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這個下午,天空寺悠光給她講故事了。
從暑假第一次見到雪之下陽乃開始,他儘量都挑遊樂園那天沒告訴她們的事情說。
比如心情方面——剛獲得租借男友任務時的雀躍和忐忑,在心底暗暗吐槽雪之下陽乃時的無奈與不爽,還有真的獲得了錢財的安心及振奮。
他終於能省去大量的打工時間,直接給予妹妹一個可以安心宅在家裡、不必天天等著自己晚歸,還能隨便氪金玩遊戲的生活環境。
那個時候的他,無疑是十分感謝『神明』的。
而如今,天空寺悠也曾經想過,只要自己別喜歡上那些『女朋友』們,或許就不會有那麼多需要煩惱和糾結的事情,更不會天天想著要把狗系統踩在腳下調jiào成R○Q,一切都會變得比現在要輕鬆自在的多。
“那你後悔了嗎?”安靜聽著的雪之下雪乃,用溫暖的眼神看著他問。
“後悔了就不會繼續明知故犯吧?”天空寺悠雙手一攤,嘆了口氣,“喜歡就是喜歡,我可不擅長否定自己,要怪就怪你們太有魅力吧。”
“我們……呢。”雪之下雪乃微微眯起了眼。
“是你讓我說的,生氣的話我就不說實話了。”
她露出了溫文爾雅的笑容:“怎麼會,我是那種會因為你誇獎別的女人就吃醋生悶氣的傢伙嗎?”
“我覺得是。”
“……別廢話了,繼續吧。”
又比如生活中發生的各種小事——約會的時候去了各種川菜餐廳嘗辣,每次雪之下陽乃都只吃一兩口,接下來就笑嘻嘻地看著他吃到滿嘴通紅。
兩人還去了水族館、滑雪場等等地方玩,像個普通的男女朋友一樣打鬧閒逛,結果在他以為幸福的時光會就這麼持續下去的時候,雪之下陽乃突然消失,逼迫他前往遊樂園做出最後的選擇。
“從這點看來,你們還真不愧是姐妹啊……”說到這,天空寺悠忍不住感慨,“都是靠一些小手段將我帶到某個地方,然後憑著自己的意志,引導任務走向終點……區別就在於你知道你在做甚麼,而她只是想認真跟我談戀愛而已。”
“你說的或許沒錯,但沒有考慮到我的心情就直接說出來這點,實在讓我高興不起來。”她端起紅茶淺啜一口,語氣平淡,但似乎已經在心裡把這筆帳給記了下來,“還有,天空寺君,有一點我很在意。”
天空寺悠愣了一下,旋即舉手發誓:“我保證,我沒有跟她做接吻以上的事情!要去酒店跨過那條線之前我就自己離開了,甚至連出浴的場景都沒看到。”
“我不是要說那個……雖然也很在意就是了,但我相信你並非那種會被下半身控制的人。”放下茶杯,雪之下雪乃有些無奈地看著他。
“你還記得,除了遊樂園以外,我們去過哪裡嗎?”
“去過哪裡?”疑惑地重述著,天空寺悠不解歪頭,“你是指學校以外的地方?”
“……那當然。”
“秋遊和車站都不算?”
“是我的表達方式有誤嗎?那我重問一次。”雪之下雪乃眉頭微動,好似在壓抑著漸升的怒氣,手掌在膝蓋上緩緩握起了拳頭,不過語氣還是勉強維持著鎮定。
“自從我們交往之後,除了遊樂園那天之外,我們還有共同外出過其他地方嗎?”
後半句的每個字幾乎都是從牙縫中迸出的,這已經是她能給的最大提示。
天空寺悠卻像是完全沒有接收到她的眼神和聲音一起傳遞出來的訊號,捏著下巴沉吟片刻後,皺著眉問:
“也不包括這棟公寓,結衣的家,我家?”
“……”
裝潢溫馨典雅的客廳,驟然陷入了凍結般的沉默
沒多久,雪之下雪乃深深吸了口氣,打破這片平靜。
“天空寺君,你的腦袋比我想像中的還要沒用呢,不如切下來當今天的火鍋材料如何?”
她露出了抽筋似的燦爛笑容,並用和善的語氣說著恐怖的話:“雖然煮過之後我會直接衝進馬桶,不過你剩下來的地方,我會好好進行分割再放進冰箱儲存的。”
那聲音,彷彿訴說著真理般的平常,卻又隱藏著毫無溫度的殺意。
“畢竟人類沒有了腦袋,是活不下去的呢。”
就算知道對方只是在嚇唬自己,根本沒打算做出那樣殘忍的事情,天空寺悠還是忍不住抱著手臂抖了兩下,腦海中浮現了五等分後的自己。
三名前女友,兩名現女友剛好夠分……不對,如果加上穹的話,得六等分才行。
四肢加腦袋,最後是軀幹;一人一份悠,少女樂無窮……
天空寺悠趕緊揮散腦中不僅不血腥,反而還有些喜感的分屍畫面,面色尷尬地咳了兩聲。
“咳哼……親愛的,我說剛才是裝傻,你能原諒我嗎?”
