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著激動和不安去找他，卻被已經不再喜歡自己的他拉開了距離。
只是想找回自己本該擁有的一切，卻被已經有了新女友的他狠狠拒絕，只能在暗處裡搞些小手段，失落著、忌妒著、嗤笑著，像個只會羨慕他人幸福的落水敗犬一樣，被迫站到了他的對立面。
——是啊，就因為他不承認自己是他的女朋友，所以那時候的雪乃才會那麼理所當然、凜然正氣地在電話裡，責罵著自己只會用這種小手段接近他，甚至宣言要向姐姐發起戰爭、絕對不會輸給你這種人甚麼的。
更別說遊樂園那時，她和糰子醬還真是聯手給自己上了一課呢——兩名女友共同擊退大齡女跟蹤狂，這樣的美談估計讓她們挺得意的吧？
雖然罪魁禍首是自己最愛的男人，然而回想起她們當時的正義嘴臉、回想起自己那狼狽又可憐的模樣……
“啊啊，真是讓人反胃。”
嘆息裹著火山般灼熱的厭棄情緒，漸漸消散在了寒冷的冬季走廊中
雪之下陽乃依然笑著，然而只有嘴角的弧度淺淺上揚，那張成熟而精緻的俏臉上早已失去了所有笑意和溫度，變得蒼白而冰冷。
“那時候的委屈、那時候的酸楚……真希望你們也能感受一下呢。”
她面無表情地低喃著，漸漸鬆開了緊握的拳頭。
現在回想起來，無論十一月還是十二月，全都是不開心的事情——就連他勉強收下自己親手做的手鍊時，她們在旁邊看著的表情也很讓人討厭。
明明是我先來的，為甚麼呢？
為甚麼你們就能用那種高高在上的眼神，俯視著為了奪回過去而不斷努力著的我？
為甚麼好不容易恢復了記憶的我，要被你們這些後輩當成局外人一樣針對著？
那段期間裡，心中滿是負面情緒的雪之下陽乃，曾經這麼想過：
“假如我們立場互換，我會讓你們知道，甚麼才是真正的殘忍……”
當然，只是開玩笑的——
一個是自己最疼愛的親妹妹，一個是妹妹的摯友加他不知道為甚麼特別喜歡的傻糰子，她怎麼可能殘忍地報復這兩個人呢？
最多，就是以牙還牙、如數奉還而已。
既然是理所當然的事情，那就不必有任何憐憫和留手，不是嗎？
畢竟，大家都是這麼做的呢。
大門緩緩開啟，看著門後熟悉而陌生的妹妹，雪之下陽乃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所以，對不起啦，小雪乃。
在你恢復記憶之前，請讓姐姐我看看，你會不會露出和過去那悲慘又無助的我，一樣的可憐表情吧。
△
於是，時間回到了現在。
“你的天空寺君——小悠悠他，其實是我的男朋友呢。”
手機桌布上的合照是在離開天空寺家前，因為想先得到一些作為女朋友的身份證明，才特地要求他跟自己一起拍的。
也不算多親密，就是手牽著手、臉頰貼著臉頰、嘴唇微嘟著差點親上去而已，不過拿來當情侶的證明已經足夠了。
總不能再花點時間拍張床照放桌面吧？她是不介意啦，但就怕母親看到會直接宰了自己。
“順帶一提，這張照片是我剛剛去他家找他拍的——就在你們見完面之後呢。”
看著妹妹驚呆在原地的模樣，雪之下陽乃笑了笑，收回了功成身退的手機，故作責怪地對她道：“雖然無知者不罪，不過小雪乃你也真是的，怎麼能一早就跟姐姐的男朋友在學校約會呢？小悠悠那邊我也教訓過了，希望你們能保持好『朋友』該有的距離啊。”
話音落下，她好整以暇地欣賞著雪乃不斷變化、如霓虹燈般精采的表情。
“不、我……這……”
如進門前預料到的那樣，那張精緻迷人的小臉上，有著完全掩飾不了的動搖和錯愕。
似乎是過量的資訊讓腦袋一下子沒反應過來，總是冰雪聰明、智力超群的妹妹此刻微張著嘴，卻像個傻子一樣說不出任何一句完整的話來。
右腳搖搖欲墜著後退了一步，彷彿拉開的距離帶給她足以喘息的空氣，雪之下雪乃深呼吸了好幾次，才在陽乃略微惋惜的目光中勉強鎮定下來。
“……如果這是你精心準備的玩笑，我只能恭喜你大獲成功。”
她咬著唇瓣，冷冷地瞪了過來，就像往常那般不願對姐姐服輸的倔強。
“啊啦，會開這種玩笑的傢伙，肯定比對有婦之夫窮追不捨的女人還要更加失敗吧？”
陽乃輕鬆地笑著，一副早就預料到她會有這種反應的模樣：“所以，這就讓你看看證據。”
再次拿出了手機，她當著雪乃的面打給了天空寺悠，並且開啟擴音。
