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
白大褂銀髮女性啞然了下,隨後有些惱怒地瞪著她:“哪可能那麼簡單,你以為這裡是哪裡?付錢就能進來的商務旅館嗎?”
雖然這個破系統到處都是漏洞,但也沒真破到隨便一個金髮初中生都可以闖進來的地步啊!
“就算你這麼說,但事實擺在眼前,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跟你解釋。”珈百璃聳了聳肩,絲毫不在意對方氣勢洶洶的態度,“反正我是睡覺睡一睡,醒來就發現自己在這莫名其妙的夢境空間了。”
“睡覺?”她皺起了眉,有些難以置信地道,“這種時候?”
現在現實裡可是午後時分啊!睡午覺都該起來了好嗎?
“怎麼?就不允許人家在寒假的時候晝夜顛倒嗎?”珈百璃高高挑眉,雙手插腰,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
“這是重點嗎……”
“那也是你先歪的。”珈百璃翻了個白眼,似乎已經用盡了對談的力氣,垂下肩膀回歸平常那副懶散的模樣,“老實說吧,我沒打算干涉你們的事情,本來就想幫完這傢伙之後醒來去打遊戲的——畢竟這夢境裡沒有繼承我的帳號,那可是氪了我一堆伙食費呢。”
“幫他?”銀髮女性轉頭,看了眼還在愕然地盯著自己背影的天空寺悠,“你跟他甚麼關係?新出現的女朋友嗎?”
“放心好了,我對男性沒有興趣。”珈百璃淡淡地道,“只是作為天使,給努力過頭的凡人一點獎勵而已。”
“天使……”她再次皺起了眉,好像有些無法釋然的模樣,呢喃道,“難不成現實裡真有天使這種生物?而且連世界線和時間線都能改變的系統,竟然會被隨便一個天使入侵……難道你們都是多元宇宙級別的怪物?”
“不不不,我們可沒有那麼厲害。而且甚麼隨便啊,好歹我也是這屆的首席畢業生好嗎?”
珈百璃擺了擺手,並沒有因為她語氣無禮而生氣,表現得依舊隨興。
“我才想問,這空間就是你口中的『系統』弄出來的?簡直強無敵啊……”
佩服地搖了搖頭,她嘖嘖稱奇著:“連校長老頭都不一定能弄得出這麼複雜又真實的夢境,再加上你剛才說的,世界線和時間線改變?抱歉,我們這邊可是毫無所覺——如果真的出現了那種事,就代表你們的『位格』妥妥比我們這個世界的最高神明至少高上一層,怪物這個詞應該給你們才對。”
“原來是這樣嗎?”銀髮女性鬆了口氣,隨後又問,“那你是怎麼入侵進來的?我這邊也有一個入侵者,說不定用的是跟你相同的手段。”
“就說了沒入侵,誰知道為甚麼睡個覺醒來會出現在這裡啊?要不是天使的力量還能用,我都以為自己是不是穿越到了一年後的世界呢。”
“嘖……聽你剛才的說法,你隨時都可以離開吧?那在走之前,順便幫我把這邊的入侵者一起帶走如何?”
“麻煩,不要。而且也做不到,這裡的時間流速太不穩定了,我只能保證自己能平安地醒過來而已,多個人說不定會把ta弄成白痴。”
“這樣嗎……算了,那就繼續關著吧。”
明明互相都在說著對方沒聽過的詞,但很神奇的,她們都能理解對方在說甚麼,大概都是甚麼意思。
……這或許,就是宅女之間的默契吧?
旁若無人地對談了一陣子之後,珈百璃雙手插兜,朝銀髮女性身後的天空寺悠看去。
“總而言之,還是先謝謝你這段時間的照顧啦。”她嘴角上揚,似乎有些感慨地笑了,“果然我的猜測沒錯,這個夢境的世界中心就是你這傢伙……嘛,看在讓我玩得挺開心的份上,出去之後我會當甚麼都不記得的。畢竟你也跟我一樣,是個很怕麻煩的人吧?”
“……是這樣沒錯。那我先謝謝你了。”沉默了許久的天空寺悠,這時才用勉強壓抑著動搖的嗓音回答。
“不客氣。”珈百璃大氣地點了點頭,“咱們現實裡再見吧,你請我一套下午茶套餐就好了。”
“憑甚麼我要請你……”天空寺悠嘴角微抽,下意識地吐槽。
不過沒等他說完,身前和春日野穹有百分之八十七相似的銀髮女性就打斷了他的話。
“等一下,我還有幾個問題沒問呢!”
比如她到底為甚麼要這麼幫助自家兄長,又比如她給了他甚麼力量。
而珈百璃像是看穿了她心中的疑惑,小嘴忽然大大咧開,露出了充滿惡意的笑容。
“管你要問甚麼,我才不告訴你咧~”
“你!?”