“能,誰讓我是你親愛的。”出乎他意料,雪乃十分乾脆地點頭同意,“不過你又欠了我一次,這點沒問題吧?”
“完全沒問題,誰讓我自己作死呢。”天空寺悠雙手一攤,接著說,“所以,你是想說我們約會的次數太少了吧?”
“有嗎?”這時候的她卻偏過臉,開始裝傻了起來。
看著少女冷著表情,若無其事地望向空無一物的地方,眼角餘光卻不時朝自己撇來的模樣。
天空寺悠不禁抽了抽嘴角,最後有些好笑地嘆了口氣:“好吧,我覺得我們約會的次數太少了,像甚麼動物園、貓狗展覽會、海邊甚麼都沒去過,想想就覺得可惜啊。”
“真巧,我也是這麼認為的。”
雪乃立刻把頭轉了回來,嘴角矜持地抿著微笑,眼神卻像個期待出去玩的孩子一樣閃閃發亮。
“海邊甚麼的無所謂,動物園也沒甚麼好看的,不過我對貓狗展覽會挺感興趣……請別誤會,並不是特別喜歡貓狗,只是沒見過想要去增長見聞而已。”
“知道啦。”像是要將對面沙發上充滿了期盼和雀躍的她刻在心裡,天空寺悠輕輕眯起了眼,嘴角的弧度變得格外柔軟。
“既然這樣,那今天就別想著完成任務了吧,我們寒假到處約會去。”
如果任務完成了,你忘記了我、我也不喜歡你了。
約會甚麼的……不就做不到了嗎?
雪之下雪乃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也因此,再次微咬著唇沉默了下來。
“……”
兩人隔著一張玻璃茶几沉默了許久,天空寺悠淡笑著不說話,而她則緩緩低下了頭。
那才剛活躍起來的氣氛又漸漸沉澱到了地面,好似積雪一般厚實而冰冷淹過腳跟。
忽然間,她不容反駁地開口,像是命令:“天空寺君,過來一下。”
同時挪動身子擠近角落,讓出了沙發上的其他空位。
天空寺悠並沒有立刻行動,而是繼續端坐在原位上,表情疑惑:“你要做甚麼?”
“你過來就是了。”
清冷悅耳的嗓音依舊平靜,卻能感覺到其中灌注的沉重力量:“先前說了欠我那麼多次,都只是嘴上說說的而已嗎?”
“……知道了,過去就過去。”
仗著不論她做甚麼自已都能反守為攻的自信,天空寺悠嘆息著起身,坐到了她身邊猶有餘溫的位置。
似乎任性起來的雪乃小姐才接著命令:
“身體朝那邊,躺在我大腿上。”
“……你說甚麼?”
愣了愣,一臉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的模樣,天空寺悠愕然望向了她藏在髮絲陰影下的精緻臉蛋。
卻見她臉上根本沒有半點失落和陰鬱,神情自然地從桌下的抽屜中掏出了一根包裝還沒拆的掏耳棒,然後邊拆著包裝,邊微微翹起嘴角,似乎頗為開心的模樣。
“你在猶豫甚麼?”發現他還呆在那邊沒有任何行動,溼潤柔軟的唇瓣又迅速抿成了一直線,嚴厲冰冷的目光帶著警告的意味,“還是說,我的男朋友是那種言而無信的人,答應了女朋友的話卻連這種小事都做不到?”
“不是,躺你大腿是獎勵又不是懲罰,我沒說我做不到啊……”
來回打量著她和掏耳棒,天空寺悠張嘴欲言又止,難得腦袋混亂到無法釐清現在的情況:“可是雪乃,難不成……你想幫我掏耳朵?”
“是又如何?”她臉不紅氣不喘地承認了。
他難以理解地問:“現在?那麼突然?在我說出了那種話之後?”
雪乃無所謂地道:“那種話?你是指對未來喪失了希望,宛如人生敗犬般毫無自信的發言嗎?”
