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是哪?”
視窗很快消失,霞之丘詩羽抬起視線,重新打量起目前自己所處的地方。
空調送出冷風,窗簾遮掩著外頭燦爛的陽光,隱約能聽見蟬鳴——在這乾淨而整齊的臥室中,『霞之丘詩羽』坐在矮桌前,全神貫注地敲打著鍵盤。
“但這裡並不是我的房間。”背後靈的她不由皺眉。
屋內的佈置偏冷色調,床被跟嶄新似的沒有半點摺痕;裝飾足夠簡單,只有一整面牆的書籍豐富了這單調的擺設,從文學法律到科技神學甚麼書都有,被分門別類地列在書架當中。
光是這樣看下來一圈,霞之丘詩羽就能想像得出這個房間主人的模樣——理性而冷靜,有點潔癖和強迫症,且學識豐厚的成年男性。
但問題是,為甚麼『她』會在這裡趕稿?
除了父母的臥室外,她這十七年的人生中,從沒進過任何一位異性的房間啊……
這個疑問,很快就得到了解答。
“你還真把我家當成了工作室啊。”
有著長瀏海、看上去陰沉土氣的少年推門走了進來,手中端著兩杯冰涼沁水的麥茶。
在背後靈不敢置信的目光中,他隨性地坐到了『霞之丘詩羽』的身旁,邊將一杯麥茶放到她手邊,邊喝著另一杯麥茶,看向她螢幕上不斷增加的文字。
“唔姆……這是第三卷的開頭?第幾版的?”
“第十版。”她乾脆俐落,頭也不抬地回答,“不管哪個都不是最好,不是最好我就不用。”
單手劈哩啪啦地打著字,『霞之丘詩羽』端起麥茶一口喝光,杯子啪的一下頓在桌上,接著宛若瘋魔般繼續折磨鍵盤。
將空杯放到對面免得她不小心弄掉,天空寺悠無奈地嘆了口氣:“看你這樣子,不會打算寫出一百種開頭吧?”
打字的雙手驀地一頓:“……你對我這麼沒信心?”
天空寺悠翻了個白眼:“我是對你的截稿日沒信心。”
“那你就乖乖看著吧。”
儘管沒有從螢幕上轉過目光,她依然勾起嘴角,自信滿滿地向他輕哼一聲:“我現在靈感泉湧,狀態好得不行!今天之內就把最精采、最無可挑剔的開頭搞定,讓那些說我水平下滑的傢伙,好好見識一下霞詩子的才能!”
天空寺悠聳了聳肩,沒說甚麼,按著膝蓋起身回到自己的電腦桌前。
晃晃滑鼠讓螢幕重新亮起的時候,他漫不經心地說:“寫好一樣給我看。”
“放心,不會給你半點挑刺的餘地的。”
神情凝重起來,她重重地落下聲音,沉穩而堅定的敲擊聲再次響徹安靜的房間中。
獨處的男女,不設防的心情。
兩個人就這樣背對著彼此,安逸且自在地,沉浸於自己的小說世界之中。
“……”
飄在半空中,霞之丘詩羽滿頭問號地看著他們,有好大一口槽吐不出來。
這是怎麼回事?
為甚麼會變成這樣?
中間到底經過了甚麼?!
“第二章,結緣……這不都結完緣了嗎?直接給我跳到了章尾?”
頭疼似地揉了揉眉心,霞之丘詩羽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聯想起他們剛才說的隻字片語,逐漸將目前的情況大致做出猜測。
時間點是頒獎後的一個月。
在這段期間中,他們不知為何已經熟悉到了能在男方家獨處的地步,起因應該在於兩人的共同之處——寫作這方面上。
既然自己同意了讓他看文,那就代表『霞之丘詩羽』已經認同了他的實力,心甘情願讓他指點、審評;而從他那見怪不怪的模樣來看,這件事或許不是第一次發生——兩人自那次見面之後,估計以作者的身份私底下交流了不少回吧?
不過霞之丘詩羽仔細觀察了下,發現進度似乎並沒有自己想像的那麼超前。
自始至終,氣氛都非常嚴肅而凝重,兩人誰都沒有說話,只是專注地敲著鍵盤——就像天空寺悠剛才說的,這不是他的房間,而是一間作者專用的工作室。
裡面坐著的並非互有好感的年輕男女,而是將全身心澆灌在文字上的創作者。
“也就是說,【結緣】的意思並非熟悉,而是從友情轉化到愛情的過程嗎?”