“本來啟用完這個祝福就打算走了,你卻突然闖進我的結界、還對我大呼小叫,這個帳我可還沒跟你算啊。”
不過心善如天使的我,倒也不會給你下個全身衣服炸裂的魔法就是了。
珈百璃壞笑地這麼說著,成功讓對面的銀髮女性下意識抱住了手臂,擺出防禦性姿勢。
“那就這樣,我先走一步啦~”
她再次從裙底中撈出光環,用袖口擦乾淨後戴到頭上,聖潔的光芒便散發而出,籠罩著如初中生般嬌小纖細的身軀。
下一刻,一雙白翼從女孩背後猛地大張,金髮天使緩緩升空,穿著室內鞋的雙腳離地,白金色的氣場氤氳著瀰漫開來,某種花香般的好聞氣息隨之傳入鼻間,令人不由自主地心平氣和,恍如陽光斜射般變得懶洋洋了起來。
面對著兩人彷彿看見了某種魔法生物的驚訝目光,珈百璃緩緩閉上了眼,雙手合十、低頭擺出祈禱的模樣。
“神行步。”
輕柔話音響起的瞬間,少女的身形消失在原地。
並不是以超高速離開了學校,而是像整個人穿過了次元壁一般,那不容忽視的存在感,就這樣憑空消失在了這個世界。
只留下一條帶有紅色蝴蝶結的三角純白布料,慢悠悠地從空中落下。
“這個是……”
天空寺悠下意識地向前,伸出手就要接住這東西。
只是在那之前,冰冷的嗓音就伴隨著一道電流般的聲響傳來。
“消消藏!”
啪唧一下,三角布料沒了,只差三公分,天空寺悠的指尖就能觸碰到那猶帶溫暖的寶物。
其名為——『惰天使的內○』。
“怎麼,對自己後輩剛脫下來的○褲這麼感興趣嗎?明明有了女朋友呢。”
“……這是誤會,我發誓在接的時候甚麼念頭都沒有,只是身體本能性地這麼做而已。”
天空寺悠一本正經地為自己解釋,接著不經意似地轉移了話題:“那是甚麼?”
“這個啊?”
也懶得繼續跟他計較這種小事,銀髮女性甩了甩手中的接骨木魔杖,對著他用金色的魔力在半空畫出了一顆愛心之後,將其收進了袖子裡。
“最近在玩哈利○特新出的手遊,因為覺得有趣就把魔杖具現了出來,魔法甚麼的當然是想用就能用……畢竟,我是這個夢境試煉的管理員呢。”
她坦然說著,似乎已經放棄了所有掩飾,正大光明地面對著那比她還要年輕的少年,眼底神色莫名複雜。
“管理員……”
輕聲呢喃著,天空寺悠低下頭,深深吸了口氣。
太多的情報量、太多的迷茫,即便用了剛才那兩人談話的時間去思考,他依舊沒有消化完全。
自從珈百璃突然出現之後,眼前即將走向結束與開始的輪迴道路,似乎變得奇怪而神秘了起來。
這場試煉,藏著太多自己不知道的東西了——大部分時間都在跟一色彩羽卿卿我我、翻雲覆雨的他,根本沒有仔細瞭解過自己所處的世界、身邊所出現的所有事物。
天使、試煉管理員、原本看不見的存在、本應存在的第三個人、入侵者……
試煉的最後一天,各種問題唧中爆發出來,實在讓人頭痛到不知該如何是好。
即便如此,天空寺悠也沒有失去冷靜。
他並沒有放棄自己唯一的長處——思考,飛速運轉著腦袋的同時,緩緩地抬起頭,不知所措的錯愕早已煙消雲散,眼底是徹底平靜下來的理性與認真。
如果有戴眼鏡的話,現在的他或許會一推鼻樑上的鏡架,然後對面前的銀髮女性淡淡地道:
“並沒有立刻離開,是因為還有話想對我說吧?”
“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有很多的問題需要你為我解答。”
銀髮女性沉默不語,雙手插在白大褂的兜內,那副姿態讓他莫名想起某位鐵拳教師。
等等,所以在未來,開始上學的她崇拜起了平冢老師,甚至會去模仿那傢伙的穿著風格?
……糟糕,忽然感覺她還是繼續當家裡蹲會比較好啊,至少不會抽菸打架喝酒樣樣學。
單身甚麼的倒是不用擔心。
“穹……”
想法千迴百轉,他頓了頓,用確信的語氣說:“不,是長大後的穹吧?”
