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了大約十分鐘的時間,結城明日奈總算設定好了機器,也做好了進入遊戲的準備。
雖然嘗試過讓天空寺悠戴上AmuSphere,賭他能在昏迷期間自動登入『刀劍世界』的可能性——但可惜的是,代表成功連線的綠燈始終沒有亮起,最後也只能替他將眼罩型的機器脫下,調成遊客登入模式之後交給其他人。
“有三臺機器,所以我們——包括使用專用機的我,可以一次三個人進到遊戲裡。”
因為她們用的都是遊客帳號,所以可以直接跳過捏角色這個費時間的步驟。
跟這群沒有虛擬潛入經驗的『新玩家們』講解完需要注意的各種地方後,結城明日奈稍加思索,又補充道:“如果甚麼都沒有發生,就在進到遊戲的三十秒後退出遊戲。而如果真的發生了甚麼,比如登出鍵消失了、又或者跨越了某扇大門,進到悠君所在的試煉夢境之中無法出來……”
她語氣溫和有禮,指揮起來卻又雷厲風行、條理清晰,頗有一番騎士團長準備出陣討伐魔物的颯爽模樣。
“那就請先在原地稍等片刻,等其他人拿到新的登入裝置之後再做打算——眼下情況不明,還是抱團行動會比較穩妥。”
行前講解到此為止,結城明日奈環視了周圍一圈,確認似地道:
“沒問題吧?各位。”
“沒問題。”雪之下雪乃率先回答,她是剛才猜拳中獲勝的其中一位,手中拿著頭盔型的NerveGear,臉上有著一往無前的堅定,“如果中途出了甚麼意外,小穹,就麻煩你幫我們進行善後了。”
用處理後事這種說法實在有些難聽,不過為了避免大家和天空寺悠一起沉睡太久的時間,她們剛才也討論出了真的『全軍覆沒』的話,留在外面的人該如何應對的方案。
“放心交給我吧,好歹你們也是為了悠才做出這種犧牲的……”
春日野穹難得認真地看向了她,儘管還是那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態度,卻又不自覺地輕咬嘴唇,眼底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意味,說話也猶豫了起來:
“不過,難道你們就不怕,真的出現最後意識回不來的情況嗎……”
“當然怕啊!我可捨不得這個世界的家人朋友,穿越異世界甚麼的還是算了吧。”
擺弄著被設定為遊客登入模式的深藍色專用機,雪之下陽乃隨口回答後,像是想起了甚麼美好記憶,忍不住抿著嘴角,發自內心地愉快笑著。
“但同樣的,當初小悠悠跨越一百三十一公里來找我的時候,不也沒怕新幹線出甚麼意外?出事的機率同樣都是百分之五十,只要他能為了我,我就能不顧一切地為了他。”
就是這麼簡單的理由而已。
那過於輕鬆隨意的模樣,讓春日野穹不禁愣了好一陣子,隨後才扭開視線,有些彆扭地嘟嚷著:
“跟悠一樣,盡會說些聽得漂亮的好話……”
“我和姐姐不同,雖然找不到足以為他捨生赴死的理由,不過……”
聲音頓了頓,雪之下雪乃垂下目光,抱著頭盔手指緩緩用力。
感受著胸口那條雪花項鍊擴散而出的熱度,回想著上午他莽撞又深情地向自己告白的模樣。
漸漸地,殘存的不安被徹底壓縮為不再動搖的堅定,讓她能夠鼓起勇氣,和所有人的視線正面對上,字句凜然地道:
“無論要承受多大的風險,讓擅自失蹤的花心男友回來負責,這就是我現在該做的事!”
說完,她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紅起臉來,故作正經地乾咳兩聲。
“嘛,現在確認你們的決意也只是多此一舉而已……反正悠那傢伙拐騙女孩子的功力我已經很清楚了。”
厭煩似地擺了擺手,春日野穹無視了正打算開口的夏川真涼,繃著小臉催促道:“還不確定這是不是筆記本上說的大門呢,要是失敗不就尷尬了?先試試看再說吧。”
“嗯,那就來囉?”
結城明日奈望向雪之下姐妹,確認她們都做好準備後,戴上眼罩型的AmuSphere,接著發號施令:
“好了嗎?”
“等我一下……好了。”“喔?這個戴起來挺舒服的啊。晚點讓結城浩一郎也送一個給我好了。”
結城明日奈無奈地嘆了口氣:“那個請晚點再說……倒數後一起登入吧。”
“三、二、一——
LINKSTART!”
清脆的嬌喝聲落下的同時,三名女性一齊說出了啟動程式的關鍵詞。
於是機器發出了微不可察的運轉聲音,隨著綠燈瘋狂閃爍,坐在沙發上的她們漸漸放鬆了身體,意識順著資料流穿越到了另外一個虛假卻又真實的世界。
尚且留在現實的春日野穹、夏川真涼、霞之丘詩羽三人,邊在心中讀著秒數,邊緊張地注視著她們宛如沉睡般的模樣。
霞之丘詩羽更是不時低頭望向筆記本,確認上面的內容是否在這一刻產生出了變化。
然而,就在這沉悶且凝重的空氣,持續了三十秒鐘之後。
先是手指微動,隨後三人抬起手臂,以近乎同步的動作摘下腦袋上的機器,就這樣一言不發、彼此面面相覷了起來。
“如何?”微皺著眉,夏川真涼率先打破了凍結般的凝固氛圍。
雖然從她們這準時登出的時間和詭異的表情,以及看著筆記本流露出失望神色的霞之丘詩羽身上可以發現,事態應該不怎麼樂觀。
但也可能是碰上了甚麼出乎意料的發展,因為暫時拿不定主意,才想先回到現實再做下一步打算……
“失敗了。”
還沒等夏川真涼多猜幾個選項,結城明日奈就搖了搖頭,溢於言表的失望否定了其他可能性。
她嘆著氣說:“我們甚至連遊戲都進不去,在維護空間裡待了三十秒,就被強制踢了出來。”
夏川真涼不禁語氣微沉:“也就是說……GAMEOVER了?”
