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悠很受歡迎啊,再加上你的粉絲後援會又很活躍,基本上是在實時更新你的情報……”
戶冢彩加苦笑了聲,拿出手機點開了校園論壇,一則帖子就掛在最上面。
『天空寺悠身邊的神秘女孩,小小隻的超級可愛!』
然後內文寫著早上在校門口遇見他們的事情,總體來說只交代了『他帶著他妹妹來學校參加文化祭』這個情報而已,就連附圖也僅有一張遠處拍攝的照片,並不算太過出格。
“我都交女朋友了,這群人還這麼熱情啊。”無奈地嘆息一聲,天空寺悠將手機還給了戶冢彩加,撇嘴道,“果然八卦就是人類的天性,還好不算太過份,不然就得想想該怎麼教訓那些不知道好歹的傢伙了……”
哪怕是他的粉絲,只要敢對自己跟穹造成困擾,天空寺悠都會毫不客氣地發出警告。
不過因為還沒鬧出甚麼事情來,帖子底下也有不少『這種事也要發個帖子嗎』、『帖主真是無聊,文化祭不想讀書還不去幫班級準備攤位嗎』、『這種干擾偶像私生活的Anti發言還是省省吧』這類的反對聲浪。(Anti:反對者、黑粉的意思。)
所以他只是登入了自己的校園論壇帳號,在最下方留了一句:
『各位好,這裡是天空寺本寺。我妹妹比較怕生,希望能安安靜靜地跟大家一起享受這次的文化祭,所以如果有人在路上遇到我的話,拜託用眼神跟我打招呼就好啦~』
他都這麼高情商了,總不會有人還想跳臉輸出吧?
懶得看下面會出現甚麼回覆,做完基本公關應對後,天空寺悠把手機收回口袋,忽然揚起一抹調侃似的笑容,對戶冢彩加問:“怎麼樣,彩排都沒問題吧?一個多小時之後就是你的初演時間,我可是很期待的喔。”
“別用這種說法啊,我會緊張的!”戶冢彩加鼓了鼓嘴,雙眸水潤明亮,臉頰微紅地向他埋怨道,“明明班上還有很多的女孩子可以當女主角,為甚麼非要我來啊……”
天空寺悠雙手一攤:“畢竟你的體格也不適合當男主角。”
“那當配角也行啊!”
“可女主角比配角還適合你啊。”
“那就讓我去做幕後……”戶冢彩加已經在委屈地對著手指了。
“真不想要的話,你當初早點拒絕不就好了。”
天空寺悠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溫柔地勸誡道:“現在抱怨也沒用了,慶賀吧,男主角也被換成了男裝的女同學,大家只是想玩性轉的噱頭而已,不是真的把你當女孩子看的。”
“哎,現在也只能這麼想了。”戶冢彩加有氣無力地嘆了口氣,嘟嚷道,“非要當女主角的話,還不如讓悠來當男主角呢……”
“畢竟朋友對起戲來也比較方便嘛。”天空寺悠沒有誤會,只是爽朗地笑了笑,“不過抱歉,我不做演員很久了。”
“說得好像你以前做過演員呢。”戶冢彩加也笑了起來,顯然也不認為自己剛才說的話會有甚麼歧意。
兩人沒聊多久,時針就慢慢走上了八點鐘位置,在響徹全校的廣播聲中,班級內的學生們魚貫湧出,裹著興奮和期待的氛圍,紛亂嘈雜地朝體育館的方向走去。
“對了,悠。”混在體育館中的隊伍裡、照著師長的指示站好位置,戶冢彩加忽然想到了一件事,“侍奉部拍的電影,是在你們的社團教室裡播出的嗎?”
