還是忍不住長吁短嘆起來：
“人間悲劇啊……為甚麼其他世界的我，總是沒辦法善終呢？”
而且每次死，都會拖著其他女孩子一起死……反正最少，他那可愛專情又死腦筋的妹妹，是打算跟自己一塊兒上路的。
所以說啊，不只要處理好深洲的感情糾紛，更得隨時注意自己的小命安全。一旦發生甚麼傷及性命的危機時，絕對要先想想家裡沒有了自己，會出現甚麼樣的慘況……
不能隨便犧牲，不能成為英雄，也不能為了妹妹以外的人去無謀涉險。
天空寺悠表面淡定如常，心中再次提醒自己——像他這種人談起戀愛，甚麼房子車子未來孩子的奶粉錢都不算甚麼，小命才是最要緊的東西！
相較之下，霞之丘詩羽的臉色實在不怎麼好看。
她的共感覺性似乎特別的好，只是聽到並且想出那樣的慘烈畫面，同時意識到『自己』曾是其中的一員，就有種反胃的酸澀感不斷湧上喉頭，捂著嘴巴說不出任何話來。
“別多想，那跟我們無關。”
出於好心，天空寺悠輕聲安慰了一句，伸手拍了拍少女纖細的背脊。
當然，幽靈的手是碰不到到任何東西的，這麼做也只能表達一下自己的善意。
“……謝謝。”
霞之丘詩羽偏頭斜來目光，抿了抿嘴，低聲道謝。
她深吸一口氣，平復體內難受的感覺，收回閃過異樣情緒的目光，將黑髮挽至耳後，精緻溫雅的俏臉逐漸恢復平和。
“已經知道那條世界線的我們有多慘了，然後呢？這跟真相有任何關聯嗎？”
她問的物件當然是天之音，也就是成年版的自己。
並不期待對方會回應自己，但就像是提前遇到她會這麼問一樣，停頓數秒後，天之音再次響了起來。
“在那之後，我就忙著跟小穹幫你們辦喪禮、處理後事，還得應付記者編輯部各種地方的問候跟試探，累到都請町田小姐幫我釋出停更通知，好長一段時間都沒寫小說了。”
“半個月過去，好不容易有了能夠休息的時間，又發現小穹給我留了一封遺書，自己到遠方的別墅孤身葬海去了……我當時真的在想，不如跟著你們一起死死算了，看著身邊重要的存在一個個離開這個世界，那種絕望的感覺真的能輕鬆地擊垮一個人呢。”
“可惜，我放不下父母，也放不下町田小姐、所有讀者，還有那些曾經跟我們一同奮戰過的作者們……我想悠悠君也捨不得他們吧？只是他比誰都要溫柔，所以才把他人的性命看得比自己重要。”
“我和你們相遇的故事到此結束。接下來就是一個孤家寡人的老處女，成為全日本最偉大的作家的故事了，我想你們應該不會有興趣才對。”
她幽默地自嘲了下，可惜兩人都沒有笑，霞之丘詩羽甚至翻了個白眼。
“廢話真的好多……”
“不僅如此吧？最重要的真相，她還沒說出來。”
像是在回應天空寺悠的話，天之音很快就將轉換了話題：“最重要的是在那數年之後發生的一件事。”
“某天，正當寫完一卷原稿的我，拿著你們的照片和紀念物默默垂淚的時候，一道半透明的女孩子身影出現在我面前——沒錯，就像你們現在這副樣子。”
愣了下，天空寺悠很快就明白了她在說誰。
“銀色長髮，看上去嬌小可愛的女孩子，對吧？”
立華華在穹剪輯的影片裡說過，她給了一位每條世界線都喜歡著自己、卻從來沒有成功上位的敗犬少女一成光玉的力量作為補償。
那個人自然就是霞之丘詩羽……雖然不知道為甚麼挑的是這條世界線上的她，不過這無所謂，重要的是她獲得力量之後做的事情。
天之音繼續說：“我不知道她的名字，也不知道她的來歷，最開始還以為她是被上帝派來接走我的天使呢……想著雖然還有很多遺憾，但能被這麼可愛的天使帶走，似乎也沒甚麼好抱怨的，就打算拜託她讓我先去處理後事。”
