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甚麼？”
天空寺悠下意識問了句，也沒有期待誰能回答他。
仔細打量著那令人熟悉、大約有一年多沒見過的系統視窗，不知道為甚麼，他總感覺這很是像某種遊戲裡、一個章節結束準備進到下個章節的過渡提示……
沒錯，就是galgame。
沉吟半晌，天空寺悠姑且得出結論：“所以霞之丘詩羽是把她和這個世界的我相遇的過程，用TAVG的模式呈現出來給我們看的？不對，考慮到應該不會有選項可以選，是VNG嗎？”
TAVG就是文字冒險遊戲，最常見的GAL如《秋之回憶》、《女裝山脈》都是這種型別，玩家可以靠選項的差異來達成不同結局。
而VNG則是視覺小說類遊戲，有兩種解釋：一種是加了音樂和對白的電子書，不讓玩家以選項參與進故事當中；另一種則是類似於《月姬》、《FSN》、《魔法使之夜》這種文字鋪滿介面、不侷限於對話方塊中的文字冒險類遊戲。
而作為沒有實體、只能被動加快進度的背後靈，他們現在經歷的應該就是VNG電子書式的完全潛入遊戲體驗——記得「NERvGear」初代版本就有嘗試執行這類遊戲，只是受眾不多，很快就淘汰掉了。
畢竟都完全潛入了、可以對虛擬世界中的各種東西上下其手了，玩家當然傾向於自己去做些甚麼，而非在一旁當著有你沒你都無所謂的看客。
“還真是大費周章啊……這章是相遇，那下章就是開始熟悉了？”
天空寺悠搖了搖頭，目光從沒有了更多情報的提示框上挪開，望向前方的自己。
似乎是時間又向前跳了一些，西裝少年已經領完了獎狀，現在臺上的主持人正在給作家交流會進行開場白，而他則回到了那個角落裡，繼續怡然自得地吃著免費的自助餐，絲毫沒有去和其他作家打招呼的念頭。
文庫大賞的總獎金是三百萬元，這筆錢自然不會變成現金塞到他的口袋裡——事實上，獎金前幾天就已經匯到了他的戶頭上，兄妹倆當天直接找了家外賣平臺上最貴的餐廳，暴發戶似地點了一堆平日連看都不敢看的餐點，吃了個肚圓胃撐，現在冰箱裡還塞著當時的剩菜呢。
有本錢、有才能、有時間，現在的『天空寺悠』，可謂是人生中最愜意、且最意氣風發的時刻。
他不打算建立更廣泛的人脈，也不想在這作家交流會里出多少風頭——專心寫出更好、更賣座的作品，用自己的文字征服所有讀者，才是現在的他該做的事情。
眼前盡是對手，登頂之路充滿挑戰，那些都無所謂。
用自己的才能……還有外掛，去擊敗她們就好。
吃完這頓飯，『天空寺悠』就要直接回家，儘快將《兄死妹成神》的第二卷給寫出來，然後跟自己的畫師討論插畫的問題。
除此之外都不重要。
“這傢伙，是打算當那種除了才能並無其他、生命中只有寫作的鬼才作家嗎？”
不知道第幾次，天空寺悠翻了翻白眼，吐槽著那個自己的不成熟：“在場明明就有那麼多作家可以互相交流、汲取各種不同的寫作方式和想法，卻放著寶藏不管在那邊自以為是，把系統看得跟萬能的許願機一樣……系統終究是個外物，自己本身再天才、再有才能，也只是剛入門的新手而已，儘快拓展行業間的人脈才是最佳選擇吧？”
“就算不想跟那麼多女作者搭上關係，憑你十七歲的文庫大賞得主這個身份，也可以跟總編和業內人士建立聯絡，只要和所有人打好關係，以後寫書不就能更加順風順水的嗎……”
所以說沒有經歷過大風大浪的穿越者，還是跟箇中二病的少年沒甚麼區別嘛……
碎碎唸了一陣，天空寺悠用力一拍自己的額頭——當然沒有拍出聲音。
“算了，我就不該管這陰沉瀏海眼鏡男想做甚麼。”
然而在他吐槽的時候，卻有人接近了他口中的陰沉瀏海眼鏡男。
“你就是這次的大賞得主，緣之穹老師吧？”
和霞之丘詩羽差不多的搭話方式，來者是一名身穿和服、留著姬髮式的可愛少女，目光牢牢地注視著他，神情宛若陣前與敵方大將叫陣般的凝重。
天空寺悠還記得，這是自己曾經提過，那個名為千壽村正的女作者。
除此之外，還有個銀髮巨喵——筆名為可兒那由多的嬌小女孩，畏畏縮縮地靠了過來，眼裡裝著期待和緊張之色。