“……”
沒等天空寺悠反應過來,她扯下天空寺悠的領口,半強迫地讓他臉朝外躺在自己的大腿上:“笨蛋,就是為了改變這樣的你,我今天才做了那麼多準備,當然不可能隨便一句話就讓我產生動搖。”
之所以說是半強迫,是因為天空寺悠真想反抗的話,現在就換她臉朝內躺在自己的大腿上了。
而他現在正和雪乃說的相反,在這措手不及的動搖之中,如人偶一般任由她擺弄著,回過神來才想起自己要說甚麼,試圖起身。
“等等,雪乃……”
“不會等的。”
強硬地打斷了動作和話語,雪之下雪乃雙手掰正他的臉頰,低著頭凝視向他。
那垂落的黑髮好似無限蔓延的牢籠,讓他的手腳完全無法動彈;藏青色的眸子則緊緊鎖住了他的靈魂,讓他的意識完全無法分心。
近在咫尺的,彷彿下一刻就要落吻下去。
她輕輕抿起櫻花色的唇瓣,用呼吸一般的微弱聲音說著。
“已經不會再等了,知道嗎?有關你的事情,我一刻都等不下去。”
在他睜大的眼睛中,雪之下雪乃淡淡笑了起來。
正如揚起的雪花般絕美,卻又隨時都會融化般的哀憐。
……
冬季的天色暗得很快,外面已然是一片灰暗,接近夜色的深沉。
客廳牆上掛著的古典時鐘,正滴答滴答地轉著指標。
“哼哼~哼哼哼~哼嗯~”
天空寺悠已經放起了反抗,像個鹹魚一樣側躺在充滿香氣的柔軟大腿上,任由女友邊輕哼著不知名的小曲,邊愉快地掏著自己的耳朵。
當然,因為每天都在用「煥然一新」的緣故,不論鼻屎、耳垢、指甲垢還是包○垢他都不會有,所以哪怕雪之下雪乃已經很用心挖了,甚至挖到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就差沒直接把掏耳棒整根塞進他的耳洞裡,也沒有半點耳屎碎屑背掏出來。
“這也太乾淨了……結衣和小穹平常都有幫你掏耳朵嗎?”她微微噘著小嘴,有些不甘心地問。
“沒有,你是第一個侵犯我耳朵的人呢。”
天空寺悠惡劣地呵呵一笑,像是要回敬方才被她擺弄的仇,語氣頗為輕快地道:“不過可惜,我有能夠隨時清潔身體的特殊能力,你再怎麼挖也只是白費力氣而已,乖乖地放棄吧~”
“這樣啊。”掏耳棒重新塞進了他的耳朵中,雪之下雪乃笑得陰沉,“那乾脆把你的耳膜挖出來好了。這個有點痛,你忍一下。”
“忍個頭。老婆,我開玩笑的。”
雖然自認臉皮很薄、自尊心很強又很不服輸。
不過向喜歡的女孩子認輸,對天空寺悠來說永遠都不是問題。
“別以為甜言蜜語就能讓我原諒你的一切。”
說出了很像名言的話,雪之下雪乃卻也冷哼著收回了掏耳棒:“把頭轉過來,我看看另外一隻耳朵。”
“看吧看吧,反正都沒有就是了。”
天空寺悠翻了個白眼,轉身後,目光中映入了少女被毛衣掩蓋的平坦小腹。
鼻尖鑽入的馥郁清香變得更加濃厚的瞬間,無所謂的心態徹底消失,他表情略顯僵硬地有了反應,趕緊擺動腦袋。
“那個,雪乃啊……”
“別吵我,也別亂動。”
可惜,他家的雪乃小姐正在努力尋找耳朵中的汙垢,聚精會神地不願被其他事情分心。
張了張嘴,天空寺悠還想說些甚麼,不過轉念一想,自己有必要提醒她嗎?
人家雪之下雪乃可是做了要逆推他的心理準備,才邀請他這個功能正常、血氣方剛的男性進到獨居的公寓中,或許還在床頭放好了安全道具、就等兩人生米煮成熟飯逼他負責到底呢。
哪怕不知道真到了那個時候,自己到底該拒絕還是該接受她,此刻的天空寺悠依然明白了一件事情——
吃雪之下雪乃的豆腐,對他來說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多嘴提問反而是破壞了兩人之間的情。
“我悟了,謝謝茄子。”
於是天空寺悠再次放棄了掙扎,甚至更進一步地伸出手,環抱住她細緻可人的腰間。
然後把臉埋進了她溫暖柔軟的小腹上,像是要回歸母親的懷抱一樣,深深吸了口氣。
“嘶、呼……這樣的味道,聞到老死都沒問題啊……”
“突然說甚麼傻話?”挖耳朵的動作被迫打斷,雪之下雪乃不滿地皺眉瞪他,看著他耳朵泛紅、似乎非常滿足的側臉。
過了好幾秒,才因為小腹逐漸升起的熱度和奇妙的搔癢感,猛然反應了過來。
“你、變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