“對也不對喔,歐尼醬。”
從剛才開始就沒甚麼表情的銀髮女性,像是冰山倏地融化,就這麼自然而然地露出了微笑。
“我確實是長大後的春日野穹。不論過去、現在、未來,不論身處哪個世界,『春日野穹』都會是『天空寺悠』的妹妹。”
“但不同的是,我和我的哥哥很早之前就已經死了。”
“你不是那個不幸的他,我也不是你那個幸福的妹妹。”
所以對此地的天空寺悠來說,才會因為沒有那種熟悉的感覺,而將她視做系統弄出來的冒牌貨。
但真相併非如此。
她也是春日野穹,卻是別條世界線、經歷過他不知道的人生的春日野穹。
拔高的身材、蒼白的肌膚,常穿的素色連衣裙下,令人陌生的成熟曲線。
端莊文靜許多的面龐,似乎成長不少的前胸,還有眼底一抹揮之不去的憂鬱和懷念。
天空寺悠試圖想像著自家妹妹成長後的模樣——氣質那部分感覺怎麼樣都對不上,倒不會因為長得像就將兩人混為一談了。
“另一個……穹嗎。”
他輕輕舒了口氣,儘管眼前還是一團亂麻,但至少已經有些線頭被解了開來,感覺心情輕鬆了不少。
至於為甚麼平常是十六歲的狀態,現在卻看上去像二十幾歲……既然她都能把哈利波○世界的魔法用出來了,隨意操控外表年齡甚麼的應該也很容易吧?
所以需要在意的事情不是這個,而是……
“你說那個世界的我跟你很早就死了,是怎麼回事?”
牽涉到妹妹的人身安危,天空寺悠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目光嚴肅地盯著面前既熟悉又陌生的銀髮女性,說不出的緊張。
“要從那邊開始解釋嗎……這可就說來話長了啊。”
稍顯困擾地撓了撓臉頰,春日野穹拂開肩上的長髮,無奈嘆了口氣。
“嘛,早在那個奇怪的天使出現、把你帶進結界裡的時候,我就知道預定好的計劃又該扔進垃圾桶裡了……反正時機也差不多了,就跟你說說我們的事情吧。”
“包括我,包括系統,還有包括……老是喜歡選擇消失不見的那個笨蛋,立華奏的事情。”
天空寺悠不禁睜大了眼,說不出的熟悉感驟然湧上,像是找不到的拼圖就這樣填補了空缺的那一角,模糊的記憶塞滿腦海,令他艱難地從喉中吐出聲音。
“立華,奏?——我跟一色的,朋友,同時也是第三位學生會主要成員?”
“沒錯,很高興你還沒有完全忘記,只能說不愧是悠吧?”
春日野穹打了個響指,一旁理科教室的門便自動開啟。
白大褂下襬在潔白的小腿邊飄動著,她邁步走了進去。
“但沒有我的幫忙的話,你們是怎麼樣都想不起她的存在的……畢竟這傢伙,已經徹底將自己的存在從這個試煉世界中抹去了,等同於從來沒有出現過,自然不會在別人那裡留下記憶。”
“為甚麼……”
“別問我,我從以前就很常不明白她在想甚麼。我相信你聽完我們的經歷後,也會跟我有一樣的想法的。”
走進理科教室,春日野穹四十五度角轉回頭,似乎深邃不少的淡色眼眸微微眯起,凝視著他。
嘴角的淺笑略顯複雜,好似充滿了難以言明的深意。
“跟我來吧,解答的時間到了。”
“在這之後,你還有『試煉』要戰勝呢,悠。”
她輕聲說著。
那樣的語氣,令人熟悉。
……
“對了,彩羽怎麼辦?她還在廁所……”
“放心,我動了點小手腳,讓她在裡面便秘到輪迴開始,這樣就甚麼問題都不會有了。”
“???”
“開玩笑的,已經暗示她先一個人回家了……唉,就算不是同一個人,看到哥哥被其他女生搶走、還獨佔了這麼久的時間,依舊會打從心底地覺得不爽呢。就是因為這樣,那個世界的我最後才會……”
“穹(二號機)?”
“沒甚麼,別在意……話說,那個括號裡面的詞是怎麼回事?”
理科教室的門關上。
空無一人的走廊,寂寞清冷的午後。
似乎只過去了一瞬,畢業季的喧鬧重新在校園內響起,混雜著花粉的春季午後,天朗氣清。
遼闊無邊際的湛藍高空,像是半球體般包圍住了整間總武高。
天台上。
銀雪似的白髮飄揚,纖弱少女站在護欄邊,凝望著底下如螞蟻般四處走動的人群,聆聽著就算是這麼高的地方,也依舊清晰入耳的歡笑與大哭聲。
這就是離別。
有人悲傷,也會有人因此而高興。
她只想看見他人高興的笑容,越重要的人就越是如此——哪怕自己悲傷難過也無所謂,他與她們的笑容比甚麼都重要。
即使要化作幽靈,只能無言地守候在他們身旁。
於是,毫無後悔、也不再渴望的。
臉上帶著安然的淺笑,少女的身影隨風而逝。
沉默被風沙席捲,鐵門牢鎖的天台上,同樣空無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