“那、那個，請問，你三年前有在某個網站上投稿WEB小說嗎？寫了幾章就沒寫的那種……”
以這兩人為訊號似的，越來越多的女作者靠了過來。
有些懷著敵意，有些饒有興致，也有像是盯上了獵物般注視著他的人，在人群外露出了嬌豔的邪笑。
——群虎環伺。
明明只是作為背後靈，可看著自己身邊圍了那麼多不懷好意的女作者、每個人的目光都好似要把那個陰沉少年給生吞活剝了似的，天空寺悠還是忍不住背後發冷，有種人生即將完蛋的悚然感。
他忽然想起，隧道中霞之丘詩羽（20）說過的話。
『只是還沒分手，你就因為出軌了別人而意外死亡了呢。』
“不、不是吧……”
這樣的念頭浮現的瞬間，天空寺悠不禁瞳孔一縮：“難道『我』出軌的物件，就是這些女作者的其中一人？”
至於甚麼意外會在出軌的時候發生，甚至導致了他的死亡……
天空寺悠有理由懷疑，那個大人版霞之丘詩羽肯定瞞著他某件非常關鍵的事情——比如引起那個意外的，到底是誰？
還沒等他往懸疑情殺的劇本里猜想，眼前的世界忽然染上了黑白色，時間、人物、一切的一竊，全都定格成了一張未上色的CG。
畫面正好停留在，『天空寺悠』滿臉疑惑地應付那些不請自來的少女們，而端著酒杯的霞之丘詩羽在人群外默默注視著貌似很受歡迎的他，這個構圖滿分的場景上。
天空寺悠愣了片刻，才抬起手確認自己能否行動。
“第一章結束之後……就是承上啟下的後日談？”
真是越來越像遊戲了……
這麼想著的時候，淡藍色的提示窗又跳了出來，天空寺悠見怪不怪地掃過目光。
【是否開啟第二章？】
理所當然地選了是，提示窗消失，周圍的黑白景色像是漩渦一般扭曲起來，很快就變成了甚麼都沒有的純黑色空間。
就這麼站在沒有任何邊界概念的虛空中，天空寺悠心情沉穩地等著過場結束，卻又在斜前方、原本『霞之丘詩羽』站著的位置，看到了一個奇怪的東西……
喔，不是奇怪的東西。
是和他一樣變成背後靈的霞之丘詩羽。
“後輩君？”
察覺到他的目光，正冷靜地左顧右盼，像是在觀察周遭情況的霞之丘詩羽很快轉過了頭，先是一愣，隨後驚訝、或者說驚喜地睜大了眼睛，下意識就要朝他那邊走去。
然而沒有地面，所以即便邁開了腿，腳下也沒有踩著地板前進的感覺——動是能動，不過是用飄的。
“學姐，你那邊還好吧？”
天空寺悠抬手跟她打了下招呼，意外發現，這位學姐不僅心態良好、對陌生處境的適應性也超出了一般人的水準，很快就習慣了用背後靈模式移動的技巧。
“你要是覺得這種體驗算好的話，那我沒話說。”提到這個，霞之丘詩羽就忍不住臉頰抽搐，不願回想似地嘆了口氣，“嘛，我們兩個遇到的情況應該相似吧？希望我不是被差別對待的那一個。”
天空寺悠點了點頭：“應該是差不多的吧？除了你被自己踢了一腳屁股這點。”
“不會說話你可以閉嘴。”霞之丘詩羽懶得吐槽了，直接將自己進來之後遇到的情況說了出來。
雖然同樣是背後靈，不過她代入的女主視角——從自己的小說獲獎，回信受到許多好評，意氣風發地稱自己為『職業』的那天開始。
和天空寺悠不同，她的性格和人生軌跡都沒有多少變化，唯一和記憶出現差異的是，這屆不死川文庫獎多了一位大賞得主——原本是空缺的，更沒有所謂作家交流會的展開。
這世界的霞之丘詩羽對大賞得主生起了好奇心，書還沒發售就透過內部管道買了一本下來，準備看看到底是甚麼樣的內容，才能用這麼爛的書名寫出一個大賞。
結果一看，過程又是哭又是笑，就這樣情不自禁地入迷進去，恨不得趕緊看到下一卷，去知道那對終究會迎來BADEND的兄妹到底要怎麼改變命運，毫無反抗能力的，徹底成為了『緣之穹』的書迷。
對於這次的頒獎典禮，她也是做了很多心理準備、鼓起了不知道多少勇氣，才跑來用那種彆扭奇怪的態度跟他搭話；後面站在那邊看著，也是想和他討論書中內容與後續劇情，只是被人潮擋住才沒這麼做而已。
就和追星成功的女孩差不多，只是在創作這條路上，她已經將他擅自認為最大的對手了。