“結果她竟然先莫名其妙地向我道歉，接著問了我兩個問題——想不想挽回過去的遺憾，願不願意為了你付出剩下的人生。”
她笑著嘆息：“也不知道那時的我腦袋是有問題還是徹底變成了戀愛笨蛋，一聽到有可能挽回過去，不僅能讓你復活還能成為改變你人生的存在，就激動地一口答應下來，完全沒思考過之後會發生甚麼。”
“那位天使小姐倒是勸了我幾句，但我完全沒聽進去，只是急切地求她把『奇蹟的力量』送給我，滿心都是小說中的主角那樣，穿越時空、改變一切、收穫幸福的劇情。”
“事實證明，我雖然在學習和寫小說上有天賦，但這種超越常識的東西，比想像中的還要讓人難以理解。”
“和天使小姐道別，自己開始研究這股力量之後，我才發現，之前的我真是天真到了可笑的地步呢。”
天空寺悠和霞之丘詩羽都默默聽著，已經做好了要聽她開始長篇大論心路歷程的準備。
只可惜這裡沒有瓜子板凳，要不然體驗會更好一些——聽故事總比上場演戲要來得輕鬆。
“具體失敗了多少次，碰到多少次挫折我就不說了，想想就覺得丟人。”
她卻話鋒一轉，直接跳過了冗長的過程，說出結論：“總而言之，我用光玉的力量做出了一本筆記本，並把我自己的精神封存進去，進行了無數次時空旅行……直到最後這一次，才總算做出了點成果。”
“首先，將筆記本依附在悠悠君的系統底下，潛伏著尋找機會，不能被裡面的管理者發現、也不能甚麼都沒準備就介入悠悠君的感情生活。”
明明全部的字都聽得懂，但組成一句話卻讓人不太明白她在說甚麼。
霞之丘詩羽直接朝天空寺悠詢問：“系統？和電腦有關嗎？”
“你就當它是外掛一樣的東西就好。”
天空寺悠也沒打算瞞她，好歹是共苦過的夥伴，又事先被筆記本劇透出系統的存在了，繼續隱瞞只會顯得小氣根矯情。
“轉生異世界的小說裡不是都有那種給主角升級裝逼的外掛嗎？我的情況跟他們差不多，『系統』就是我的外掛，只要我完成任務就會給我獎勵。”
說完，他同時確認了一點——這個空間不歸系統管，就算向一無所知的外人透露系統的事情，也不會受到死亡輪迴的懲罰。
“你是異世界人？！”
霞之丘瞳孔縮起，姣好的面頰充滿不敢置信的神色。
難以置信地上下打量他幾眼，像是看見了完美偽裝成人類的外星人，她卻沒有露出半分疏遠和警惕，只是瞭然似地點了點頭：“這樣就說得過去了啊……你之所以給人一種無所不能，甚麼都會的感覺，都是因為有各種遊戲技能之類的幫助存在吧？而且心理年齡也比我們要成熟許多，可以更早去學習各種事情。”
黑長直少女想啊想著，不知道思路到底偏到哪裡，眼睛忽然發亮地道：“也就是說，我在遊戲廳裡輸的那幾場，並不是輸給了你，而是輸給了轉生者的外掛？”
就說我不可能面對後輩還這麼毫無還手之力嘛！
非我遊戲玩得菜，奈何男友有外掛！
霞之丘詩羽頓時念頭通達，心情舒暢地笑了起來。
天空寺悠在一旁無語地看著她。
——不愧是知名作家，不僅接受能力強，腦補和自我安慰的功力也是一等一，不需要別人解釋就能自我開導。
“你要這麼認為也無所謂，反正結果都是我贏，這個事實不會改變。”
天空寺悠雙手一攤．在她惱火起來之前，語氣正經地道：“說到底，在這條世界線上，我們其實都是異世界人吧？”
“我說的是現實。”霞之丘詩羽扶著臉頰，滿是羨慕地嘆了聲氣，“真希望我的文筆和靈感也能藉由系統提升，這樣就不用偶爾卡文卡到想死了。”
“那可不是美好的許願機．而是一個掉進去就很難出來的超級大坑。”
天空寺悠搖了搖頭，重新望向一片漆黑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