食指伸到嘴旁眨了眨眼，略顯俏皮地示意她噤聲之後，陽乃滿臉愉快地等電話接通。
忙音沒有持續多久。
“陽乃？怎麼了嗎，是不是想改主意了？”
“！？”
他態度自然、醇厚而溫柔的熟悉嗓音傳進耳裡，好似自以為不可能的猜想被瞬間證實了一般，雪之下雪乃的瞳孔劇烈晃動著，腳步踉蹌地退到了牆邊，臉上毫無血色。
“怎麼，可能……”
對於下意識喃喃出聲的她，雪之下陽乃不滿地皺了皺眉，食指和嘴唇更加強調別人在講電話要安靜的重要性。
幸好，她早就料到妹妹會有這種反應，事先就將話筒用手指蓋住了。
輪到自己說話的時候，當然就將話筒上的手指放開，並且若無其事地開口道：
“沒有改主意，我會自己去找時間獨佔你的。對了，還有今晚的聖誕派對，你也會邀雪乃去吧？需要我幫你通知她嗎？”
甚麼都不知道的他，語氣悠然地道：“沒關係。等她冷靜下來，我會再自己過去找她的……而且不出意料的話，她現在應該也已經察覺到了甚麼、準備再來跟我談話了吧？”
“……”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
雪之下雪乃不禁愣在原地，明明心神還因為巨大的震撼而難以冷靜下來、腦袋也是無法思考的一片空白，胸口卻有莫名的暖流開始泛起，逐漸淌過冰冷的指尖和神經。
他們兩人之間最大的寶物，並不是友情愛情這種難以定義的東西，而是比對方還要更加了解彼此、與心電感應相似的——
默契。
只要有這默契存在，無論多少次，雪之下雪乃都願意相信自己心中的那個他。
旁觀著這樣的變化，雪之下陽乃朝雪乃挑了挑眉，眼中閃過不快，臉上則吃味似地鼓起了臉頰。
“真是的，當著姐姐的面卻明說了要找妹妹出軌，我是真的會生氣的喔？”
天空寺悠尷尬地咳了兩聲：“咳咳，這方面就拜託你見諒一下……先讓我將眼下的問題解決完吧。”
“哼，放心吧。既然都答應你了，別說現在，聖誕派對上我也會盡量去配合你的。”
話鋒一轉，雪之下陽乃忽然甜甜地笑了起來，“對了親愛的，你打算要怎麼跟糰子醬說，你其實劈腿了她摯友姐姐的事情呢？”
雪之下雪乃：“！？”
天空寺悠沉吟半晌，隨後莫可奈何地嘆了口氣：“也只能老實說了吧……上次跟雪乃交往的時候，她的反應就比我想像中的要大了很多，這次恐怕會讓她更加難受。”
“唉，希望她能跟穹一樣還保留著之前的記憶，這樣就好辦多了。”
雪之下陽乃乖巧地點了點頭：“嗯嗯，那也是沒辦法的呢。實在不行就拋棄糰子醬吧！因為這點小事就討厭你是她的損失，沒必要浪費心力去安慰她，反正人家會永遠跟你在一起的啦～”
天空寺悠苦笑一聲：“你就別說這種話了……嗯？等等，你沒事應該不會打電話找我說這些事情才對，問的問題也有種刻意的感覺……”
“對女友也是一樣，你還真是個多疑的傢伙啊。”
雪之下陽乃差點忍不住笑，順便又瞪了眼似乎想說甚麼的妹妹，警告她不要打擾自己跟男朋友聊天。
不過，真不愧是小悠悠呢。
才說個幾句就察覺到了不對，繼續下去估計很快就會被拆穿了。
無奈地打消了在雪乃面前跟他聊有關接吻和床事的念頭，雪之下陽乃沒好氣地拉高聲音，蓋過他若有所思的低喃：
“好啦好啦～我要掛電話了，請對你最愛的女朋友說聲『我愛你，晚上見』好嗎？要不然小心我在聖誕派對上給你搗亂！”
“還請大小姐手下留情。”
通話結束前，他的聲音像是要沁入心扉一般的溫柔。
“晚上見，我愛你，陽乃。還有……”
聽到了自己想聽的東西，雪之下陽乃沒等他說完，直接按下了結束通話鍵。
然後拋了拋手機，微微歪起頭來，笑著欣賞面前神色狼狽、不知所措的雪之下雪乃。
她想說甚麼呢？她甚麼都說不出來吧。
就像心肺被積雪裹住，喉嚨堵塞、血液冰冷、眼前發黑。
然而眼前的事實無比殘酷，不容許自己逃離。
“我想看到的，就是你這樣的表情呢……”
微不可察的低喃，消失在得意似的輕笑聲中。
是錯覺嗎？從她身上看到了自己過去的影子。
明明『報復』是成功的，可不知為何，卻完全沒有那種心中的鬱結和沉悶一瞬間煙消雲散的爽快。
——所以說到底，雪之下陽乃總是做著損人不利己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