“原本是這麼打算的,但首先,觀眾還要特地走一段路到特別大樓才能看到電影,總感覺有些多此一舉。再來我們也不想讓部室被人潮擠滿,到時候想找個安靜的地方休息都做不到,後面就決定跟影研部他們的電影一起放在視聽教室裡播了。”
天空寺悠解釋道:“播放時間應該已經貼在了視聽教室的門外,具體情況我們部長等等也會上臺說明的。”
“你們部長?啊,你說的是雪之下同學吧!”戶冢彩加恍然點頭,“記得她也是這次文化祭執行委員會的委員長,你之前還去那邊幫過忙呢……”
“是啊,誰讓我放心不下她呢。”天空寺悠聳了聳肩,不以為意地道。
雖然沒說過腳踏兩條船的事情,不過考慮到戶冢彩加不是那種會多想的人,天空寺悠就懶得多做解釋了。
就算讓他知道了其實也無所謂,對這位幾乎可以算得上唯一的同性友人,天空寺悠抱持著相當程度的信任……至於後面會不會因為這種事而被疏遠,那可就不好說了。
大約五六分鐘後,體育館內已經擠滿了三個年級約八百多人的學生。
他們各自按照班級整齊列隊,喧鬧瑣碎的聊天聲激起了迴音,又在導師們控管下漸漸收斂,如蚊鳴般時起時落。
直到神情清冷、目光凜然的黑髮美少女走上講臺,毫無露怯地俯視著底下黑壓壓的人群之後,所有聲音才被她的視線徹底凍結,整個體育館陷入了落針可聞的寧靜中。
雪之下雪乃敲了敲麥克風,確認有聲音出來之後,面無表情地輕啟粉唇。
“現在開始,舉行本次總武祭的開幕典禮。”
悅耳的嗓音如清泉流響,冷冷淡淡地落在了空氣中,令人不由精神一振。
隨後將場面交給了司儀,黑髮美少女則退到一旁,旁若無人地整理起手中的講稿。
只是偶爾會往臺下瞥一眼,也不知道是看到了甚麼,她始終拿著講稿遮住好看的嘴唇,只能從眼角的微微抽搐,看出她似乎不如外表那麼冷靜
國歌、校歌唱完後,先是校長和校董事以及各種主任上臺致詞,接著才輪到作為學生代表的雪之下雪乃。
這環節往年都是由學生會長負責的,但因為現任學生會已經處於退休的狀態中,只等著新人上來交手工作,今年的文化季活動便完全看不到學生會的人影。
所以站在上面發號施令的,才會是執行委員會的委員長。
這位委員長就在近千名觀眾的視線下侃侃而談了起來,那冷泉般的清脆嗓音朗讀著枯燥的致詞,好似完全沒把他們放在眼裡般地淡定自若;方才昏昏欲睡的學生們卻像是被冰水潑醒了一樣,不由自主地睜大雙眼、無法將注意力從她身上挪開。
天空寺悠也是其中一員。
視力很好的關係,哪怕相隔著數百人的遙遠距離,少女的模樣依舊清晰地烙印在他的眼底。
柔順而亮麗的鉛粉黑髮,頭頂微微翹起的呆毛,還有巴掌大小的精緻臉蛋;清澈見底的明亮雙眸,纖長而卷的睫毛,挺翹可愛的小鼻子,以及柔軟甜膩的櫻色唇瓣……
纖細可人的肩膀,盈盈一握的蜂腰,毫無瑕疵的筆直細腿,還有長筒襪與短裙間的潔白領域……
那部位的謙虛並非缺點,反而襯托出了她身上更多的優點——比如曲線優美的鎖骨,比如潔白誘人的頸後,又或者是晶瑩剔透、害羞時會染上櫻花粉末般的顏色的耳垂,那都可以說是男人的寶藏。
還有性格,這要說的東西可就多了。
畢竟兩人都是從討厭彼此開始,到現在心心相印,發自內心地將對方視為無比重要的戀人。
知道TA的缺陷、知道TA的惡劣,即使如此也被TA所吸引,不知不覺間就成為了喜歡TA的形狀,像是兩顆磁鐵總算對上了磁極,十指方能交扣……
所謂愛上某個人,一直以來都是如此的曲哲而幸福,讓人滿足到了甚至略有遺憾。
無論要經歷多少次,無論要痛苦多少次,天空寺悠最終都無法否認——他享受著這種感覺。
享受著交女朋友的感覺,並且從未後悔過,與她彼此相戀的這段時光。
‘我喜歡你,雪之下雪乃。’
天空寺悠站在人群中,遙遙望向舞臺中央,那名孤高卻又嬌弱、專愛於他的少女。
嘴角抑制不住笑容,雙眼熠熠生輝,像是看見了冬天第一場雪的孩童,就這麼筆直地注視著她。
“……願諸位都能在這場祭典中,寫下屬於你我難以忘懷的篇章。”
致詞結束,鞠躬準備下臺時,雪之下雪乃若有所覺地看了過來,正好和他四目相對。
轉身的腳步微頓,她有些責怪、有些害羞地抿了抿嘴,嬌怯的少女風情隨著一記白眼送出,卻從微彎的眸中流出一抹溫暖的笑意。
只是一道簡單的眼神,要說的事情當然也非常簡單——
‘我也喜歡你,天空寺悠。’
如雷的掌聲中,雪之下雪乃瀟灑地轉身離開,絲毫不擔心他會看不懂。
天空寺悠也收回了目光,心滿意足地伸了個懶腰,笑容燦爛到讓戶冢彩加都不禁疑惑地問了起來。
誰也不知道,在那短短的一瞬間中。
有對情侶當著數百人的面,再次確認了彼此的心意。
……
開幕式結束,回到班級,整個劇組開始運轉了起來,高昂的呼喝四處響起,所有人各司其職,勢要打出一場最棒的舞臺首演。
唯獨天空寺悠是個例外。
作為同學們口中的『萬能之人』,他早在籌備階段就已經給班裡幫了太多的忙,現在也沒有甚麼一定要他來負責的後勤工作;所以從班長那邊獲得自由活動的許可後,半點別人工作自己摸魚的心理負擔都沒有,他就準備出發去侍奉部找春日野穹了。
告別換衣服上妝的戶冢彩加,天空寺悠朝由比濱結衣的位置,然而還沒跟她搭話,三浦優美子就面目兇狠地擋在了身前,像是一頭護崽的母雞,炎之女王的氣勢熊熊燃燒。
“你是想帶走她嗎?”