“我得先說好，這個世界的她不是我，你也不是你。”姑且解釋完自己的遭遇，霞之丘詩羽雙手抱胸，神情認真地道，“所以她對這個世界的你有甚麼心情，請不要擅自套入到我身上……就算『你』寫的那本小說確實是本不可多得的佳作，我也不會因此就纏上你、甚至喜歡上你。”
天空寺悠雙手一攤：“不用你說我也知道。我們在看的只是兩個很熟悉的人發生過的事情而已，重要的是瞭解過程發生了甚麼，他們有甚麼心情都跟我們無關。”
“嗯，你能明白就好。”
霞之丘詩羽輕輕撥出口氣，抱肘的雙手放了下來，像是想到了甚麼，又用調侃似的輕笑向他開口：“對了，被一群美少女作家包圍的感覺如何？是不是在一瞬間生出了，自己是美少女遊戲中的主人公的錯覺？”
天空寺悠可不會這麼簡單就被她挑釁到，直接用相似的笑容和戲謔語氣回擊：
“你那邊才是，追星成功的感覺怎麼樣？需要我再給你一個親筆簽名嗎？”
“……嘖，所以說直男就是無趣。”
霞之丘詩羽不禁咋舌，很快就放棄了跟這不懂風情的傢伙聊天的打算，直奔正事。
“你也選了開啟第二章吧？既然都同意了，她還要讓我們在這鬼地方待多久？就不能乾脆俐落一點嗎？”
即便是長大後的自己，少女依然直言不諱地埋怨著，毫不掩飾對那一腳的不滿。
“這要問你自己啊，霞之丘學姐。”
天空寺悠隨口說了句，在對方宛若吃到蒼蠅般的難看臉色中，指了指開始變得透明的腳下：“放心吧，這裡應該是給我們說話、交流情報用的休息空間，話說完了就會自動把我們傳送到下一章節。”
霞之丘詩羽嘲弄似地輕哼一聲：“又或者說，她在背後偷窺著我們，並實時做出反應呢。”
“或許吧。”天空寺悠並不在意這種小事。
空氣沉默了半晌，她冷不防地問：“你們在我進來之後，單獨說了甚麼嗎？”
“有，不過不告訴你。”天空寺悠頓了頓，又安慰性地補充道，“私事而已，跟你無關的的，不用擔心。”
你剛才還說她就是我呢，她的私事不就等於我的私事？
心中翻了個白眼，霞之丘詩羽無所謂似地聳了聳肩。
“是這樣就好。”
反正問了他也不會說，過多在意只會給自己找麻煩而已。
看了眼已經從腳底透明到腰間的身體，她從肺中吐出不知道還有沒有的空氣，擺擺手轉過了身，散漫地道：“那就下章的休息時間再見吧，後輩君。”
“希望這樣的道別別重複太多次。”
“是啊，不然就是個垃圾遊戲呢。”
霞之丘詩羽不禁笑了下，髮絲飛揚之間，側臉安靜而柔美，爾後又被如墨長髮所遮掩。
注視著那副模樣，哪怕是天空寺悠，神情都不禁出現了一絲變化，心間泛起波紋。
“……學姐，我忽然發現了一件事情。”
正準備閉眼等走，聽到他這句話，霞之丘詩羽不由四十五度角回頭，手指輕壓鬢髮，明亮而溫潤的紅玉眸子疑惑地望向了他。
“甚麼事？”
天空寺悠將目光下移，看著對方現在甚麼都沒有——別說衣服，就連骨頭也不存在的下半身。
“你的魅力好像都點在了黑絲長腿上。現在只剩上半身，總感覺整個人都變得普通了呢。”
“……”
“順帶一提，我是開玩笑的，這是為了讓你放鬆心情才開的玩笑，希望你不要生氣。”
“……不生氣，難道要我向你道謝嗎？”
“那倒不用。”
“呵呵。”
看著他故作正經的表情，霞之丘詩羽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這傢伙，果然是個人渣。
到底要發生多麼誇張的意外，自己才會喜歡上這種連頭都想給他扭掉、比青蛙小便還不如的男生呢？
怕不是被他救了幾十次性命吧？
“不對，不能這麼想。”
霞之丘詩羽搖了搖頭，決定眼不見為淨，轉開目光不再去看那討人厭的傢伙：“不同的世界線，也會造就不同性格的自己……那傢伙就是最鮮明的例子。”
“其他世界怎麼樣都無所謂，反正我是不會喜歡上眼前這個天空寺悠的。”
如此認定之後，心下稍安，意識隨之恍惚了一瞬。
回過神來，眼前猛然亮起，自己就已經站在了一個陌生的房間中，不遠處便是『霞之丘詩羽』的身影。
頭髮長度還是那樣，時間應該沒有過去多久。
尚未仔細觀察周遭情況，一個淡藍色的視窗，如約而至地彈了出來。
【第二章節，結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