霞之丘詩羽微微皺眉,既然知道了眼前那個自己終究會喜歡上某人,那眼下就更能分辨得出,現在的她應該還沒對天空寺悠動心,好感度最多維持在作家好友的水平線上。
莫名鬆了口氣,霞之丘詩羽拍了拍自己的臉頰,不禁苦笑著感慨:“我也真是閒的,分析自己的感情做甚麼呢……”
反正結局早已註定,不過就是看他們過程會怎麼發展而已,想那麼多隻是在白費力氣而已。
既然如此,霞之丘詩羽乾脆放鬆心態,雙手抱胸懶懶散散地漂浮在自己身後,觀望著接下來的劇情。
大概過了半小時,全神貫注地在碼字上的『霞之丘詩羽』才緩緩停下了雙手,佈滿血絲的雙眼飛快地掃過剛才寫的內容,確認沒甚麼問題後,披頭散髮地一拍桌子,發自內心地露出了笑容。
“寫好了!這次一定能行!”
天空寺悠摘下耳機,椅子轉了半圈,看到她那宛若瘋魔般不修邊幅、卻又純粹自然的模樣,不禁愣了一下,旋即啞然失笑。
“你這是徹底在我面前放棄了形象啊?”
霞之丘詩羽撥了撥頭髮,滿不在意地說:“反正我更糟糕的樣子你也看過了,這是為了創作而做出的犧牲,沒必要矯揉造作。”
某隻背後靈:“?”
這傢伙到底看過了你甚麼東西……明明才認識一個月,你們別搞得跟老夫老妻一樣好嗎!
天空寺悠自然不知道有人在背後偷偷吐槽著他們,等黑髮少女從電腦前讓開後,便毫不在意地盤腿坐到猶有餘溫的地面上,開始認真地審起稿來。
目光停留在他微微抿起的唇線上,霞之丘詩羽很快就若無其事地轉過了頭,從旁邊的包中掏出小鏡子,發現自己現在的模樣確實有些不能見人,跟個瘋婆子似的。
“我去摘個花。”
輕飄飄地落下一句,沒等對方回答,她便起身離開房間,下樓去了廁所。
背後靈也慢悠悠地跟了過去,只是在出門之前,若有所思地看了眼他房門前放著的盆栽。
然後探頭過去,成功在裡面發現了一個黑漆漆的小盒子,藉由葉片的遮掩貼在門板上——是竊聽器。
“記得這傢伙是跟他妹妹住一起的,而且關係很好……貌似和現實裡的我是敵對關係?”
背後靈下意識看了眼隔壁房間,上面掛著『春日野穹』的門牌,靜悄悄地沒有任何動靜。
——就算他有個兄控過頭的妹妹,那也跟自己無關。
很快就無所謂地將這個發現忽略過去,背後靈跟著自己來到廁所,欣慰地看到她並沒有做出任何痴女般的舉動,只是普普通通地將手伸入裙子內,將絲襪和裡面的白色布料向下拉至腳踝,然後坐在馬桶上咻咻咻地放鬆身體。
經過一陣美妙的樂音後,霞之丘詩羽清理完畢,穿好該穿的東西,按下衝水鍵。
——親眼目睹自己上廁所的場景,這個體驗想必不會太多人有吧?
背後靈默默吐槽了一句,然後看著自己洗完手後,開始認真地梳理頭髮、調整發箍位置,洗臉擦臉,閉眼休息數秒讓血絲退去,才又睜眼筆直地看向鏡子。
“……很好。”
她輕輕握拳,甩了下身後如瀑長髮,眼波溫潤流轉,朝鏡中的自己露出一抹自信而美麗的笑容。
又裝可愛似地眨了眨大眼,拳頭抵著下巴,頰邊酒窩在成熟中點綴了幾分俏皮。
就這樣擺了幾個『必殺姿勢』後,她才斂起豐富過頭的表情,低聲自語著:
“那個可惡的傢伙,之前竟然敢說完全沒把我當成異性看待,讓我想來就來……”
咬牙切齒不過一瞬,少女很快恢復平靜,在嘴角一抹輕蔑又充滿了侵略性的弧度中,緩緩解開了襯衫上的前兩顆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