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是十二月二十五日,早上五點五十九分。
當分針緩緩移向最上方,時針跳到了最下方,兩者成一直線的瞬間。
無形的波動掃過了全世界,人類無法觀測到的改變正在進行著。
雪之下家。
床上的女大學生熟睡之際,安靜昏暗的臥室中突然有光芒亮起。
首先是放在收納盒中,做手鍊時留下的邊角料。
再來是鎖在櫃子裡,寫滿了日記般內容的筆記本。
就連螢幕都自動亮了起來,像是有人在遠端操控著她的電腦一樣,一些特定的資料和雲端網盤被調了出來。
接著,開始刪除。
因為記載著這個世界不存在的事實,所以無論是筆記本還是資料資料,都將在完全重製之後,被送去無人知曉的異次元。
不是送去墓地,不是直接除外,而是再也無法回到現實世界的異次元。
於是,筆記本見見變得透明、串珠與尼龍線也化作光屑,資料夾與網盤中的文件、留下的搜尋記錄更是一個接著一個地消失,不留任何餘地、不給任何機會。
像是有無形的存在試圖證明,這一次,絕對不會再有任何一個人能夠恢復記憶!
“不要……”
床上的女青年似乎感覺到了甚麼,原本安然的睡顏逐漸扭曲了起來,渾身發冷似地抱緊身體,呼吸都有種窒息般的痛苦感。
“快住手……我不要……已經,發誓過了……絕對不會再次忘記的……”
惡夢中掙扎著、無意識地反抗著,明明無論如何都醒不過來、更無法察覺到此刻發生的所有事情。
她依舊呢喃著出聲,棉被下的嬌驅繃緊、手指用力抓住了床單,像是將最珍貴的寶物牢牢攥在手裡、不願鬆開的孩童般,指尖發白而顫抖。
即便如此,改變也不會因她停下。
不該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東西,在沒有任何外力干擾的情況之下,徹底消失已然成為了定局。
——然而,下一刻。
與代表著消失與忘記的光芒完全不同,恍如新雪初霽後的天空,有一道溫暖的陽光照射了下來。
毫無預警地,金黃色的圓形光球就這樣出現在房間中央,驅散了所有陰影,將四周籠罩在明亮而溫暖的領域之下。
它於半空漂浮,和忽然停止了刪除動作的電腦螢幕默默對立著,就像被老師抓到上課玩手機的學生一樣,莫名尷尬的氛圍讓空氣凝結起來。
和那道掃過了全世界的波紋相同,名為「光玉」的存在獨立於世界線之外,造成的現象既不會被凡人所觀測,更有著能夠改變世界的奇蹟力量。
僅僅是輻射而出的燦爛光芒,就讓床上的女大學生宛如窩裡冬眠的青蛇一般,逐漸放鬆了緊繃的身體,掙扎和痛苦的神色消失不見,鼻息再次回歸了平穩舒緩,安然入睡。
指標依舊停在早上六點整,和整個世界一起靜止在彷彿要永遠持續下去的這一秒。
正如停下了所有進度的無形力量,光玉並沒有主動做出任何反應,只是靜靜地和已經變成半透明的筆記本、串珠,以及刪除條走到了百分之八十的電腦『對視著』。
氛圍隱約有些嚴峻,彷彿有場大戰一觸即發。
忽然間,像是在試探一樣。
進度來到了百分之八十一。
光玉立刻大放光芒,好似受到了挑釁惱怒進攻的毒蛇,毫不留情地朝它射出一道恍若實質的光柱,要把面前阻攔的事物全都燃燒殆盡。
進度退到了百分之七十九。
光柱猛然停下,只離螢幕不到一根頭髮的距離,像是一把架在脖子上的刀。
然後隨著進度越退越多,光柱也逐漸收回了光玉體內;那大放光芒、殺機凜然的兇狠模樣,在所有送去異次元的資料檔案都回到網盤和桌面上之後,重新回到了方才溫柔平和的小太陽。
光玉微微轉了個方向,雖然沒有眼睛、也沒有所謂正面的存在,但明顯濃厚不少的光芒卻代替了目光,望向抽屜裡半透明化的筆記本。
至此,已經沒有任何抵抗的必要了。
無形力量非常老實地退了回去,所有的變化都像是時光倒流,回到最開始甚麼都沒發生的模樣。
電腦沒有自動開機,筆記本和手鍊的邊角料也沒有發光透明化,床上的女大學生依然抱著被子沉睡,咕噥著含糊不清的夢話。
卻像是在夢鄉里遇見了最美好的事物,嘴角微微上揚,彎出一抹幸福而安心的笑容。
而當光芒消失之際。
指標開始轉動,新的一天隨之到來。
……
相同的情況,也在另外兩個地方上演著。
結城家。
藍色光芒照亮了溫馨風格的臥室,卻有千般殺機化成流星光雨,毫不猶豫地刺穿了床上的慄發少女。
光雨穿過少女,穿過床鋪、穿過臥室的地面,卻沒有帶來任何傷害與破壞。
只有試圖包裹住她的無形力量,像是漏氣的氣球般飄落在地,接著慢慢地消失不見。
很快,少女翻了個身。
在拉上窗簾,安靜且昏暗的房間中,難得地做了個不願醒來的好夢。
高階公寓,十樓。
夏夜降臨,星光化作巨手,一巴掌拍開了想對筆記本動手動腳的無形力量,並用晶瑩璀璨的星光手掌比劃出了老虎咆哮的手勢,一張一合,威嚇的意圖十分明顯。
對光玉毫無反抗能力的無形存在,連百分之一的進度都還沒完成,就這樣可憐兮兮地消散於現實世界之中。
沒有任何人記得,也沒有任何人能夠察覺得到——在這不到一秒的間隙之中,有三場戰爭無聲打響,又迅速落幕。
勝利的,是從過去到現在,不斷積累下來的奇蹟。
保護的,是強烈的信念不願失去,試圖延伸至未來的可能性。
——甚麼都沒有的世界中。
即便主體消失,由光玉維持著的領域也沒有任何衰弱,天空依然被分成了各自不同的四等分。
而當它們重新高高掛在天上時,卻發現最新出現、因為力量不足,沒有辦法『出門』的「雪之光玉」,已經在四領域交叉的中間點豎起了一根通天雪塔。
明明沒有任何方式可以表現情緒,可看「雪之光玉」那不斷加強著風雪力度,試圖讓這座雪塔頂穿天地的狂躁模樣,很明顯能夠感覺得到它正發洩著心中的不滿。
畢竟這座冰雪巨塔的最下方,被當成基座壓著的東西,就是代表系統的老舊螢幕啊。
旁觀著「雪之光玉」正對系統進行慘無人道的折磨,三光玉默默交流了一陣,似乎有些無奈地搖了搖球體。
然後興致勃勃地加入進去,一場五光十色、聲勢浩大的圍毆,再次於荒涼無邊的世界中打響。
而這時候的天空寺悠,才剛從睡夢中醒來,默默體會著保有感情去迎接第五次任務的微妙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