雪之下陽乃倒是不怎麼介意,頭腦依然冷靜地分析著現況,平淡開口:“這才哪到哪呢。一個方法行不通就換下一個,再想想筆記本上的提示還有沒有能挖掘的吧。”
“等等。”
這時,雪乃忽然出聲:“雖然沒有任何根據……但我總感覺好像有哪裡不對……”
她端詳著手中的機械頭盔,柳眉深鎖,露出一副難以釋懷的模樣。
“你都說沒有任何根據了……”
陽乃還想對自己妹妹說些甚麼,卻見結城明日奈訝異地轉過目光,像是找到了意見相同的同伴似的,朝雪乃驚呼道:“我也是……仔細想想,確實有幾個地方非常不對勁!”
那你怎麼不早說呢?
微微一扯嘴角,陽乃癱在沙發上,無奈地道:“洗耳恭聽,我們可沒有你熟悉這機器和遊戲。”
“嗯,首先是維護空間。”
結城明日奈也沒有廢話,直接開始解釋自己心中的疑惑。
“我不知道這東西是不是最近新增的功能,但之前不論定時還是緊急維護,都是直接暫停遊戲中的時間、然後強制讓玩家們下線而已……這時候連帳號都登不進去,更別說甚麼維護空間了。”
雪乃恍然似地睜大眼睛,立刻接過了她的話尾:“三十秒才把我們踢下線這點也很奇怪,那個空間裡明明甚麼都沒有,為甚麼不直接讓我們登出就好,非要多等這段三十秒的時間呢?沒有任何意義啊。”
一個猜測驟然浮現心頭,她下意識嚥了口口水,眼眸微顫,語氣也不自覺地慎重起來——
“簡直就像,早就知道我們說好了三十秒登出一樣,才故意設計出了……”
話並沒有說完,可在場的所有人都明白了她的意思——一切並非巧合,而是某個存在刻意為之。
但那樣的事實太過可怖,彷彿身處毒蛇環伺的亞馬遜叢林一般,令人不禁悚然發毛。
以至於在這瞬間,誰都沒有開口說話,只是紛紛沉下了臉色,努力剋制著開始疑神疑鬼的念頭,穩定著如上箭之弦般緊繃起來的精神。
不知道過了多久,結城明日奈無聲地吐出口氣,忽然用力伸了個懶腰,朝眾人露出一抹苦笑。
“現在還甚麼都沒確定呢,別想太多會比較好……嗯,為了確認大家都是一樣的結果,霞之丘學姐和夏川同學也登入試試看吧?如果穹想要的話,用我這臺專用機也可以。”
“不用。”
春日野穹搖了搖頭,手指為了打發時間,已經在幫天空寺悠的短髮綁小辮子了。
“筆記本上沒有我的名字,試了應該也是白試,我就在現實裡照顧悠。”
“我明白了。那兩位……”她將詢問的目光投向還沒登入過遊戲的兩人。
夏川真涼沒有遲疑,從雪之下雪乃手中接過了頭盔,毫無負擔地隨口說著:“別那麼早就灰心喪志,說不定會有奇蹟出現呢~”
“算了吧,筆記本上甚麼都沒改變,應該是沒戲了。”
不抱任何希望地聳了聳肩,霞之丘詩羽拿過陽乃手上的眼罩型機器,有些生疏地戴在了頭上,然後在沙發上調整坐姿、讓自己能舒服地放鬆身體。
反正只是試驗,她就沒等夏川真涼戴好比較麻煩的頭盔,確認眼前的液晶屏上顯示了『啟動可能』的字樣後,直接模仿剛才的那幾人,輕喝一聲:
“LINKSTART!”
口令落下,眼前猛地亮起一片流光溢彩,從2D到3D、從3D到全息虛擬實境,最後化作無法抵擋的繽紛浪潮,徹底將她的意識吞沒進去。
被拋下的夏川真涼也懶得抱怨甚麼,晚個幾秒戴好NerveGear,就跟著喊口號登入遊戲去了。
三十秒過後,她滿臉無趣地摘下頭盔,放到桌上。
“這甚麼讓人禁閉三十秒的無聊遊戲啊,賣出去肯定全部一星差評……嗯?你們怎麼了?”
話還沒說完,抬眼一看,卻發現周圍其他人面色正逐漸產生變化,露出複雜到讓人看不懂的微妙表情。
疑惑地歪了下腦袋,夏川真涼乾脆順著她們的目光指引,朝一旁的沙發看去。
然後在腦中理解了眼下的情況後,也不禁微微張開紅潤的小嘴,一臉愕然地怔在原地。
“這……為甚麼……”
於此同時,結城明日奈越發乾澀的嗓音,也在徹底安靜下來的客廳之中,傳出了無人答應的回聲。
“霞之丘學姐……沒有登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