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間,樓下的房間中。
“之後的事情交給你了,喬魯諾,替我向大家問好……嗚嗚嗚,不管看幾次,這句話都真好哭啊……布姐,ARRIVEDRCI(義大利語:再見)……”
剛看完JOJO第五部倒數第二集,夏川真涼正在為昇天的布加拉提抹淚,忽然感覺到身邊傳來了起身的動靜。
她轉頭看去,卻發現自己唯一的友人拿起包包,穿上外套,似乎打算出門。
“糰子醬,你要去哪裡?”
夏川真涼隨口問了一句,順便拿起遙控器切到了最後一集。
她沒有多想,下意識認為由比濱結衣只是要去樓下的便利店買點東西。
雖然桌上的飲料零食還有很多,不過配JOJO吃的嘛,多買幾個備著也不足為奇。
“我去樓上,很快回來。”
“喔,那你路上小心……不對!”
遙控器差點沒拿穩,夏川真涼猛地回頭看向已經取下門鏈、開啟大門的由比濱結衣,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
“你,你要去找阿悠他們?!”
像是不覺得這有甚麼好奇怪的,由比濱結衣微微歪頭,坦然自若地道:“是啊。不過不會打擾他們的啦,只是去把聖誕禮物送到門前而已,連電鈴都不會按的!”
“把聖誕禮物送到門前,還連電鈴都不會按……?”
將身體完全轉回來面對她,夏川真涼一臉的難以理解,尖銳的話語連珠炮似地從口中吐出。
“你是去自殘吧?也不想想現在幾點了,要是他們剛好在沙發上大戰,喊出來的聲音那層樓都聽得見,站在外面的你不就成了最悲慘女主角了嗎?簡直比聲優老公把女工作人員帶回家滾床單的女歌手還要慘,至少人家在外面開演唱會,而你……”
“我知道我知道!不過也沒你說的那麼可怕啦!”
好不容易才從槍林彈雨中回過神,由比濱結衣連忙抬手求饒,苦笑著說:“先不提小悠在這方面還有很多顧慮,小雪那麼容易害羞、性格又正經,就算氣氛到了,估計最多親個幾下就會把他推開了吧?小悠更不是那種會被下半身控制、強行去推倒小雪的人,根本沒必要擔心他們會情不自禁。”
“嘛,是這樣沒錯啦……”想想她說的確實有道理,夏川真涼的表情也逐漸舒緩了下來。
“而且我也是做足了心理準備,才給了他們聖誕夜的兩人世界喔?真要說自殘,這才是真正的自殘吧?”
在胸前揮了揮拳頭,由比濱結衣輕鬆笑道,“所以,送個聖誕禮物而已沒甚麼的,謝謝小涼擔心我啦~那麼,我去去就回!”
“才、才沒有擔心呢!只是不想看到你做傻事而已。”
有些臉紅地扭開臉,下意識地做出了教科書級別的傲嬌反應。
等門關上的聲音響起,夏川真涼才把頭轉了回去,盯著門板皺了皺眉,又有心無力地嘆了口氣。
“算了,我擔心她做甚麼呢……自己都沒多少餘裕了。”
屋內再次只剩自己一人,她環顧著靜悄悄的四周,忽然開始覺得有些不適應——或者說,感到了寂寞。
明明從以前到現在都是獨自一人,如今不過多了一位可以帶回家的朋友,習慣了十幾年的孤獨竟然就這樣背叛了自己,現在想想還真是夠可笑的。
有句話說得很對:只有孤獨才能無懈可擊。和人產生聯絡,就會產生弱點。
……不過啊,既然都已經有了母親和阿悠這兩個弱點,再多一個糰子醬,應該也不算甚麼吧?
為自己找好了藉口,夏川真涼緩緩吐出胸腔中的空氣,忽然彎下身子,從桌底掏出了一本黑色封皮的筆記本。
文具店買的,一本五十日圓。
她翻開筆記本,前面密密麻麻寫了幾十頁,連線空白頁的末尾則是「12月24日」,不過這個標題下還沒有任何內容。
“雖然只是最後的掙扎,不過電子流派都能創造奇蹟了,誰又能說我做不到呢……”
這麼呢喃著,夏川真涼提筆便寫,寫的是今天發生的種種事情。
比如跟著那兩人去超市,最後像個惡役女主一樣黯然退場的心情;比如和由比濱結衣組成了敗犬同盟,在家裡開JOJO鑑賞會的經過……
比如為了在世界改變之後保有和他相同的記憶,而把至今發生的所有事情以日記的方式全都記錄下來,並逼迫自己養成每天寫日記的習慣,哪怕某天甚麼都不記得了,也能借此來告訴自己曾經發生過的全部。
夏川真涼不知道這有沒有用,也不知道筆記本能不能完整地儲存下來,更不知道會不會如自己猜想的那般,『這次任務』的記憶將被『神明大人』全部修正。
但總比躺平等死要好吧?
好不容易和他拉近了距離,好不容易快把忘記的過去想起來了,她才不要一覺醒來,又回到最開始那種彷彿失去一切的自閉模樣。
所以趁著由比濱結衣上樓,夏川真涼開始奮筆疾書,在日記本上洋洋灑灑地寫下了一排排優美字型,每字每句都像在對著未來的自己說話。
忽然想到甚麼,她動作一頓,幸災樂禍的笑容浮於嘴角。
將目光移向窗外的夜空,夏川真涼像是要透過遙遠的距離,去偷窺某位比自己還悲慘的女大學生現在在做甚麼。
“雪之下陽乃那傢伙,估計會比我還擔心受怕吧?好不容易獲得的優勢,好不容易恢復的記憶……這要是因為自己的妹妹再失去一次的話,以後回想起來絕對會被氣得吐血呢~”
不過她應該不知道,雪之下雪乃打算在今天結束一切吧?
或許還想好了一堆計劃,打算聖誕節拉他出來約會、又怕他會因為兩名女友而拒絕自己呢。
夏川真涼搖了搖頭,笑容逐漸變淡,只剩下些微的自嘲。
這樣也好,無知就是一種幸福。
不用像她們兩人一樣,不勉強自己去忘記這件事的話,心情總會不由自主地變得沉重、難受起來,每分每秒都像是煎熬。
“嘛,總而言之,希望一切順利吧!”
闔上日記本,把它和筆塞回了桌下的櫃子,夏川真涼毫無形象地躺倒在沙發上,眼睛看著沒有將半點動靜傳下來的天花板,逐漸陷入恍惚的思緒中。
——現在的他,在做甚麼呢?
是跟糰子醬說的一樣,正和雪之下雪乃健全地相處著;還是徹底化身成野獸,拋下那麼多喜歡他的女人,只和她一起偷吃禁果……
不由自主地開始想像起來,這樣那樣的畫面閃過腦海,帶來的只有煩躁的心情和試圖衝上去的衝動。
夏川真涼發現,自己根本沒有資格對由比濱結衣說那些話。
畢竟她與她都是,擅長作繭自縛的傻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