“是又如何?”天空寺悠歪了下頭,神情古井無波般的平靜。
悄悄後退十公分,三浦優美子繼續一臉不爽地道:“我勸你還是放棄這個想法吧——結衣跟你這個閒散人士不同,她還有班上的工作要做,真當我們班的人手很夠用嗎?!自己不工作別拖著別人下水,害群之馬說的就是你這種人!”
“我沒工作?我是害群之馬?”天空寺悠眉頭一挑,嘴角緩緩扯起,一抹冰冷弧度如彎月般勾起,不亞於對方的殘虐氣勢瞬間升騰了起來。
只是還沒讓三浦優美子見識一下甚麼叫『語言的藝術』,由比濱結衣就連忙扒開她的身子,雙手合十地朝他低頭,鄭重地道起歉來:
“小悠,抱歉!我這邊是真的暫時走不開,只能你自己去了!”
“……”天空寺悠面色稍霽,捏了捏她柔軟的臉頰,感覺像是在捏著一顆剛做好的大福,“沒甚麼,本來我自己一個人去接也可以的,只是想跟你在一起而已。”
“誒嘿嘿~”任由他那溫暖粗糙的手指玩弄著自己的肌膚,由比濱結衣開心地傻笑兩聲,又道,“知道啦,我這邊忙完會去找你們的。剛開演需要幫忙的事情真的比較多,不過不會耽誤到後面的時間就是了!”
“沒怪你,等我回來吧。”笑了笑,看也不看她身後的三浦優美子,天空寺悠轉身離開。
隱約還能聽見征討他的聲音響起。
“結衣,那種男人到底有甚麼好的……傲慢又自大……”
“呃,誰讓優美子先對他那麼兇的啊……而且劈腿的誤會應該解開了才對,為甚麼優美子你還是那麼討厭小悠呢……”
“單純的看他不順眼而已……而且跟他在一起後,結衣不是越來越少跟我們一起出去玩了嗎……”
“誒?不會吧?我基本上沒跟他約過會啊!”
“甚麼?!他竟然不跟你約會!這個瞧不起人的混帳……”
“唉~好了好了,我們趕緊去工作吧……”
聽到這裡,天空寺悠忍不住對著走廊翻了個白眼。
“現在的女高中生,大都是這種程度的神經病嗎?”
如果是這樣,那隻能說還好他喜歡上了兩個相對正常的女高中生。
……嗯,相對正常。
他身邊就沒有一個真正的正常人。
△
翻過千山萬水,淌過擁擠人潮,在文化祭正式開始之後,天空寺悠總算抵達了特別大樓,拾階走上侍奉部的位置。
不過因為聽到了入口處傳來動靜的緣故,他特地在原地等了一會,沒多久就幸運地等到了腳步如貓兒般輕盈的雪乃小姐。
樓梯間,兩人一上一下地對上視線。
雪乃在微愣之後,面色恢復平淡,優雅文靜地走到了他身邊。
“我來的正是時候?”
“誰讓我們心有靈犀呢。”天空寺悠一臉自豪。
確認附近沒有任何人,雪乃輕輕抱住了他的手臂,休憩似地將臉貼了上去,渾身放鬆下來。
“那麼多人的面前還是算了,小心新聞部那些眼尖的傢伙。”
天空寺悠皺了個眉:“用眼神告白也不行?我就不信他們看得懂。”
雪乃沒好氣地掐了他一下:“你臉上的傻笑都快溢位來了,自以為做得有多隱蔽嗎?”
天空寺悠撇了撇嘴:“你不也一樣?滿臉都是喜歡我的表情。”
雪乃義正詞嚴地道:“不一樣,我看著你的時間不到兩秒鐘!”
他們就這樣邊伴著嘴,邊你儂我儂地走上樓。
才剛離開樓梯間,天空寺悠就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望向雪乃的表情變得欲言又止了起來。
而她也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變化,表情瞬間一凝,像是慵懶的小貓從主人懷中乾脆落地,鬆開了他的手臂,雙手抱肘地審視起他。
然後,嗓音冷酷地發問:
“有話想對我說?”
點頭。
“不知道該從何說起,怕我不開心?”
點頭。
“是……揹著我和結衣做、做了那種事?”
用力搖頭。
“還是你要從腳踏兩條船,進化成腳踩三條船了?”
翻白眼,搖頭。
“都不是嗎?那我想想……”
手抵下巴,清秀可愛的容顏露出沉思之色,接著試探性地問:“和姐姐有關?”
天空寺悠悚然一驚,用看讀心妖怪的眼神打量她幾眼。
猶豫半晌後,他才輕輕點頭。
雪乃醬的眼神瞬間犀利了起來。
“難不成,她又——”
“不,是我這週一直夢到跟她有關的事情。”
不打算讓她做無謂的誤會,天空寺悠直接坦白:
“準確來說,夢到的是和她交往的那些記憶,內容特別清晰。”
“……”